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与镇》萨丫

17、二手酒（回忆篇7） 好在距

　　好在距离不算远，从学校徒步约么半个小时就到家了，肚子还能忍忍，要是再远些她半路准得闹个洋相。
　　吃过药后身体缓解了不少，第二天一大早向文没有闲着，去厨房做了几个鸡蛋面饼，又熬了小米粥，都很简易方便，不一会儿便做完了。
　　明天是上学的日子，今天她准备收拾收拾这院子。
　　之前打扫房间时，有张木制旧桌子，颜色老气横秋的，但质量算上乘，向文把它挪到了厨房外墙边上，想着上面或许可以搭个顶篷，过不了多久气温回升，大家都可以跑院里吃饭，这样以后就省事多了。
　　说干就干，她从后院的杂草地里寻摸出几根粗木头，又把之前杂物里堆着的类似大棚塑料膜的布料找出来，上面满是半干的淤泥与锈迹，向文一手握着水管，另一手抓着抹布使劲搓揉。
　　半晌，初具雏形的“半开放式餐厅一代”闪亮登场，她在心里命名为“忆苦思甜”小食堂。尽管只是个用木头棍子撑起来的避雨塑料顶篷，摇摇欲坠，如舟行波，但她还是颇有成就感。
　　整个上午的时间，院子里嘈杂不堪，中途周卫出来一次，看她折腾的热火朝天，扭头面不改色的走了。
　　这个人，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不过她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他计较。
　　等做完了午饭，又把早饭热了热，周卫和周叔叔跟掐着点儿似的出现，一个刚从外面风尘仆仆回来，一个满身酒气刚起床。
　　两人看着院内的景象，均面露呆愣。
　　向文一脸期待的摊手，“一起吃个饭吧？”
　　周卫直白拒绝，“你那个会塌，我自己回屋吃。”
　　周叔叔倒是随和的很，顶着个油头坐了过去，“吃吧吃吧，别管他，他事儿多。”
　　向文抿唇，嘴角微扬，“哥哥估计累了，我把饭送过去。”
　　她每道菜都拨了一点，盖在米饭上，又带着一双筷子敲门。
　　周卫打开门，看看饭，又看看她，转而又看看饭，默不作声的拿走，无情的又关上了门。
　　嗯，没错，事儿多且情商欠费。
　　“文文啊，快过来吃，正好我有话问你。”
　　向文回座，桌子靠墙，三个形状不一、看起来拼拼凑凑的椅子摆在旁边，她坐到周叔叔对面，开始炫饭，昨天肚子拉了个半死，今天又干了半天体力活，早饿得不行了。
　　周叔叔皱着眉看这些菜，“这菜一点油水都没有，你这正长身体，回头我给你钱，你买点肉吃昂。”
　　“今儿中午有点来不及，晚上再给您做。”
　　“你学校的事弄好了吗？”
　　“弄好了，明天就能上学。”
　　“那学费够的吧？”
　　“够的叔叔。”
　　“那挺好，这是好事儿啊文文，你，你去，把我屋里门后头的酒拿出来，咱俩庆祝庆祝。”
　　“这……不用了叔，您太客气了。”
　　“咋？瞧不起叔？”
　　向文捏了捏拳头，有些局促，“没……”
　　咚！
　　桌上突然重重地拍出一只碗，碗里装着饭菜，碗上别着筷子，以及一只握着碗的手，修长又有力度。
　　“她不喝。”
　　周叔叔抬眼眯着，不满道，“你又咋？咋咋唬唬的。”
　　周卫没理他，坐定吃饭。
　　“喝个酒而已嘛，我自己拿。”说着起了身，边走路边絮叨，“都不喝我自己喝，挺好的酒，别人我都不给喝呢……”
　　本就满身酒味的男人眼下又几杯下肚，浑身酒气熏天，盖过了饭菜香。
　　向文全身被熏陶的体无完肤，晕头转向，她觉得自己虽然没喝酒，但也有种醉了的错觉，尤其对面周叔叔的嘴巴冲着她不停地一张一合地絮叨，那味道直顶天灵盖，她眼下有点懵，认识时间也不算短，没听婶婶提过这人酗酒的事啊。
　　“哦对了，晚上别做饭了，文文刚来，咱们庆祝庆祝，都跟我下馆子去，昂？听见没？”
　　就您这样儿……走路都打晃，扯犊子呢。
　　“不去。”周卫落筷，语气夹杂着淡漠。
　　周叔叔叼着烟，幽幽地看着他，猛地攥起周卫的衣领，“老子差点忘了问，好好的大学不上，跑回来做甚？”
　　周卫推开衣领上的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住几天而已。”
　　“少他妈骗老子，我还不知道你？没事儿你他妈的能回来？”
　　“能有什么事儿。”
　　“管你有没有事，今儿你得跟我去趟，洋鬼子见过没，给我当翻译去，老子给钱。”
　　“不去。”
　　————
　　夜色昏暗，初春的晚风依旧寒意未消，灯红酒绿，路上行人闹闹嚷嚷，正堆在一起商量着去哪里暖暖身子。
　　向文哆嗦着抱紧手臂，抬起眼帘，轻轻一瞥，身旁人似有察觉，低头对上视线，冷漠中又带着莫名强烈的压迫感。
　　强扭的瓜到底难甜，她选择保持沉默。
　　“楠哥啊，兄弟见你一面真他妈费劲。”
　　周叔叔揽着一位地中海大叔，极其热拢，“那个……那谁来了没？”
　　地中海大叔侧头数落，“你这老小子真能折腾。”
　　“还不是咱楠哥有能耐啊，兄弟能沾光。”
　　地中海回头瞥了眼向文，接过周叔叔递的烟，“我丑话先说，就这一次昂，没下回了。”
　　向文被这一瞥震了一下，此刻她莫名也不想去了，极其不想。
　　“想走了？”耳边传来轻声。
　　她露出期待的神情。
　　“没戏。”
　　又是这样……
　　虚情假意，矫揉造作，心怀叵测，道貌岸然。
　　饭馆装潢看着还不错，颇有会客议事的饭局样式。四人进了饭馆包间，里面早已落座不少人，一张大圆木桌子，四处围着约么十来把椅子，眼下已坐了大半。
　　待他们进去时，包间刹那间前呼后拥，沸沸扬扬，客套话络绎不绝，侃侃而来。
　　当然，不是对着周家三人，而是冲那个中年地中海。有时候一场饭局上，哪怕眼前都是陌生人，但几句寒暄过后，谁是位高权重者，一目了然，无需赘言。
　　大人物关照完，人们的眼睛又落到了周家三人上，“周哥，这是？”
　　“嗨，我那侄子侄女。”周叔叔拍了下周卫肩膀，“大学生呢。”
　　“还有这侄女，将来也是大学生。”
　　众人一哄而笑。
　　“嗬，瞧我周哥这命，多大的福气！”
　　“来妹子，坐我这儿，我得沾沾好运。”
　　地中海笑声朗朗，眼角皱纹炸开，“何处，你这人不对啊，怎么净光沾妹子呢？”
　　何处明显一噎，眼波一转，很快又挤出笑容，“哪儿能，开个玩笑啊妹子。”
　　其余众人都是老油条，局势一看便知，嘴里叽叽喳喳缓和场面，手里往地中海眼前勤恳地递着烟，这顿饭局便正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