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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日落小镇06 她的声音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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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灼:“我母亲在女孩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死了。”
墟弥:“怎么死的?”
余灼:“死在了卧室里,你可以通过镜子回溯一下,能看到当时的场景。”
墟弥拿起了镜子。
他看到余灼的母亲站在房间中央,起先一动不动。忽然之间,她的身体向后折了起来,上半身后背跟双腿叠在了一起,她的双手剧烈地痉挛起来,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她盆骨区断裂的骨头从皮肤里刺了出来。
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对折了起来。
她从半空中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接着,她的双手突然向后绷直了,像有两条绳子拽着它们。
手臂颤抖着,在一瞬间向后背压了下去。
苍蝇似乎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那女人的脸瞬间变成了紫红色,她的双眼暴突,身下是一片血泊。
而镜面上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苍蝇觉得不可能,身体折叠成这副样子,一定是被施加了一股外力。或者说,有看不见的隐形生物在对她施加伤害。而且这种隐形生物的体态绝对是常人的三四倍,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折断一个人的骨头。
但是,可怕的事情并没有就此停止。
那个女人的脖子也绷直了,好像看不见的力量拽住她的脑袋。三四秒钟后,一条长长的血线从她的头发顺着额心流淌了下来。
这股鲜血流到下颚时,她的脑袋爆开了。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后脑勺掏出了她的大脑!
那团红白飘到了半空中。
镜面里的房间忽然变成了猩红一片,窗户玻璃上盖着一道血帘。
这种死亡景象实在是太诡异了。
镜面波动了起来,墟弥准备关闭自己的回溯力。
苍蝇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镜子。
在回溯景象快要消失的一瞬,苍蝇猛然看见了一副骇人的景象。
他看见镜子里站满了红蚁人,牠们像审判者一样,把折断的女人围了起来。除了女人躺着的位置没有红蚁人,其余空间则被红蚁人填充得密密匝匝。
而她身旁立着的那个红蚁人,手中正捏着她的那颗大脑。
这景象一瞬即逝,像跳帧画面。
红蚁人,这些红蚁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
墟弥把镜子放回了盒子。他的脸色有点苍白,明显被镜中的景象震惊到。
苍蝇煽动翅膀飞了起来,停在了桌子对面的窗户上。
墟弥朝苍蝇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了客厅。
书房和客厅之间的门没有关,皮手椅里的女人听完了所有的对话。
余灼似乎并不刻意回避她。
***
林珂收回了意念。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们知道红蚁人是什么东西吗?”
2081和阿杰都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
林珂:难道红蚁人也是日落小镇的特有产物?
2081:“主人,你是不是看了什么科幻小说?”
林珂:“没有啊。”
*
下午没有事,林珂把脑海里的思绪整理了一下。
让他感到困惑的有三样东西:黑影人;猩红肉囊;红蚁人。
黑影人是把他们转移到日落小镇的媒介,黑影人由雾气聚合,那阵雾气里有很多的颗粒物质,像雾霾,也像烟尘。它的目标对象是林珂,任务是把他转移到日落小镇。不光林珂,还有另外的两三百号高利贷负债人。
而它的本质和来历,以及背后的控制人,则无从知晓。
猩红肉囊是小镇折叠人孕育并生下来的怪胎,吸噬精血为生,杀人狠戾,在两年前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带走,后寄生在尸蛹腹中,无意间跟林珂相遇,便开始跟踪林珂,阴差阳错地被黑影人带回到了日落小镇。
这两者间的巧合性,也很令人深思。
另外,猩红肉囊的另一个来历说法,是游戏里的卡牌人物,被称之为“魔鬼怪婴”,这个游戏六七年前关闭,相关信息少得可怜。
如果猩红肉囊真的是“魔鬼怪婴”,那它怎么会被投放进现实世界里的母胎?把游戏投放进现实的幕后人物又是谁?
至于红蚁人,到目前,林珂看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疯女人丈夫的意识里看到的,另一次是从回溯镜面中看到的。
这种生物应该不是变异界共知的品类,所以2081跟阿杰连听都没听说过,但镇长似乎了解祂们。
还有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鱼骨旅馆那扇门背后的空间,又是什么?
***
鱼骨旅馆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余灼拿起了听筒。
“好的,我这就过去。”他放下了听筒,眉头紧锁:“那肉球出现了。”
墟弥跟着他来到了小镇医院。
接诊室里坐着一个少女,这少女的肚子大得像一个球,她弯着脊背,一只手轻轻地触摸着“孕肚”,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拨浪鼓,“咚咚咚”地摇动着。
像是在哄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余灼看到她的时候,神情怔楞了一下,他狠狠地眨了两下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因为这个少女,长得很像他已故的母亲:余禾。
医院的护士长说了一下大致情况:“小姑娘今天早上醒来,肚子就这样了,大得跟十月怀胎一样,她昨晚睡觉时,肚子还是平的。”
余灼:“她多大?”
护士长:“十六岁。叫小玲。”
墟弥在小玲跟前蹲了下来,伸手晃了晃:“喂。”
小玲才回神,看到是个年轻人,又羞涩地垂下了眼。
墟弥:“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小玲支吾着:“还……也还好。”
她说话的这当儿,墟弥就察觉到她手背上的皮肤似乎薄了一层,几根手骨很明显地突兀了出来。
肉囊在吸噬她的精血。
“让护士给你做个B超检查,”余灼说道,把角落里的一张轮椅推到了小玲跟前。
小玲便进了B超室。余灼跟墟弥两个在走廊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护士长出来说明情况:“她的肚皮上全是一条条黑色血痕,B超看不出什么来,就看见一团巨大的肉囊,把整个胎盘都胀满了,肉囊在收缩,跟呼吸似的。”
余灼:“小姑娘身体感觉怎么样?”
护士长:“她说她骨头疼,浑身上下的骨头都疼,还有点透不过气来,另外就是渴。”
余灼思索了一下:“马上给她安排剖腹产吧,那东西必须尽快取出来。”
护士长:“好,我去安排医生。”
她转身开了门,让人把小玲推去病房。
就这么会儿功夫,小玲就瘦成了皮包骨头,两颊深陷,颧骨突兀得像刀。她的表姐吓得直接叫出了声:“邪祟!一定是邪祟!”
小玲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依旧以一种很温柔的方式抚摸着她的肚子,好像里头的东西真是她的至亲骨肉。
余灼以一种温和的语气问小玲:“你知道你肚子里的是什么吗?”
小玲带着几分羞涩:“是一个孩子。”
余灼:“是你的孩子吗?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怀上这个孩子吗?”
小玲:“在梦里。昨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院子里有人在叫我妈妈,我就下了楼,打开了门,看到树上挂着一个红色的东西,就是这个东西在叫我妈妈。我走进时,它突然朝我扑了过来,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睁眼时,这东西就在我肚子里了。”
余灼那张满是伤痕的脸明显有点僵硬:“你不害怕吗?”
小玲摇了摇头,她的眼眶已经发黑了,眼珠子看起来格外突出,因为周围的皮肉都陷了下去。
她说:“我不怕的,因为她叫我妈妈。她的声音很甜、很亲切,听起来很像我童年时的一个玩伴。她肯定是个好孩子。”
余灼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我们把它取出来好不好?”
小玲疑惑了:“取出来?什么意思?”
余灼:“就是把它从你肚子里剖出来。”
小玲还是困惑:“剖出来?为什么要剖出来……”
但突然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立马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整个人紧绷起来:“不行!你们不能把她从我身体里取走!不行!”
护士长见状,立马过来安抚小玲:“别怕,别怕。剖出来的意思,是让你提前见到你的孩子。你看你肚子都这样大了,是时候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行!”
小玲大叫起来,甩开护士长的双手,缩到了房间的角落里,“不行!你们不能碰她!不能!”
她的神情一下子变狰狞了,目露凶光,满脸的癫狂之色。她的声音也变尖利了,像恐怖电影里厉鬼的嘶叫声。
这副场景令在场的人汗毛直立。他们怀疑,小玲是不是被邪魔附体了。
无奈,医护人员只能给她打了麻药。她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几下,就昏迷了过去。
*
余灼跟墟弥走到医院广场上的喷泉池边。
“我母亲怀孕那些日子里,也一直做类似的梦境。梦到远远的有个孩子在叫她妈妈,她看不清孩子的模样,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像球,她一直以为是这个孩子蜷缩了起来,直到生下了那个怪胎,她才明白,还真是个球。”余灼说:“但这个梦境并没有随着我母亲的去世而消亡,在此后的两年里,类似的梦境不断地被人梦到。在互助会上,我经常能听到诸如此类的描述。”
墟弥:“思维的共联作用?”
余灼:“是的。共联的思维把这样的梦境传递并保留了下来,以至于我有时候都恍惚,觉得那肉囊其实一直就没有离开过日落小镇。”
墟弥:“两年前,那个把‘魔鬼怪婴’抱走的女人是谁?”
余灼摇头:“我不认识她。她穿着黑色的连帽长袍,帽子的边沿很宽大,挡住了光,她的整张脸都是阴影,我甚至连她的样貌都没有看清。”
墟弥:“那你们为什么信任她?敢把肉囊交给她。”
余灼:“因为那女的会平面折叠。她手里有一张金属卡片,那卡片很薄,但是可以摊开到四五十平米的大小,然后这个摊开的平面折叠出了一个三维空间,她把肉囊放入里面,三维空间又坍缩了,重新变成了卡片。”
墟弥:“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张金属卡片的表面图案应该跟6号卡牌一模一样吧?”
余灼:“是的。所以后来,我真的很愿意相信我母亲所生的这个怪物就是游戏里的‘魔鬼怪婴’。而那个神秘女人,指不定就是游戏的创始人,她所创建的卡牌角色被投放进了现实,她只是把它收回去而已。不过让人想不通的是,‘魔鬼怪婴’为什么会被投放进了我母亲的肚子?”
墟弥:“你母亲怀孕了多长时间?”
余灼:“差不多9个月。”
墟弥:“问一个隐私问题,你母亲是正常怀孕吗?”
余灼明白墟弥的言外之意,他其实是在问:你母亲是跟男人□□以后怀的孕吗。
余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的肚子不是一晚上就大的,从最开始告诉我们怀孕,到生产之间,她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没有提过孩子的父亲是谁,但这不是一件怪事,因为她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的父亲是谁,我差不多上百的年纪了,从来都不知道赋予我另一半生命的人是谁。”
墟弥:“所以还是倾向于她是正常怀孕。”
余灼:“是的。因为事情最终还是在她生下肉囊以后变怪异的,在此之前,我们都认为她怀的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墟弥没有说话了,他把手伸到了喷泉池中,摸着底下的几块鹅卵石。一条银色的“带子”从水草之中窜了出来,贴着他的手背游了过去,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条盲鳗。
他收了手,抬头看见护士长急匆匆地从大厅里跑了出来。
“不好了镇长,小玲不见了!”她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