《好梦》顾阿嗔

3、第三章 俞青不知道

　　半夜里突然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到了上午也没有要停的趋势。
　　俞青取消了今日去道观的计划，他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看到时间跳到十点整，他“噌”的一下坐起身，给乔芫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没有人接听。
　　他想，下雪天就适合窝在被窝里睡觉，乔芫应该还没醒。
　　俞青继续等，等到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又给乔芫打了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可能乔芫还在睡觉，她之前也起的挺晚的。
　　两点差一刻，俞青又接连打了三个电话，一个也没有打通。
　　他心里浮现出不好的念头，赶紧翻身下床，拿了房卡和外套，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一路小跑到乔芫住的客栈，头顶、衣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脸也冻得通红。
　　“老板，请问这个女生住在哪个间房啊？”俞青从手机里翻出昨天在山上拍的乔芫蹦极的照片给客栈老板看，“她昨天生病了，今天上午我打她电话也不接，我怕她是不是病得严重，起不来。”
　　客栈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乔芫，“这姑娘一早就退房了，说是要走了，我让她等雪停了再走，她也不听劝，执意要离开。”
　　“退房了？”俞青怔了片刻，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她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老板摇头，“没有，这姑娘话少，我问她准备去哪儿玩，她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从客栈出来后，俞青宛如断线的木偶，失魂落魄的走着，任由雪花飘落到他的身上。
　　他心里难受，更是担心，乔芫为什么突然退房离开了，为什么骗他说今天要在客栈休息，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乔芫是不是有什么急事离开了？还是他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乔芫，让乔芫讨厌他了？
　　越想，心中越慌乱。
　　寒风呼啸着打在脸上，雪花覆上裸露在外的肌肤，刺骨的寒冷勉强让他平静了些许。
　　走着走着，纤细手臂上的疤痕突然浮现在脑中，俞青顿住脚步，僵立在风雪中，满脸的不敢相信和担心害怕，眼眶也红了。
　　两侧的商家见俞青独自站在风雪中一动不动，怕他出什么事，刚想出声叫他，就见风雪中的那人着急忙慌的朝城边跑了过去。

　　俞青不知道乔芫去哪了，他只能一处一处的去找。当听到租车行的老板说乔芫昨天上午买了一辆二手车时，他首先想到的是之前那座他们一起去过的雪山。
　　俞青不知道乔芫是不是去了那座雪山，但他还是要去找一找，万一呢，万一乔芫去了呢。
　　雪还在下着，但比之前小了不少，远远的可以看到雪山半山腰好像停着一辆车。
　　车子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出颜色和车型，俞青弯腰抹去后车牌上的积雪，见车牌上是牢记于心的字母数字，俞青心中一喜。
　　乔芫买的车就是这辆。
　　“姐姐。”俞青上前拉开车门，车内空无一人，只放着手机和几个包，其中一个很眼熟，俞青见乔芫背过。
　　欢喜为空，恐慌占据了心头。
　　“姐姐~”俞青站在车旁环视了一圈，然后边大声喊着，边朝山上走去。
　　走了一段路，想到什么，又跌跌撞撞的下山，去车里拿手机报警。
　　“110吗？我怀疑我朋友在雪山上失踪了，你们快来啊......在古城往西七十里的雪山......我朋友叫，叫......”俞青急忙拿着手机去前车，打开包包翻找起来。
　　“找到了！”俞青掏出被压在最下面的身份证，喘着粗气道：“乔芫，她叫乔芫，你们快来救救她！”
　　挂断电话，俞青拿着身份证，抚摸着证件上乔芫的脸庞，早就通红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
　　他将身份证装进自己的衣兜里，然后毅然下车，朝山上走去。
　　“乔芫~姐姐~”
　　“乔芫！你在哪儿？”
　　“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找到你的！”
　　“乔芫~。”

　　警察赶到时，天已经黑了许久了，俞青也不知何时晕倒在了雪地里。
　　被警察救起后，俞青昏睡了一天才醒来，而乔芫还没被找到。
　　恢复些精力后，俞青不顾医生的劝阻，拔了针水，独自开车前往雪山，加入寻找乔芫的队伍。
　　两天后，俞青在雪山的某一处积雪下，挖到了乔芫的尸体。
　　乔芫一如既往的好看，面容平静，唇角微扬，仿佛一位陷入沉睡的冰美人，静静地躺在俞青的怀里，不被周围的各种嘈杂声所打扰。
　　不知道是不是乔芫双眼闭着的缘故，俞青看不到乔芫那一直染在眉宇间的忧郁了。

　　两天后，乔芫的父母赶来了，俩人皆双眼红肿，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警察说，他们判断乔芫极有可能是自尽，问乔芫的父母要不要尸检。
　　乔芫的父母含着泪说，不用尸检了，因为乔芫曾经也吞药自杀过。
　　俞青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双拳紧握，左胸口处痛到难以承受。
　　“对了，这是死者的手镯。”警察将装在透明袋里的银手镯递给乔芫的父母，“我们在死者的口袋里找到的。”
　　“以前没见她戴过，新买的吧。”乔芫母亲抹去眼角的泪，双手接过手镯，紧紧握在手中。
　　乔芫父亲搂着自己的妻子，忍住不落泪，“芫芫很喜欢这个手镯吧，将她和芫芫的骨灰葬在一起吧。”
　　“乔芫......”俞青失神的望着那个透明袋子里的男款银手镯，无声呢喃。

　　出了火葬场，道别乔芫的父母后，俞青回到客栈，疲惫的坐在沙发上，双眼空洞仿佛失了魂，不知过了多久，才稍稍回过神来。
　　“乔芫。”俞青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银手镯，轻轻摩挲，红肿湿润的眼眶里有泪水流出，五脏六腑似是搅在一起，钻心的疼。
　　“乔芫！”双手紧握手镯，垂首将脸埋在手心，彻底放声痛哭，“乔芫，下辈子，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

　　车子马上就要到救援队基地了，副队长用手臂撞了撞旁边的俞青，提声道：“俞青，到基地了，快醒醒。”
　　俞青迷迷糊糊的醒来，眨了眨眼睛，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
　　副队长替俞青捶了捶肩膀，挑眉问：“做啥梦了？看你嘴角一直扬着。”
　　俞青微垂眼睑，摸了摸衣兜，淡淡道：“一个好梦。”
　　他梦到了乔芫，梦到乔芫和他坐在一家小酒馆里，悠闲的喝着酒，聊着天，欣赏窗外的初夏雨景。
　　而他们的手腕上，戴着互赠给彼此的银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