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番外 后日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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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信节这天，青葵几乎是被镇长隔着一扇门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天才刚亮没多久，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青瑾下楼开了一次门，没过多久又上来，无情地掀开弟弟半边被子，“镇长找你。”
青葵抱着剩下半边被子没动。
“很急。”
青葵终于有所动作，他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春信节。”
这三个字终于让床上的人有了点反应。
一刻钟后，青葵披着外衣站在门口。
金发睡得有些乱，只随手拢到身后，几缕发丝还软软搭在脸侧。眼睛也只勉强睁开一半，平日清透的绿色被睡意蒙得湿润朦胧，脸颊甚至还留着一点压在枕头上的浅红痕迹。
镇长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的安排。
花篮什么时候送，长桌摆在哪里，乐师几点过来。
青葵听了半天，只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隔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已经答应了不少事。
晨风迎面吹来，青葵下意识把下巴往衣领里埋了一点，整个人都还带着一股没睡醒的迟钝劲。
镇长侧头看他，“你昨晚偷鸡去了？”
青葵困得连反驳都嫌麻烦，只抬手揉了揉眼睛。
“……没有。”
说完，又很轻地打了个哈欠。
镇长：“那你几点睡的？”
“不知道。”
昨晚画到一半突然有了新的想法，再抬头，窗外已经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镇长显然也猜到了，“年轻人不要仗着年轻就乱熬。”
青葵很乖地应：“嗯。”
至于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镇长交代完事情，临走之前又想起一个最麻烦的，“对了，你去农场的时候，顺便把玄溯叫来，八点之前要他来。”
青葵又“嗯”了一声。
春天才刚回来不久。
农场南边的雪彻底化干净了，泥土湿润发黑，踩下去会留下很深的鞋印。去年才到膝盖高的果树已经抽了新枝，鸡舍旁边那片空地也被重新围了起来，木栏刷过一次新漆，看起来终于不像随时会塌。
玄溯蹲在地里，把一条浅沟挖好。
身后有人说：“太深了。”
玄溯立刻停手，回头的第一眼，他明显愣了一下。
他身上还穿着刚才匆忙套上的浅色外衣，领口有些宽，半边金发也没像平时那样梳得整齐，被风吹得松松散散。
大概是真的没睡醒，眼尾还泛着一层极浅的红，看起来软乎乎的。
玄溯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青葵没注意，他走过去，用鞋尖在沟边比了一下，“这里再填一点土。”
玄溯：“哦。”
听起来倒格外听话。
两个人一个放种，一个覆土，没多久就把那一小片地弄完。
玄溯站起来，手往裤子上擦了两下。
青葵立刻看见，“你又擦在衣服上。”
玄溯的手停在半空，已经晚了，裤腿上留下两道很明显的泥印，“洗得掉。”
青葵鼓了鼓嘴：“上次你也这么说。”
玄溯：“上次也洗掉了。”
青葵：“那是我洗的。”
青葵蹲在地边浇水，散下来的金发几次滑到肩前。
玄溯原本正在旁边整理种子，看过去一眼，又很快把脸转开，动作太明显。
青葵终于抬头看了他一下。
玄溯已经若无其事地拎起水壶，抱着水壶走了，走到一半，又转回来，“今天不是春信节吗？”
青葵：“是。”
玄溯：“什么时候去？”
青葵看了眼天，“镇长昨天不是让你早一点过去？”
玄溯不吭声了。
青葵一下就知道，“你忘了？”
玄溯：“没忘。”
最后那壶水也没浇完。
因为镇长亲自来了，老人家站在农场门口，中气十足地喊：“玄溯！”
玄溯一怔，下意识往果树后面退了半步，青葵直接伸手把人拽出来。
镇长气得胡子都快飞起来。
“我不是让青葵告诉你八点以前过去吗？”
玄溯：“他说了。”
镇长：“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又没答应。”玄溯回答得很自然，然后问：“有报酬吗？”
镇长想果不其然，他深吸一口气，说：“两盒春信节点心。”
玄溯：“三盒。”
镇长：“你怎么不去抢？两盒再加一瓶花蜜酒。”
“成交。”玄溯放下水壶就走。
青葵看着镇长。
镇长理了理胡子，神色恢复得十分自然，“年轻人嘛，勤快一点好。”
青葵有点疑惑：“那为什么不找别人？”
镇长：“别人搬三趟，他搬一趟。”
～
今年的春信节和去年好像没什么不同。
还是在那片草地。
长桌铺着浅色桌布，栏杆绑满彩绸，野花沿着四周开了一圈。乐师试音的时候拉错了一小段，尖锐的声音冲出来，附近几个人同时捂住耳朵。
妍茉正好经过，“还是这群人。”
她嫌弃地说完，把一篮刚摘的花塞到青葵手里。
“替我拿一下。”
青葵接住。
妍茉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从花篮里抽出一朵颜色最艳的花，插到青葵耳边。
青葵还没来得及躲，她已经欣赏完了，“不错。”
青葵表情严肃：“妍茉。”
“今天过节，所以不许摘。”妍茉却不吃这套，说完就跑了。
青葵伸手碰了碰耳边的花，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挺好看的。”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玄溯刚搬完最后一张桌子，袖子挽到手肘，肩上还搭着一截没用完的彩绸。
青葵转过去。
玄溯却只看了他一眼，很快又去整理肩上的彩绸。
青葵：“？”
又来了，早上在农场就是这样，明明每次都是玄溯先看过来，等自己真正看他时，他又莫名其妙把目光挪走。
青葵原本没当回事，一次两次还好，可从早上到现在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他抱着花篮往前一步。
玄溯正在低头系彩绸，眼前突然多出一张脸。
青葵微微俯身，从下面看他，“玄溯。”
玄溯动作顿住，“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不敢看我？”青葵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今天很丑吗？”
玄溯终于抬起头。
这一看，就又没声了。
青葵早晨那点没睡醒的凌乱已经收拾好了，浅金色长发重新束过，却没束得太紧，春风一吹，几缕柔软发丝便从耳边滑下来，妍茉刚插进去的那朵花还留在鬓边，颜色很艳，偏偏压不住他的眉眼。
他今天大概心情很好，绿眸里一直浮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日光落进眼睛里，颜色清亮得近乎透明。
玄溯看得喉咙有些发干，尤其青葵还毫无所觉地越靠越近，鼻尖都快碰到他了。
玄溯立刻重新低下头。
青葵更加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玄溯耳朵已经红了，他本来皮肤被太阳晒得深，这点颜色并不明显，可离得这么近，青葵还是看见了。
等了半天，玄溯才很小声地说：“我怕我亲你。”
这是什么理由？青葵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玄溯还是不看他，“看你就想亲，所以不看。”
逻辑居然还挺完整。
青葵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然后伸出双手，捧住玄溯的脸。
玄溯猝不及防，下巴被迫抬起来。
两个人重新对上视线。
青葵问他：“你想亲就亲啊。”
玄溯明显僵了一下。
青葵反而被他的反应弄得更奇怪，平时胆子不是很大吗，怎么现在又不敢了？
玄溯沉默片刻。
“上次亲你的时候……”
刚说了半句，青葵心里已经有了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玄溯继续道：“亲完以后，你一直偏着脸喘气不理我，我以为你不太满意。”
“我没什么经验。”玄溯说到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可能亲得不好。”
这回换成青葵说不出话了。
那天的画面一下被翻出来。
两个人第一次靠得那么近，玄溯明明开始还亲得很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越亲越认真。
青葵原本就紧张，更要命的是完全不知道换气，最后分开的时候，胸口起伏得厉害，只能偏过脸一直喘气。
他不是不满意，只是第一次和人亲成那样，羞得根本不敢再看玄溯。
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一遍已经够要命了。
偏偏旁边突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噗。”
青葵猛地转头。
原本已经跑掉的妍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正站在花篮后面捂着嘴，肩膀都快抖起来了。
青葵整张脸瞬间热透。
他立刻重新看向玄溯，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个？”
玄溯一脸茫然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别人？”
玄溯看见妍茉，“这里不就她一个？”
青葵这是一个人的问题吗？
“关键是这个吗？”
玄溯被问住。
青葵觉得再说下去，自己大概真的会从头顶冒烟。“算了，晚上再跟你说。”
玄溯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晚上？”
青葵立刻瞪他。
玄溯闭嘴，可看那副样子显然已经开始期待了。
青葵越看越气，偏偏气里又混着一点自己都压不下去的羞。
最后干脆重新伸手捧住玄溯的脸，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玄溯完全没料到，两个人一下靠得很近。
青葵的长发顺着肩头滑下来，有一缕蹭过玄溯手背，声音也压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笨蛋。”
玄溯眨了一下眼。
青葵凑到他耳边，“下次想亲就告诉我。”
玄溯身体一下绷直。
青葵顿了顿。
大概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了一句：
“我来亲你。”
玄溯刚才还一副什么都敢说的样子，这下彻底没声音了。
青葵终于舒服了一点，正准备退开，忽然想起什么，又贴着他耳边加了一句：“不过——”
玄溯下意识问：“什么？”
“得等没人的时候。”说完，青葵立刻松手，抱着花篮转身就走。
留下玄溯一个人站在原地，半天没跟上。
妍茉从旁边探出头，看看走远的青葵，再看看玄溯，最后没忍住。
“噗。”
玄溯转头，很严肃的表情。
妍茉立刻收住笑，“你脸好红。”
没多久青瑾也来了，他远远看见玄溯，他自然地把手里的几个盒子往玄溯怀里一塞。
“拿去桌上。”
玄溯低头看看，又看青瑾，“你自己没手？”
“有。”青瑾十分理直气壮，“但我弟弟的恋人不是力气大吗？”
玄溯立刻拿稳了。
青瑾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句话这么好使。
青葵就在几步外，显然也听见了。
玄溯抱着盒子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很难藏的高兴。
青葵不想理他，偏偏玄溯还要凑过来，“你哥刚才说——”
“我听见了。”
玄溯闭嘴，过两秒，凑近又问：“你听见什么了？”
青葵直接拿了一块莓果挞塞进他嘴里，世界终于安静了。
～
等日头升高，草地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格菲奶奶还是坐在去年那张长椅附近，只是今年鼻梁上换了一副新眼镜。
小科丝抱着一大罐果汁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老渔夫带了整整两桶鱼，信誓旦旦地说晚上要烤，镇长听见以后当场让人把桶拎远一点，免得春信节还没结束，草地先全是鱼腥味。
术师来得最晚，他似乎只是路过，至少本人是这么说的。
青葵看了眼他手里那盒只有春信节桌上才会有的糕点，没拆穿，问：“老师不跳舞吗？”
术师冷冷道：“我活到这个年纪，不是为了在一群人中间转圈。”
青葵：“哦。”
术师看了他一眼，“你呢？”
青葵还没回答，身后已经响起脚步。
玄溯已经到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也重新理过，更重要的是，手里拿着一朵迎春花。
青葵第一眼就看见了，和去年那朵很像。
玄溯走到他面前，这次没有一路跑来，也没紧张到把花攥得快折掉，他把花递过去。
“青葵。”
同样的地方，差不多的音乐，连周围的场景都和去年差不多。
青葵忽然记起很多事情。
去年玄溯站在这里，手心都是汗，第一句话也是叫他的名字，然后问能不能和他跳一支舞。
那时候青葵想拒绝，却没能真正把拒绝说出来。
玄溯显然也记得，他把花又往前送了一点，“我想请你跳舞。”
青葵接过那朵花，没有一点犹豫，“好。”
玄溯却站着没动。
青葵等了一会儿，“不是要跳舞？”
玄溯突然说：“去年你没答应。”
玄溯大概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点傻，可就是忍不住。“我当时以为你很讨厌我。”
青葵纠正：“不是以为。”
玄溯眼睛亮起来，期待地看向青葵。
“是当时确实有一点。”青葵憋不住眼尾的笑意
玄溯彻底不想回忆了，“跳舞。”
青葵被他拉进了人群。
玄溯不会跳舞。
第一段还能勉强跟上，第二次换步的时候，他差点踩到青葵，青葵及时往旁边一让。
后半支舞，玄溯终于老实了。
青葵说往哪边，他就往哪边。
乐声从草地中央漫开，旁边人影不断转过。裙摆、衣角和春天的花一起晃，偶尔有人踩错拍子，引来一阵笑声。
玄溯的手扶在青葵腰侧，青葵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那枚戒指随着动作偶尔碰到衣服。
跳到最后一段时，青葵忽然说：“其实去年那张纸条，我去了。”
玄溯脚下一乱，差点又踩错。
“什么？”
玄溯彻底忘了下一步，青葵只好拽着他转回来。
“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玄溯怔住，这件事他是真的不知道，“你去了？”
“嗯。”
青葵想起那天，他最后还是出了门。
可因为青瑾突然回来，又耽搁太久，到海边时已经只剩下潮声，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真的过去。
玄溯半天没说出话。
青葵提醒：“转身。”
玄溯照做，“所以去年其实差一点也跳了？”
乐声正好到了最后，玄溯带着他转完最后半圈，这一次没有踩错。
“但我们以后每年都会跳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