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梨涡》欲晚乘舟

1、小梨涡 破镜不

　　破镜不能重圆，生了裂隙的感情就不再值得去维护了，你如是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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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调整座位后，你对周围的环境都不熟悉，在一堆吵吵闹闹的少年中没什么多大存在感。
　　下了晨读，你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书本上，手里有意无意地在摆弄一支笔。
　　这时，你的前桌这时翻过身来，声音清脆如铜铃响起:“小帅哥，你成绩这么好，教我做题呗。”
　　女孩子一双明亮水灵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粉扑扑的脸蛋上还挂着浅浅的梨涡。
　　你习惯了在人群之中做一个小透明，忽然被别人注意到让你有点不知所措，但你又不好意思拒绝。
　　你仔细地看了一遍题目然后开始讲解，你感觉到你的脸颊在发热，也在心里暗庆幸好没人看见你的脸涨红到脖子。
　　讲解完毕，你又听到那脆生生的声音，“谢谢啦，”她嘴角的梨涡浅浅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你此时还不知道她的大名，“小梨涡”是以这样的方式与你相识的。
　　你静默了几秒，慢慢开口，小声说:“呃，这其实是很基础的题。”

　　不出所料，你的才识得到了这位同学的赏识。
　　而后，她频频在课后向你请教问题，解析疑惑后，她又夸赞你一番:“你真得厉害，思路比老师讲的还清晰！”
　　她的目光炽热坦诚，犹如耀眼的阳光。
　　你疑惑地挠挠头，不是讲的都一样的吗？

　　升到初三，你怎么也想不到班主任会因为你的成绩拔尖而考虑让你做班长。
　　你站在一旁静默地听着老师分析，一直在找恰当时机推脱。
　　班主任似乎看出来你腼腆的性格不适合当班干部，她又侧过头来问你，“那凌暮同学有其他可推荐的人选吗？”
　　你切合时宜地想到了“小梨涡”，那个灿烂得像小太阳的女生。

　　下午放学时间，黄昏的余晖倾洒在教室的每一处角落，窗外枝丫摇晃。
　　班上的人几乎走光了，你留下打扫卫生。
　　“记得风扇门窗关好哦！”她离开之前，给你提醒道。
　　你淡然回应着:“知道了，徐班长。”
　　她双手插着腰，有一种奶凶奶凶的感觉，“你还好意思说，就是你把我卖出去的！”

　　忘了是什么时候，你加上了“小梨涡”的QQ，起初她只是同你问题目。
　　时间久了，她会和你分享有趣的事。
　　受到委屈后，她也会同你倾诉，大概是已经把你当做一个称职的倾听者了吧。
　　有时她还会和你讲冷笑话，或许是觉得你比冷笑话还要冷，渐渐地，她就不和你讲了。
　　慢慢的你发现，在你和“小梨涡”交往的过程中，你开朗了许多。
　　她把你拉进班群，一进群，你受到同学们的欢迎。
　　你不再是班级里的空气人，会有同学，体育课时约你打球，放学后和你一同回家。
　　她的出现，给你平平淡淡的高中生活添了一抹亮光。
　　她似阳光却更胜阳光。

　　离体育中考只有小半年，饶是文化分再高，也不可能放弃体育。
　　于是平时并不爱运动的你，也不得不放学留在操场练习跑步。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操场上的少年肆意奔跑，与黄昏共舞。
　　可熠熠生辉的阳光少年从来不是你的代名词，现在的狼狈模样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两只腿像灌了铅似的，你十分吃力地拖着他们往前跑。
　　冷风灌进你的喉咙，你极度感到不舒服。
　　正当你打算放弃的时候，你不会想到，后面掠过她的身影。
　　见势你要停下，她转过头看向你，眉眼弯弯，“再跑几圈吗？”
　　你本来不想答应，害怕在她面前出丑，可是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她已经拉着你的衣角，往前迈开了步子。
　　于是你顺着她的步伐，继续小跑了三四圈。
　　额前碎发挂着细小的汗珠，风吹过来也不像刚才那样割人的疼。
　　你们捡起书包，并行走出校门。
　　此时正是十一月间天气，容易得晚，回头看这日色时，渐渐坠下去了。
　　稀疏的星星点缀天空，道路两旁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你们还是并肩前行着，耳畔是她的碎碎念念，你嘴里微微含着笑，时不时“嗯”“哦”作为回应。
　　“你真是个闷木头。”她的声音很轻，风将这句话送到你耳边。
　　你讪讪地笑了。
　　你们谈到理想高中，你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你要试试附中吗？”
　　H大附属中学。
　　“你这么厉害肯定考得上啊，我就不一定了。”一声叹息，或是谦让，又或是无奈。
　　你宽慰她:“我们要一起考上才好。”
　　这成了你们之间的第一个约定，一起上附中。
　　之后的日子里，你教她做题，她陪你跑步，你们一同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不出意外，你在市物理竞赛拿到了第一名。
　　拿到奖学金那天，你提着一袋奶茶放在她桌前，“请你喝奶茶。”
　　你心里忐忑着，女孩子应该不会拒绝奶茶的吧？
　　“小梨涡”接过了奶茶，你看见她眉眼弯弯:“原来木头也会解风情。”
　　你也不由得笑了，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第一次送女孩子东西还算成功。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和蔼的物理老师绝不拖堂，当下就拿着教案离开了教室。
　　她又拿着物理书翻过身来，“凌暮，我上课的时候没听懂。”
　　你：“……”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啦！”
　　你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谁让你上课又不专心！”
　　“小梨涡”的嘴巴嘟起来，满脸委屈:“我也没办法啊！谁让物理老师太温柔了，讲话很催眠的好不好？”

　　你们拿到同一份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或许是你人生中最高兴的时刻。
　　这种感觉，似是肌肤的每一处都传来极度舒适，然后又在心窝慢慢漾开。
　　她拉着你的书包，“走啊，请你喝奶茶！”她的声音清脆好听。
　　夏风和煦轻柔，白云飘逸悠扬。
　　你们碰杯——
　　“祝我们前程似锦！”
　　“祝我们有更好的明天！”

　　开学前夕，你帮“小梨涡”将行李搬到宿舍。
　　经过一年的努力，你们最终是站在了同一片天地。
　　“徐书遥同学，以后请多多关照！”
　　“凌暮同学，以后也请你多多关照！”
　　你们相视一笑，夏风吹过林梢，周边洒满了光亮。
　　缘分没有让你们再次同班，在看不到对方的日子里，你们用手机交流着，她会给你讲发生在她周围有趣的事。
　　每当你刷着屏幕，脑海中总是浮现她笑语盈盈的样子。
　　你的笑意停在那里，耳畔仿佛是她清脆的余音。
　　周末放学回家，你知道她明明坐17路公交很快就可以到家，可是她总会选择陪你一起等22路，选择多绕路，只为和你多说会儿话。

　　高中的生活多姿多彩，部门社团招新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
　　你问她是否有想要加入的部门。
　　“是组织部啦！”她眼中波光流转，生动又活泼，“我本来也没打算，可是那个来宣传的学姐送了我几颗糖诶！”
　　你忍不住轻嗤一声。
　　啧，还真是一个容易被几颗糖拐跑的小笨蛋。
　　“小梨涡”带着愉悦:“所以你去不去啊？”
　　“好，陪你去。”语气是连你也未曾察觉的温柔。
　　于是你们约定，要一起加入组织部。
　　面试的那天，她凑在你跟前，蹙着眉头，声音很小：“好紧张哦，怎么办？”
　　你一愣，忍俊不禁：“那待会我先上？”
　　可之前明明你才是那个腼腆的社恐人士。
　　你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你对上她的目光，却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周日。
　　“我想去图书馆，你去不去？”
　　“好。”你对她的请求还真是有求必应。
　　图书馆的书都是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上，你挑了一本朱自清的散文集。
　　“小梨涡”坐在你对面，桌面上是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草稿纸上，女孩的字迹秀气端正，排列着整齐的演算过程。
　　窗户闭合，隔绝了室外的吵吵闹闹，却挡不住倾泻而下的日光。
　　你再次抬起头，发现对面的女孩正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手里攥着笔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从天花板溜到旁边的书架上，而后又对上你深邃的瞳孔。
　　“看我干嘛？”
　　“因为凌木木好看啊，所以多看一下。”她笑起来，嘴角两边的小梨涡又荡漾开来。
　　于是她又坐起来，低着头写起了作业。
　　她说，你、好看。
　　你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温热的耳垂泛着红。

　　“下次周六回家的时候要早点来找我哦。”
　　“好。”
　　但是，你不会想到，这竟然是你们的最后一个约定。
　　周六按照正常操作，是轮流进行周测的。
　　但是你忘了，这次最后一堂轮到考物理，身为课代表的你没有办法，要等到卷子收齐了才能离开。
　　匆匆忙忙收完卷子，刚走到门口，你顿住了脚步，眼底闪过诧异。
　　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有些生气的模样。
　　“都说了让你早点，我再也不等你了！”她的声音带着怒气，冷漠又疏离。
　　“我...”没来的及解释，她就径直离开了，留下辞别的背影。
　　你交完试卷立即奔她而去，可是她走得太快了，你追不上她。
　　到车站，你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的身影，她正和她的朋友攀谈着。
　　空气里弥漫着酸涩的味道。
　　你垂眸看了一遍时间，她应该是刚好错过了最早的那班车。
　　你不敢贸然上去打断她们的对话，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
　　半小时过去了，17路公交缓缓驶来。
　　她先一步上了车，回望你时只留下神色淡淡的目光。
　　回到家，你从抽屉掏出手机，慌慌张张输入了一句“对不起”。
　　你敲着键盘，还没有点击发送，她的信息弹了出来。
　　“知道了。”即使隔着屏幕，你也能感觉到她的冷淡。
　　你看着屏幕上的字半晌，又把刚刚打好的几行字全部删掉。
　　已经不重要了。
　　之后的日子里，你再也没有等到过她。
　　“书遥啊？她已经先回去了。”你来到她班里的时候，她的同学告诉你。
　　一次。
　　两次。
　　没有第三次了...
　　有时候在车站遇见，你们也只是目光一闪而过地撞见，简单问好，就没有下文了。

　　她的出现与离开就像风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没有去找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你眼前。
　　后来的几次偶遇，她对你都是不理睬，生分而疏离。

　　直到有一天，部门开会。
　　你们在开会的老地点相遇，教室里只有你们两个人。
　　教室内清冷光线明灭。
　　出乎意料，你在这里等来了她的一句道歉。
　　步入高中以来，“小梨涡”的成绩不稳，身边同学不太好，导致她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阴霾。
　　不过现在她又调整过来了，还是活泼开朗的“小梨涡”。
　　“没事，是我不好，没能发现你情绪异样。”你的嗓音有些发颤，目光闪躲。
　　“那，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
　　“嗯！”
　　你们在教室等了好久，还是不见有人来，就先回去了。
　　你们继续走，半晌都没说话，灯光将你们的影子拉得长长。
　　到宿舍楼下，你们平淡地告别。
　　事后你才知道，原来那次开会临时修改了地点，你和“小梨涡”都是寄宿生，所以并不知情。
　　不过没关系，至少你和她重归于好啦！
　　你们还是像之前那样，会和对方讲一些有趣的小事，拿着手机会和对方道一句晚安。
　　一切都和之前衔接的毫无缝隙。
　　可是你骗不过自己的心。
　　她的身边有了更好的人陪伴，而你也有了新的同伴。
　　你们的相遇不过如同两朵浪花卷在一起，潮起朝落，最终将会退去。
　　人都是往前走的，不会有人特别刻意地在留恋过去。

　　路过光荣榜，你的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了那里。
　　照片中的女孩明眉善目，意气风发。
　　徐书瑶，文科2班第一名。
　　是了，她文科好，她会在她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
　　你清楚地意识到，你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临近高考，复习更加紧张。
　　周末，你来到图书馆自习，桌上翻开的那页，是朱自清的《匆匆》。
　　时间匆匆而过，最后你坐在了从前坐过的位置，可是对面已经再无她了。
　　指尖划过最后一句——
　　“聪明的，
　　你告诉我，
　　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你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高考前夕，你一个人来到奶茶店。
　　天色蔚蓝，白云飘絮。微风拂过树梢，飞鸟掠过天际。
　　你举起奶茶敬着天空——
　　“祝我们前程似锦。”
　　“愿我们有更好的明天。”
　　/
　　高考之后，你和“小梨涡”相遇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少到你忘记了她的相貌，忘记了她的声音。
　　青春的那些记忆渐渐远去。
　　尘封在抽屉里的日记本纸张已有些许泛黄，上面记录着你那段时光的点点滴滴。
　　原来，这个少年也曾心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