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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叛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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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猎场回京后,倪峥尧和李潮姜再未有过交集。李潮姜就算是一早便意料到了这般局面,可到底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好友,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失落,但想到自己不必再应对他一厢情愿的质问,李潮姜如释重负。每日还是乐呵呵的逗鸟遛狗,和几个玩得来的贵女不是泛舟游湖就是在市集闲逛。
如今的李潮姜已然是到了婚龄,但靖国侯本就是戎马出身,外加上李潮姜是他老来得女的独苗苗,对她自小娇惯得很,见她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便将朝中同僚替自家嫡子送来的帖子都客客气气拒了。
今年入伏后,京城比往年更热一些。圣上疼爱蕲春公主,便遣了一队艺精绝顶的工匠用寒玉和雪山岩在公主府造了一个凉室,内部设计精巧的很,不管天气多热,室内都时刻清凉。
李潮姜就寻思,总是用自家冰窖的冰实在浪费,不如去花天家的银子消暑。可她也犯愁得很,毕竟见了公主就难免要碰见驸马,此刻去见着倪家人叫她实在别扭,就特别打听了驸马外出公办的一个下午,叫人备好马车即刻动身。
綦纯公主和李潮姜二人窝在凉室里吃侍人刚冰过的西瓜时,她前脚才调笑李潮姜没头一个来这儿凑热闹实在反常,后脚就状作漫不经心的和李潮姜说倪二前两天应下了刑部徐尚书家的婚帖,和那徐家小姐准备今年中秋前就选个吉日,将婚事办了。
李潮姜本来还在提防驸马,准备他一来即刻就走,如今一听蕲春的话,暗地里是惊讶这般着急的婚期实在少见,但也是由衷替倪二高兴。綦纯公主在一旁斜眼瞅了她原本从皱着眉不时往门外瞅的模样,一下又喜笑颜开,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李潮姜与公主插科打诨了半日,为了在驸马回府前赶紧回家,便依依不舍告别了公主,向府外走。
黄昏暑气微消,但还是闷得紧。李潮姜在管家的护送下刚准备从大门出去,跨过门槛一抬头,就看见一人穿着麒麟盘领窄袍,背对着着她,貌似在打量府前车辇上烫金的侯府纹饰。
一听大门声响,那人便回身望来,果不然是驸马倪鸿之。
李潮姜就只愣了一下,只觉得人算还是不如天算,叹了口气,从容地叫了声表姐夫。
倪鸿之看着她,脸上挂上了柔和的笑。
他和倪峥尧是一母同胞,二人本就相似。只是倪峥尧五官英气凌厉,不言笑时看着凶得很。倪鸿之随了将军夫人,面目更加柔美俊秀,再加上平日里总是和颜悦色,整个人看着的确是比倪二更好亲近。
“郡主怎的现在就走,不如我差人给侯爷带话,郡主留下用了饭再回?”
李潮姜自从那次猎场和倪二的冲突之后,现在是见了倪家人就觉得别扭,巴不得现在拔腿就跑,便忙不迭婉拒,想赶紧回家。
倪鸿之望着她着急的边说边摆手,笑意更深。点了点头,侧身又往一边让了让。
“也好,近日里热,公主平日晚膳也没什么胃口,那便下回吧。”
李潮姜自然连道数声好,加快几步经过他,在侍女搀扶下赶紧上了车。
“郡主,”倪鸿之突然在身后唤她,李潮姜便下意识回头望去。
倪鸿之在车下站着,微微抬头望着站在车辇上的小郡主,脸上还是温和的笑意,嗓音又轻又缓。
“过些时日,郡主还是去瞧瞧阿尧吧。他自小就是什么都喜欢埋在心里,如今既然他也定了亲事,那不妨你们二人将话说清……”
“驸马说笑了。”
未等他语毕,李潮姜便打断了他。
李潮姜心作为天家旁系,本就实在不想和一个有亲事在身的臣子搅得不清不楚,也厌了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要哄着倪二,连带着还要她这堂堂郡主跟着他们一起唱着出戏,纵使自小一起长大,她也被父侯教养的不拘小节,可总不该失了规矩。
“我和倪小将军本就无甚关系,他清楚得很。如今喜闻他终身大事有了着落,我自然替他高兴,改日一定遣人代我和父侯一同向倪府送上贺礼。”
倪鸿之看着眼前冷着脸在车上垂眼看他的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又低下目光不知道思忖什么,但也只是片刻后,他抬手向李潮姜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不再抬眼直视她,垂眸正色道:
“臣唐突,望郡主见谅。”
这一番来回让李潮姜实在是不耐烦,外加上她本就畏热,整个人火气也不小,只是随意回了句“驸马见外”便回了车上,吩咐回府。
车走了片刻到了巷口,她下意识透过车窗向后望。
只见倪鸿之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府外望着侯府的渐远的车撵。他立在公主府门的阴影下,又离的远,李潮姜委实看不清他的表情。
果然是一家怪人。李潮姜就着侍女递来的一盘冰,拈起一颗放进嘴里,一肚子火地腹诽。
那年的夏天,李潮姜总觉得比以往长久的多,晚间的蝉总是没完没了地鸣着,她嗅着院子里隐隐的睡莲香气,在侍女打扇的微风下昏昏欲睡。那时她觉得,父侯与圣上兄弟亲厚,姐妹家和美满,自己整日无所事事,没有比当下更好的时光了。
但世间哪有那么多顺遂,王侯将相家也躲不过突降的灾祸,当她在那依旧热得躁人的初秋夜晚被婢女慌张叫醒,懵着被胡乱套上衣服,叫侍女拽着由身着铠甲的亲卫护送飞奔穿过侯府内幢幢漆黑的楼阁时,她想,这难不成就是人家常说的物极必反。
李潮姜尽管依旧懵着,还是边跑边问周遭的下人父侯何在。周围却除了急促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无人应答,只不容置喙的将她又拉又拽跑到侯府后门。
一名亲卫示意众人屏声,伏在门上听了一听。此刻李潮姜才意识到,远处街市隐隐传来金戈与惊呼夹杂的异响。
后门外寂静无声,亲卫点头示意下锁开门。她压低声音刚想询问到底发生何事,就随着府门缓缓被推开,看到在后巷沉沉夜色和火光交映下,列着的肃杀死寂的军队。
亲卫下一瞬将李潮姜死死护住,纷纷拔刀。
李潮姜透过挡在眼前的军士们,看到门外的军队散开一道,一人身着铠甲,从暗巷内骑马缓缓近前来。
兵戈盔甲的寒光间,她看清马上坐的是驸马,倪鸿之。
他脸上早就没了以往有礼尔雅的笑意,银冠束发,手持长枪,眉眼间一派冷然,俯视着势单力薄的侯府亲卫,面露讥诮。
“郡主,宫门由靖国侯守着实在难开,还劳烦您劝劝令尊,识时务。”
李潮姜意识到,原来是倪家反了。
她听着倪鸿之的话,只觉得手中突然被塞入一粒圆滚滚的冰凉物事。回头看到自己身边的侍女,那双眼在刀光夜色间灼灼发亮,悄声对她道:“侯爷吩咐,若逢死局,用了这枚药,郡主可少受皮肉之苦。”
李潮姜不动声色将手中物攥紧。
抬眼看着眼前稳坐马上,眼中流着凶光的倪鸿之,缓缓笑了。
“驸马可是觉得我自小是娇养在高阁的小女子,当下定是吓破了胆,对你唯命是从。”
倪鸿之听了这话,皱起了眉,驱马上前几步走进了府门灯笼的暖辉下。李潮姜这才看清他脸侧已经染上了不知是何人的零星鲜血。可她知道,她的父亲是骁勇的靖国侯,此刻的她绝不能被恐惧吞噬理智。
“倪将军当真小瞧了靖国侯的女儿,我父侯精忠报国,教养出的女儿岂会是贪生怕死之辈。”说着,李潮姜抬手就将攥在手中的药丸塞入口中,囫囵咽下。
她咽的急,药丸又实在是有些大,腔子被噎得胀痛,可下一瞬那丹丸似乎化开,她感到一阵暖流向腹中沉去,眼前即刻开始重影,人和物都看不太真切起来。
耳边突然响起的厮杀和叫喊,周围也没了搀扶她的人,李潮姜支撑不住跪在地上,垂首盯着青灰色的地砖。她感到两耳被压迫的胀痛,周围的人声物声都渐渐变远。忽而她有些反胃,张嘴却紧接着吐出一口黑血。
有人来到李潮姜跟前,一把将她抓在怀中,强迫仰起脸。侯府灯笼的光刺在李潮姜的眼中,她眼前一花,但随后双瞳又快速适应,她认出来那人是倪鸿之。
他看着李潮姜满口不断上涌的血,瞪大了一双眼,下颚因咬紧牙关微微的颤,不管不顾抬手就将手指往李潮姜嘴里伸,探入她的喉咙催吐。
李潮姜想狠狠咬他一口,但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由着他强迫翻身,脸朝下被搂在怀中。倪鸿之见她强忍着不吐,将手从她口出抽出,冲着李潮姜的腹部就是一拳,腹部陡然的重击让她再也忍不住,被迫吐出秽物。
倪鸿之依旧根本不罢手,不管不顾抬手又伸进李潮姜嘴中狠狠压着她的咽喉,迫着她最后直至胆汁都吐不出,一下下干呕着。他才将奄奄一息的李潮姜又按回怀中。
在昏黄的光下,李潮姜余光看到亲卫已被斩杀,侯府门口一地鲜血,在炎热的秋日夜晚发散着浓重的腥味。
李潮姜复又转头看向垂首盯着她的倪鸿之,他的脸背着光看不真切,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反抗,只好双唇一开一合,作势要说话,想让他靠近。
倪鸿之低下头来。
李潮姜感受到眼前一暗,感受着他乱了规律的喘息,感受着他死死抱着她的双手。
用尽全身力气,李潮姜向他脸上啐了一口。
“杀千刀的狗贼……”她气若游丝地说道。
下一瞬,李潮姜便听到男人笑了,那笑声仿佛是极快活,紧抱着李潮姜的身体都跟着颤抖。
可随后五感逐渐抽离李潮姜的身体,她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