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Day 13 内测即将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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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28日。
一眨眼已经是春天的最后一天了。
青葵醒来时，窗外天色还浅，风里却已经有了点将要入夏的暖意。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目光慢慢落到桌上。
那盏花灯已经做好了。
藤蔓形状的支架缠绕着灯球，边缘点缀了几朵迎春花，花瓣薄薄的，透着一点被晨光照出来的莹色。昨晚他熬得太晚，直到灯芯装进去、花瓣合拢，才算真正做完。
青葵低头看着那盏灯，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
门口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
青葵推门一看，草丛边正蹲着一只五彩史莱姆。它头顶那朵小花歪歪的，看见青葵后立刻“噔”地弹过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青葵本来还有些困，被它这一下逗得清醒了几分。
“你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史莱姆当然不会答，只围着他的脚边蹦来蹦去，吐出了一颗保存完好的糖果，是青葵曾经给它的。
青葵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它凉凉软软的脑袋，忽然想起等会儿还要去镇上广场布置生日惊喜，脑子里便冒出一个念头。
他转身回屋，拿了颗糖给它，又顺手写了张纸条，折好以后塞进一个小小的布袋里，系在史莱姆头顶那朵小花旁边。
“帮我送给一个人，好吗？”
史莱姆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布袋，像是没太明白，却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青葵看着它蹦蹦跳跳地走远，忽然有点想笑。
也不知道玄溯等会儿看见，会不会被吓一跳。
等到青葵赶到镇上广场时，镇长和几位居民已经忙开了。
长桌被搬了出来，桌上铺了干净的布，绸带也挂上了路灯。
玛丽婶婶把一大块生日蛋糕护得严严实实，不许小孩提前偷吃。妍茉正站在梯子上绑花球，一边绑一边抱怨镇长为什么非要把场地弄得这么隆重。
镇长一看见青葵，立刻朝他招手，“小青葵，正好，交给你个任务。”
青葵走过去，问：“什么任务？”
“拖住玄溯。”镇长压低声音，一脸郑重，“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至少得拖到九点以后，不能让他提前过来。”
镇长摆摆手催他，“快去快去，再晚他人都要跑来广场了。”
青葵懵懵地被赶走了。
青葵昨晚为了赶这盏灯，已经很晚才睡，脑子到现在都还带着点没醒透的发懵。
走到玄溯家时，他果然已经起了。
院子里，玄溯刚从鸡舍里出来，手里捧着几枚鸡蛋，脸上的神情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一看见青葵，他眼睛都亮了。
“青葵。”
他快步走过来，把鸡蛋往前一送，语气里藏不住邀功似的意味。
“你看，我听你的开了小门、喂了草，它们现在真的开始下蛋了。”
青葵低头看了眼那几枚圆滚滚的蛋，夸赞道：“嗯，很厉害。”
青葵想起自己正经事还没办，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找话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玄溯立刻回过神来。
“今天？”他认真想了想，回答道：“钓鱼节的前一天？”
青葵没说话，摇了摇头。
玄溯又想了想，努力补救：“那……春天最后一天？”
青葵抬眼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复杂。
复杂得玄溯自己都有点心虚起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
青葵垂下眼，把那点无奈压住了。
他本来还想着，玄溯既然连镇长的生日都知道，自己的生日大概也会记得。可现在看来，他可以把全镇人的生日都记住了，但偏偏忘了自己。
青葵看了眼时间，轻轻呼出一口气，走近一步，低声道：“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玄溯自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能。”
“那先把眼睛蒙上。”青葵从小包里拿出一条黑布，想了想，又认真补了一句，“是惊喜。”
玄溯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很听话地弯了弯腰，方便青葵替他把黑布系上。
眼前一黑，别的感官便一下变得格外清楚。玄溯能感觉到青葵就在自己面前，很近，近得呼吸都落在他脸侧，轻轻的，有点痒。
他的心跳似乎乱了。
青葵给他系好以后，拉住了他的手腕。
“走吧。”
玄溯原本还有些发飘的心，在被碰到的那一瞬间反而奇异地定了下来。
黑暗里，他只能跟着青葵往前走。脚下踩过石板路，耳边偶尔有风声，也有很远很远的说话声。他忽然有点紧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兜。
那里面藏着一枚戒指。
钻石不大，却很亮，边上的金属托做得不算多精致，一看就是新手的手艺。可玄溯已经在铁匠那儿磨了好多天，磨到李维叔叔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要偷偷结婚。
玄溯想着，今天找个合适的时候，把它送出去。
青葵的声音在这时很轻地落过来：“玄溯，你觉得生日应该怎么过？”
玄溯一愣。
“生日？”他认真想了想，“收礼物？”
青葵像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太轻了，轻得玄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走了一会儿，青葵终于停了下来。
下一瞬，耳边忽然“砰”地炸开一道礼炮声。
黑布被人轻轻扯开，光一下全落进眼里。
玄溯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广场上已经布置好了。
长桌铺着浅色桌布，绸带从路灯上垂下来，被风一吹，轻轻飘着。桌上摆了很多吃的，蛋糕在正中央，奶油抹得雪白，上头点着明亮的小蜡烛。镇长、妍茉、玛丽婶婶、徐医生、格菲奶奶……几乎所有纯白镇的居民都在。
而所有人展开笑颜望着他，齐声喊：
“生日快乐！”
这一句话说完时，玄溯还有些发懵。
他站在原地，像是一下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过生日，脸上那种少见的茫然让他看起来甚至有点呆。
青葵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你记得镇上每一个人的生日，”他弯着眼睛，声音轻轻的，“却偏偏忘了今天是你自己的生日。”
玄溯怔怔转头，看向他。
青葵耳尖悄然染上一点薄红，继续往下说：
“不过没关系。你记得别人，我们也会替你记得的。”
镇长咳了一声，第一个走上前来，表情故作严肃，手里却塞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这是镇长给你的。别嫌少，镇上的生日礼物，讲究一个心意。”
玄溯下意识接住。
紧接着，妍茉也上来了，塞给他一盒做得漂漂亮亮的水果挞，侧着脸补了一句：“别误会，不是我亲手做的，是我花钱买的。”
格菲奶奶送了他一只毛线套，说怕他下矿洞手冷。玛丽婶婶给了他一篮鸡蛋，还特地挑了圆的。徐医生送的是两包药，一脸和善地说“预防你再把自己折腾进诊所”。
轮到术师时，大家都安静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术师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站在人群边上，脸色仍旧冷冷的，最后却还是在青葵的注视下，极不情愿地递过来一朵紫蘑菇。
青葵看见玄溯愣住，板着脸，学着术师平时说话的调子重复了一遍：
“他的原话是——‘伟大的术师不是喜欢他，只是觉得他最近干得还算不错，这个就给他吧。顺便告诉他，别乱吃。’”
话音刚落，旁边已经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玄溯低头看着手里的紫蘑菇，又看了看一旁神情冷漠的术师，忽然觉得这个小镇的人，好像都比自己想的更可爱一点。
最后才轮到青葵。
广场上的风吹得花灯底下的流苏轻轻晃起来，光辉石透出的柔光落在花瓣上，把那些迎春花的轮廓照得很漂亮。
青葵把灯递到玄溯面前时，眼底也带着点不太明显的紧张。
“这是我送你的。”
玄溯呼吸一顿，手都没敢立刻伸过去。
“我做了很久。”青葵抿了抿唇，像是怕他嫌弃，又轻声补了一句，“底下的黏土还是你帮我找的。虽然做得不一定很完美……”
“很漂亮。”
玄溯几乎是立刻说。
他说得太快，快得像生怕青葵下一秒反悔收回去。
花灯落进掌心时，他甚至觉得自己连手指都有点沉重。
青葵看着他那副像是连喘气都忘了的样子，忽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玄溯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盏灯，眼睛忽然有一点发热。
他过了许多生日，有时候后知后觉才发觉生日已经过去了。
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记得自己的生日，也没有人肯认认真真、花上心思，给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微风吹过来，灯球底下的流苏轻轻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玄溯张了张嘴，几乎想把藏在口袋里的那枚戒指当场拿出来。
可周围人太多了。
蛋糕摆在中央，笑声也热闹，所有人都围着他，连青葵都被妍茉拽去切蛋糕。
玄溯最后还是把那股冲动压了回去。
再等等。
蛋糕切开后，玄溯被一群人围着，挨个分了过去。每分到一桌，桌上的居民都会再塞给他一点吃的或者小东西，像生怕今天不够热闹一样。
青葵坐在一边，看着他在灯光和人群中来回穿梭，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像是直到这一刻，玄溯才真正成了纯白镇的一份子，而不是“外来者”。
广场上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等青葵准备回家时，人已经散了大半。镇长喝得满脸通红，被人拎着耳朵拖回去了；妍茉也被家里人叫走，只来得及冲青葵眨眨眼，丢下一句“明天见”。
青葵低头整理东西时，手忽然碰到了口袋里一个冰凉又坚硬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枚戒指。
钻石切面明亮，在灯下折出很细碎的光。戒托做得不算特别精细，边缘甚至还有一点很生涩的打磨痕迹，可越是这样，越能看出做的人笨拙得很认真。
青葵指尖轻轻一紧。
几乎不用想，他也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不久前术师对他说过的话。
——“我才没有逼他下矿洞，是他非要那颗作为报酬的钻石。”
当时青葵还没太明白，现在却像一下全懂了。
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他有一种很荒谬、却又十分笃定的直觉。
这枚戒指……是给他的。
青葵站在原地静了一会，随后转身往广场另一头找去。
玄溯并不难找。
但史莱姆一路慢悠悠地找过来，很晚才找到玄溯，所以当史莱姆看见远远走来的青葵时，有点虚心地把自己掩藏在草丛里，头顶翘起的小花也萎了下去，打算等青葵走了再把青葵托付它的东西送给玄溯。
玄溯就站在桥边不远，听见脚步声回头时，一眼看见是青葵，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青葵走到他面前，把那枚戒指摊开在掌心里。
月光落下来，把钻石照得亮晶晶的。
“这是你放的？”
玄溯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青葵偏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询问：“为什么不当面给我？”
这句话一问出来，玄溯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漂亮说辞，在青葵平静的注视下，忽然全都用不上了。最后只能很笨地憋出一句：“我想亲手给你的。”
玄溯说着，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可今天人太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玄溯顿了顿，像是怕被笑话，语气里都带了点少见的迟疑，“我很紧张。”
青葵看着他，没说话。
风从桥下穿过去，吹得他袖口轻轻晃了晃。
过了片刻，他忽然把那枚戒指重新放回了玄溯掌心里。
玄溯一愣，抬起头。
“送给别人的东西，不应该这样塞在口袋里。”青葵轻声说，“你得亲手给。”
玄溯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好像隐约明白了青葵的意思，又不敢完全相信，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青葵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把后面的话说完，“明天。”
“明天是夏天的第一天。”他看着玄溯，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你要是真想送，就明天去海边，亲手给我。”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连夜风都像停了一瞬。
玄溯手心一下攥紧了那枚戒指，眼里亮得惊人。
“真的吗？”
“嗯。”青葵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你不能再偷偷塞给我了。要你亲自给。”
玄溯喉结滚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像是高兴得已经不知道该先说什么，最后只很重很重地点了下头。
“我明天来见你。”
“还有——”玄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还有一句话，想明天一起告诉你。”
青葵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心里忽然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
那股情绪很陌生，又很软，像被月光泡过一样。
他没有追问是什么话，只是弯了弯眼睛。
“那就明天说吧，我先走了。”
玄溯：“好。”
青葵往家的方向走，走出几步以后，他又忽然回过头。
“玄溯，我还没有当面说。”
“嗯？”
“生日快乐。”
说完这句，青葵飞快地转过身，也不等玄溯回答，转便快步走了。
玄溯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半晌都没动。
直到桥下的水声一点点漫上来，他才慢慢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一点细碎的光，终于忍不住笑了。
明天。
只要过了今晚，明天他就能把戒指亲手送出去，把那句想说了很久的话也一起说出来。
想到这里，玄溯心口都热得发胀。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去时，眼前忽然跳出了一行猝不及防的系统提示。
【内测阶段已结束。】
玄溯一愣。
下一秒，更多字迅速弹了出来。
【服务器将在十分钟后关闭，进行版本更新与数据重置。】
【感谢玩家参与本次测试。】
玄溯站在原地，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叫数据重置？
玄溯喉咙发紧，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抬起头，朝青葵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沉沉，桥那头已经没了人影。
只剩下路灯的光落在地上，淡淡一片。
十分钟太短了。
短到根本不够他再去找一趟青葵，也不够把那枚戒指重新送出去。
更不够把刚才那句没说出口的话补上。
系统开始倒计时。
九分五十六秒。
九分五十五秒。
……
玄溯站在原地，掌心里的戒指硌得发疼。他低头看着那点冰凉的光，忽然第一次感受到无力，他什么都来不及做。
只能眼睁睁看着倒计时归零，看着世界在眼前一点点暗下去。
直到最后，只剩一片彻底的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