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画本子入道》零潵伊祀

40、玉真 过完年

　　过完年，书生杨甄就背着行囊回了书院。
　　他是回来得最早的，倒也得了几日清净。

　　这一日，书生正坐在庭前闲读，便听院外传来一阵笑嚷声。

　　他本不欲理会，却听得这笑嚷声里提及了自己的好友宋闻，不禁按了按眉心，放下手中的闲书。

　　几个同窗谈笑着走进院舍，看到他时，声音静默了一瞬。

　　“杨兄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一个同窗拱手道。

　　杨甄也回了一礼，礼貌问好后道，“方才听几位兄台说笑，却不知根由，还请不吝赐教。”

　　知晓杨甄和宋闻素来要好，几个同窗也不卖关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事情说给了他听。

　　原来宋闻近来最爱的那书肆，新设了一个名为“影院”的去处，除了之前随书附赠的幻象短片，另有更长篇幅的“影视”放映，顾客购票即可按场次观看。

　　这本也没什么，只是为了促销，书肆还举办了“票选十二钗”的活动。
　　类似活动也不是第一次举办了，这书肆全国都有分店，就在年节期间，也有类似的让读者投票来选出“金陵十二钗副册”“又副册”女子的活动。
　　和上次用随画本附赠的书签来投票不同，这一回，是用影院的“影票”来投，还是购买入场被盖戳“已观看”后的影票。
　　正册十二钗（画本中警幻仙子用于警示贾宝玉的原本名册）中女子各个惊艳众生，更别说此次太虚幻境历劫后俱是位列仙班的正神仙子。
　　而此次票选的，却是以其中一位仙子为主角，倾力打造一部“影视剧”，将会比现在正放映的几部单一长篇“画影”更长，分为一集集播放，名为“画视”。

　　杨甄心想，这有什么，若说这十二钗里，名副其实的魁首，自然当是神瑛侍者转世的薛太傅了，其余十一钗，除了嫁予龙子为妃的绛珠仙子，和归于广寒宫的嫦娥仙子，剩下九位都是三界姻缘司所属仙官，还能和上神相争吗？

　　却听一同窗道，“目前票数最高者，是绛珠仙子，光宋兄一人，就投了三十余票，为此他都反复看了好几场画影了，我们也盛情难却，陪同看了几场。”

　　杨甄早知宋闻痴迷绛珠，倒也不觉讶异。

　　那同窗接着说，“便是宋兄不请我们，我们也会将票投给绛珠仙子的。”

　　另一同窗笑道，“绛珠仙子泪尽随龙子归天，既殉君王，又殉夫郎，可谓贤后矣。”

　　更有同窗不屑道，“那宝钗身为一介女子，却跻身朝堂，与男子混迹一处，汲汲营营，满腹心机，更是不曾相夫教子，哪里配司掌姻缘，要我说，就该退位给绛珠仙子来当才是。”

　　众人附和。

　　杨甄却是早已转身，把手中原本握着的闲书放回原处，却见这是他自己摘录的“金枝错”中所出诗词，其中铜色书签正卡着的一页，清隽飘逸的字迹写着：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
　　蜂团蝶阵乱纷纷。
　　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
　　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临江仙是他在此画本中最爱的一阙词，其中所显气度早已叫他心折，只是他不似宋闻，一点欢喜就要闹得人尽皆知。

　　何况他虽爱重宝钗的为人和才气，却非男欢女爱之情，若真遇了宝钗这般的女子……或是男子，他也是真心愿与之交好，称兄道弟的。

　　因此，听到他人中伤宝钗之言，便觉刺耳，不愿多说。朝堂之上，自然是能者为先，却与男女何关？

　　这般想着，杨甄还是出了书院，往那书肆走去。

　　此地果然热闹非常。

　　除了“票选十二金钗”的活动将至尾声，更有新出画本，名曰“江湖·古今奇侠传”的才刚上架铺货，买新画本即送随机影票，同样可以用来投票。

　　不想承认是专为了给宝钗投票而来的，杨甄从那货架里随手拿了一本新画本，封面绘着一轮圆月，下面是水波不兴并一轮圆月倒影，结账接过影票，就信步往后方影楼而去。

　　在影楼门口给影票盖了戳，有专人引路至座位上，旁边还设了免费的茶水点心，供观者食用。

　　落座后，杨甄一边等着这名为“梁祝”的花影开场，一边翻开新买的画本，随意看了起来。

　　……

　　开篇，是一位老者正凭栏饮酒。

　　这老者虽看着年事已高，却一派风流倜傥，不亚于正当韶华之少年郎。

　　他正在高楼饮着酒，低处人影重重，有泡泡框着字飘至高处。

　　“你可听说……”

　　“那玉真公主……”

　　老者的动作一顿。

　　玉真公主的死讯就这样传至了他的耳朵。

　　思绪翻涌间，一幕幕过往掠过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