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3、家庭主妇 客观上

　　客观上讲，周卫、张复和她三人户口均属金宜县，但只有周卫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滑稽的是，最后常驻这里的反而是两位迁入者。
　　张复来这里，是由着他生父的关系。说来也巧，临中考那年，张复生父不知怎的，良心悔过，说是要将他认祖归宗。直接入住市中心，教育学区房加持，高中大学皆在重点学校，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了高知家庭独苗，让人艳羡。但奇怪的是，本来在市中心发展深造的父子俩，却而后相继归乡，归的，是生父的家乡-金宜县。
　　后来向文才知，公公当年职位因特殊原因调动，大好的事业给调回了老家，名义上的衣锦还乡，实质算是降级。而张复那边工作也屡屡受挫，索性大脑一热，跟着父亲一块回了，好歹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这两天风大，吹得向文头发散乱，蓬头垢面，随着关门声，风终于被挡在了外头。
　　门口摆着两双男人的鞋子，向文站定，正犹豫不决着，张复便迎了过来，“今天这么早？”
　　“毕竟要离职了，事情不算多。”向文轻声细语地回应，随后看到走过来的公公，抬手理理头发，局促不安，“爸来了。”
　　“嗯。”公公眼皮未抬，径直走过，穿鞋出门，临走前撇了张复一眼，似有些余怒未消。
　　张复感受到向文的拘谨，“他不是对你，跟我置气呢。”
　　“你还好吧？”
　　张复伸手替向文理了下发丝，倾身往额头亲了一口，“没事。”
　　转而胳膊拢着向文往屋内走，女人身上都是凉气，他知道向文小时候吃过苦，年轻时能抗，但岁数再大些，身体的小毛病愈发突显，也愈发受不住寒冷和劳累。
　　“周卫还住那儿？一起去看看他？”
　　向文看了看桌上的烟灰缸，里面的烟头还冒着烟丝，微微弱弱地向上蔓延，她咽了咽口水，如实道，“我去过了。”
　　“有难处？”
　　“你不是打点过？”
　　见向文心中似是猜出一二，张复也不隐瞒，“正巧，看过他的简历，跟你们经理夸了几句。”
　　“他也算是我家人，你帮他，我谢你。”
　　张复环腰抱着她，低头将脑袋埋在脖颈处，轻柔地蹭着，“我手头还有点钱，别上班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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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离职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向文体验了一把家庭主妇的生活，总结下来，就三个字，搞心态。
　　刚开始还跟打鸡血一样，早中晚三餐，家中大小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前的保姆也给辞退了，大包大揽的忙活了一个月，然而紧接着就进了医院。
　　张复顶着工作压力，请了几天假照顾她，自己亦是疲惫，看着向文病怏怏的脸色，“别管这些碎活了，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吧。”
　　她思考了下，以前只知道挣钱忙碌，像陀螺一样没有敢停下来歇歇过，现下也该犒劳犒劳自己。
　　美容，养生，逛街，一条龙服务，连着逍遥了一个多月。
　　张复很大方，钱上没有限制过她，也很包容，并没有要求她必须为家庭做些什么。花钱的时候很有成就感，那种时时被服务的体验着实很不错。可每当闲静下来时，心内总是有种莫名的恐惧和焦虑，空落落的不知去处，向文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有点不知好歹了。
　　人一闲，就爱忆往事，可她的往事实在不堪回首。每逢夜深人静，辗转难眠的她像是被黑暗无孔不入的侵蚀着大脑，一件又一件的往事涌进脑海，伴着不安的梦境，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身临其境般折磨人。
　　这晚向文忽的坐起来，一阵阵的心悸使她头皮发麻，难受的不知所措，脑里回味着往事的委屈与不甘，竟魔怔般地对着空气大骂，仿佛过世的那些人就在眼前一样，抖着手向前方挥动，眼泪鼻涕止不住的流。
　　这时才意识到，褪去物质需求的压力，以往被压制的内心需求便会呼之欲出。
　　向文缓了缓情绪，看着空荡荡的床边，想起张复这段时间格外忙碌，有时也会在外露宿，今天外面那么冷，不知道他睡在了哪里。向文裹紧身上的被子，寂静的房间让她再次陷入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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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文小时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孩子。刚开始是奶奶养着，算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奶奶病逝时，向文约莫十来岁，心智还未成熟，身边至亲皆不在了，甚是可怜。
　　邻居家的婶婶心疼不已，想着一个孩子是养，两个孩子也是养，况且向文奶奶在时，没少帮助她这个单身妈妈，婶婶大手一拍，“不就多双筷子么。”，索性接过来养了。
　　别看婶婶大字儿不识一个，为了她辗转了不少手续，花了不少钱周旋，愣是把手续给办妥了，户口本一亮出来，正儿八经法律上的母女关系，确切说，婶婶正式成为法律上的养母。
　　婶婶对她很好，也没有让她改过称呼，一直婶婶地唤着。向文虽小，但很多事已经明白了，对这位养母一直心存感激，内心也总觉得有亏欠，毕竟婶婶还带着一个儿子，也就比她大了几个月，本身也是苦命人。
　　“妈，为什么妹妹总住我们家？”
　　饭桌前的小妹妹听到他这句话，原本拿着筷子吃饭的手忽的停在空中，怯生生地放在碗边，低头不知道想着什么。
　　“妹妹可怜，我们得帮帮她。”
　　男孩成熟的晚，又是单亲家庭，对于很多情感不甚理解。只觉得这个妹妹乖巧的很，很得妈妈喜欢，惹得正处叛逆期的张复有些吃味。
　　“随便吧。”张复筷子一摔，屁股抬起走人，毫无情面。
　　婶婶夹了块肉给她，安抚道，“安心住着，这里就是你家。”
　　小孩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找这个小妹妹解闷去了。
　　“你过来。”张复勾勾手指。
　　向文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不料对方一把拉过她，按在椅子上，“这个你给我写完了，写得好以后你就是我妹妹。”
　　看着眼前的作业题，她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是同级不同班，作业都是大差不差的，无非就是写两遍，简单的很，拿起书本就开始奋笔疾书。
　　张复满意地点点头，算是认了这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