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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分开 他终于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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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沈映蓊从来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这么重欲的人。
工作室里,她抱着马克杯,给自己续上新的桑葚枸杞茶,一脸忧愁。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找了个机会委婉地和闻郁提出这件事。
闻郁:“我以后尽量不打扰你。”
可问题就在这里,他就算是坐在一旁给她打下手,最终也会莫名其妙地往另一个事态发展。
沈映蓊指出问题所在:“你光是坐在一边什么都不做我都会因为你分心。”
闻郁轻咳一声,然而不等他找出个折中的法子。
沈映蓊继续:“所以我们得暂时分居几天。”
闻郁:“……”
沈映蓊也不好意思真的把闻郁从家里赶走,可是除了南湾和工作室,她似乎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于是她像一只皮球一样,滚到了南漾街。
院子后门关着,沈映蓊想,要是给她吃闭门羹她就滚走。
结果门打开后,师兄妹两人四目相望,两张脸凑不出半分情绪。
好一会儿,周霄才垮着脸说:“怎么,师父门留少了,前后两道门你都不稀得进?那你自个儿刨一道去。”
于是沈映蓊圆滚滚地滚进了黎家。
周霄还是在苟他的科研,小徒弟依旧嘴刁毒舌,师兄妹一门三人继续没皮没脸,回到黎家的日子和以往没有两样,唯一让沈映蓊不太习惯的是饮食,前段时间被闻郁的厨艺喂嘴刁了,一开始还试图从周霄手里夺过掌勺大权,但很快就从两个人痛苦变成了三个人一起痛苦,索性放弃,干脆一头扎进小屋子里,专心搞自己的事业。
稍有起色的账号交给了闻郁帮她运营,但具体的工作对接还是她自己来。
从收到那份合作邀约的邮件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天,关于主题的确定她始终在纠结。
对面老师询问过她无数次,每一次她的回答都是,再等等。
或许会有更好的想法。
其实已经够好了,她提出的那些创意和方案都已经过会,对方很满意,但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她不知道,那些灵感像是落在冰面上的雪花,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在她为合作的主题停滞不前时,外界却在飞速发生变化,譬如那场被誉为新旧文化碰撞的现象级比赛,又譬如冠军选手石破天惊的获奖感言——它更像是一场没有丝毫忏悔意味的终结宣告,伴随着那块百年老招牌的拆下,黎家百年制香世家从此之后将不复存在。
流言喧嚣,却流不尽南漾街尽头的那间小院,再没有比如今更平静的时刻,时间凝成沈映蓊指尖下翻过的一页又一页古籍纸张。
就在她翻了无数本古籍,想破头也想不到更好的创意时,黎绛真出现在她眼前。
黎家院子里。
一人站在台阶上,一人站在庭院空地。
旁边的周霄插不进话,却忽然觉得,这一幕是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场景。
黎绛真手一抬,将清和堂正门钥匙扔到沈映蓊手里,“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你。”
清和堂不开了,店铺的经营权倒是不必再转让,这让黎绛真省了不少事。
沈映蓊盯着这把钥匙看了会儿,当年师父的遗嘱里,就附着它。
黎绛真清了清嗓子:“还有件事,我想问你,当时你去找了李阜鸣,发生了什么。”
沈映蓊不解,一时没开口。
“我之前也去见了李阜鸣,这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次愿意见我,而且他情绪很稳定,”黎绛真顿了顿,“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交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师父曾经想要给他的东西。”沈映蓊回想着,“以前师父带我去找过他,只是他没有见我们。”
黎绛真神色忽然变得复杂:“他带你去的?他从来没有让我跟周霄说过这些事,所以那时候,我才以为他早就放下。”
听出她话里的情绪,沈映蓊望向黎绛真,动了动唇,最终没说话,她送她离开。
到巷口时,黎绛真停下脚步回头,“行了,别送了。”
她说完,借着幽暗的月色打量面前的人。
还是和以前一样,傻里傻气,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好像不这样,她就活不下去。
黎绛真眼皮一垂,表情尽量显得冷淡自然,她说:“立嘉那边的老师和你联系上了,既然这样,就做出点样子出来,不要老是觉得对不起这个对不起那个,就把好好的机会推出去。虽然清和堂没了,但师父还是你师父……”
“那师姐也是我师姐吗?”沈映蓊一错不错地看着对方,小声说道。
黎绛真没了言语。
沈映蓊低下头,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你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过的,师父曾经和我说的话吗?”
“师姐,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即便有的时候我脑子不太清醒,可是那句话不是假的,你很重要,无论是对师父还是我,”沈映蓊停顿了下,找到力气继续开口,“所以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寂静夜色里。巷子很安静。
路灯依旧不太亮,也没必要太亮,谈及真心时,保持距离反而能让人喘过气,否则太过狼狈。
沈映蓊没有去看黎绛真的表情,她始终低着头,像是害怕她的开口打断会让她存了好久的那口气溜走,她几乎没有停顿地继续说下去:
“我还记得在师父灵堂前你看我的眼神,所以我想,要是你们能怪我就好了,至少让我心里好受点,可是你对我只有同情,你一直觉得,师父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撑,是这样……我其实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把这间香馆留给我,我小时候发生过的那些事,让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要有个东西能留住我,所以与其说我被这家老店捆绑,不如说,是它牵着我,让我不至于无家可归。但一直以来,在师父去世后,能牵住我的,不是这间老店,是你们。”
“我7岁那年被你们接纳了,我们是彼此选中的家人。你们曾经包容过我,现在又为我找到下一个锚点……”
黎绛真沉默。
“师父支撑着我,你也同样支撑着我。所以你不要走太远,不要又跑到国外。”
黎绛真已经背过身,原地站了几秒,她提步离开。
身后的声音持续——
“师姐,你很好。”
“可我不比你差。”
“这是那天我没让师父帮我带的那句话。”沈映蓊看着黎绛真渐远的背影,眼泪再也没忍住,掉了下来。
当天夜里,沈映蓊的房门被人敲响。
见到来人时她以为自己眼花,然而对方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径直进了房间,还顺带关上门。
沈映蓊其实挺想他的,但是这才一周都不到,要是直接承认估计规矩彻底玩完,于是嘴硬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半夜闯别人门呢?”
闻郁仔细看过她脸上的痕迹,压着心疼尽量平静开口:“不算闯,小陶给我开的门……眼皮肿了,就不要揉了,跟我回家敷一会儿?”
“我正忙工作呢,”沈映蓊完全忘了找严陶这个叛徒的茬儿,绷着脸强调,“不行,你快回去,不能干扰我。”
闻郁根本不走,可又说服不了她离开,索性脱了身上的外套,随手挂到椅背上,坐下来开始整理她没弄完的资料:“我帮你整理,你把我当AI就行。”
他的逻辑是她输入指令获得所有碎片灵感关联下形成的逻辑性可能,沈映蓊知道他之前有过相关的工作经验,但当他竟然真的开始给她整理随手写下的纸条便签,给她梳理出明线时,她有些错愕。
她看着桌上那张被一条条清晰的线串联起来的关键词,有点低落:“这是我这半个月死了无数脑细胞想出来的结果。”
她不满他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推论出来。
闻郁又提笔尽数划掉:“但你都不满意不是吗?”
沈映蓊咬唇,纠结了会儿:“我也知道是我自己太吹毛求疵,可我总觉得我还能做得更好,有种感觉,我觉得快抓住那些碎片了,但是我不知道它下次什么时候出现。”
闻郁想了想,“那是你和我们的不同,那些你认为吹毛求疵的地方,正是让你区别于“优秀”的地方,提炼出好的创意和概念或许只需要足够的数据理论,但真正独特的创意,只能从你自身的感受和经历出发。”
沈映蓊愣愣看着他。
屋内的光线很柔和均匀地落在他面庞上,抬眸时,那双浅色的瞳孔落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温柔到不可思议。
他揉了揉她的额发:“要相信自己的直觉,你是独一无二的。”
在他抬手的瞬间,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很熟悉很喜欢的味道。
“你不要老是勾引我……”她退开半步不满嘟囔,然后在下一刻,她整个人愣住。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像是在放空,又像是被什么惊醒,她抓住了从她耳边飞射而过的箭尾。
“我好像……想到了。”她双手握住他的手,以一种十分奇异的口吻开口,有些哭笑不得,像是觉得荒谬,觉得这灵感竟然来得如此草率。
直到视线缓缓聚焦,视野再次清晰地看到他专注耐心地陪着自己,看清他欣慰的笑容,看清他眼睑下方隐约透出了青色。
她一直为自己的事而烦心,现在才注意到他的身体状况,心口浮起的巨大欣喜缓缓落地,她又开始愧疚。
“AI是资本最忠诚的仆人,只会工作,没有感情。”他调侃道。
沈映蓊接过他的话,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煞有介事:“那也有开关啊,开关在哪里?我给它关了。”
能跟他插科打诨就说明她已经过了今晚那道坎。
这几天确实没睡好,闻郁松了肩,斜斜往身后椅背一靠,看向她的神态有几分懒倦,弯着唇:“你说呢?”
沈映蓊盯了他半晌,视线从他光洁的额头,再到修长的双眉,再到含情戏谑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到最后带着弧度的形状漂亮的唇上。
她俯下身,吻住。
边亲边嘟囔:“在这里。”
后半夜闻郁没能留下来。
虽然他一再强调自己不会再做什么,但沈映蓊让他回去好好休息的心很坚决。
当然二人拉锯了会儿,最终双方各退一步,沈映蓊承诺在三天之内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后就回家。
她把自己关在黎家的小院子里熬了两天,终于将那份邮件点下发送键。
打乱她计划的是,六个小时后飞入她的邮箱的回信,信中提到,因为涉及到项目的细节,需要她亲自前往立嘉商谈一番,甚至还贴心地给她订好了当天下午的机票。
于是毫无悬念,她放了闻郁的鸽子。
临近登机,沈映蓊犹豫着打通闻郁的视频电话。
在看清对方出现在屏幕上的脸,以及彼此身后的背景后,两张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
沈映蓊看着他身后露出的布置精美、氛围浪漫到极点的餐桌一角,内疚一下子攀升到顶点,她几乎不敢抬头,“你下厨的吗?怎么这么丰盛啊。”
闻郁也看清她所处的环境,脑子有点懵,似乎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没说话。
“我要出差一段时间,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星期,等我回来,我们就可以一起好好吃饭了。”她抬头看了眼时间,语速飞快,像是不想给两人纠结的余地。
“我会想你的。”她又郑重开口。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闻郁眼皮重重一跳,他说不清身体里的感受到底该归属于欣喜还是诧异,也分不清是血管鼓噪牵动着心脏,还是他倒置了因果。
对冲的情绪将他喉间的反问击碎,他只觉得胃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喉咙滑到了胃底。
在他几乎是条件发射一般想起那句戏谑含笑的“太晚我就不等你了。”话时,他终于明白了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到底源于哪个时期。
很多年前,确切地说,是他和她的高中时期,他们曾这样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