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苹果 我不喜欢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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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灰》
文/行迟
2025年4月9日
“爱让生命浓墨重彩，永不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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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柘港热闹非凡。
柘港靠海，地理位置极佳，自古以来就有港口进行对外贸易，现今也是不输于当年，甚至贸易规模越发壮大，一跃至全国港口前三。
海港旁边无数艘货轮出海远洋，和在大洋彼岸回航的邮轮撞个对怀，巨大而又笨拙的集装箱在船上变成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船东和大副匆匆交谈商量货物如何装卸，抬头看看天气，为滞期费又或速谴费争论不休，俨然一副如火如荼的模样，
与鹤渚向来长日闷热放晴的夏季不同，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凉爽湿润的。夏季降水集中，淅淅沥沥或者倾盆大雨总是突如其来，搞得行人措不及防，每每无奈抬手奔走。
但很难得，今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
船东松了一口气，货物终于能按时交付了，要是再和上次一样因着连日暴雨导致价值上千万的货物堆积港口，那公司成本真的直线上升，估计负责人见到了又要两眼一黑。
船东抬头看了看晴天，又看了看海，心情出奇的好，好到这繁忙的生活里居然还能哼出歌来。
海那边，谢衡在炙热光下一个电话给郁云梦拨过去。
他刚处理完一波工作，正端着助理磨好送来的咖啡，悠闲地晒着太阳。
悠扬铃声在耳边响起，电话却迟迟未接通。
谢衡嘴角的笑意在自动挂断后微微一僵，他有些纳闷的皱了皱眉头，看了看钟表，在窗外涌来的海浪里耐下性子，又拨一个。
海风繁盛，携带着浪花吹往柘港市中心。
海水拍在岸上，高楼林立的CBD里，谁也没有心情观赏这景色。
28楼，一个都市丽人精致模样的女生抱着一堆资料疾走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郁云梦面色匆忙，心急地摸出来手机看时间，电话适时进来，她顺手下滑，接通：
“怎么了？”
人忙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上级领导也不例外。
郁云梦对谢衡没有寒暄，张口直奔主题。
好在谢衡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听见她的声音后略微放下心来。
原本骤起的眉头平展开来，他松了口气，状似无意的问：
“没事——今天这么忙？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什么事这么重要啊？”
来人声音慵懒松弛，郁云梦听见这话后顿了一下，她看看屏幕，发现是自己的私人手机。
那上面确实有谢衡的来电提醒。
——他近期在追她。
上次年会时谢衡从西班牙回国，然后在年会上对她一见钟情，继而开展攻势。
放在平日郁云梦可能会碍于他是上司，老老实实的耐下性子解释，可现在她整个人如临大敌，只觉得谢衡现在进的电话添乱，根本没心情和他多说：
“很忙，特别忙！和好景集团子公司的谈判下午就要开始了，谢总——”
郁云梦沉声：“Viola来了——”
还公司高管呢，整天就会问一些闲话，站着说话不腰疼。
郁云梦此刻欲哭无泪，心中怨气冲天。
按照往常，她倒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但这次不知道什么风吹动了Viola这尊大佛，这一次她坐镇，她的左膀右臂汲渺亲自带队前来，对方已经准备就绪，下午两点开始商业谈判。
他们没有时间了。
不急不行。
谢衡懒洋洋瘫在办公室晒太阳，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在郁云梦的话里逐渐消失。
谢衡直起身来，炙热的光让他眼前生出来重影，他下意识低声道：
“什么？！”
平日里柘港分公司的事务都要和他汇报，这件事情为什么他没接到任何消息？？
郁云梦在他震惊的话里后知后觉，一拍脑袋，匆忙对他解释：
“哎——我忘了，这次是老板亲自盯的，他没让声张，你当不知道算了。”
谢衡啪的一下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悠闲散去，他如临大敌一般起身：
“晚了。”
旁人见到他这个模样或许要笑他，堂堂上市公司老总，出身名门又几经风浪，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现在居然被一个名号惊得连椅子都坐不稳了，至于吗？
但还真至于。
换做别人来，谢衡根本不屑一顾，高傲的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但Viola不是一般人。
她原名景夕，生在极北的鹤渚，似乎对个人有着极为明确而清晰的规划，她十八岁进入柘港大学后紧接着开始找公司实习，十九岁就拿下来第一个单子——价值三千万的一个大单。
三千万不多，但也不容小觑。
外贸开单没有那么容易，那一年的景夕却凭借着自身实力，一年内为公司签下来上亿的订单。
这就不是运气的问题了。
同行几乎红了眼，纷纷开出百万年薪挖她跳槽，有段时间她的私人电话几乎被猎头打爆，但面对巨大的诱惑，景夕没有贸然行动。
她把筹码握在手里和公司进行了谈判，属于Viola的团队在那一年诞生，她本人也在柘港声名鹊起。讲话声音此起彼伏，英语西语中文随意切换，每日高强度加班，无数的订单催促下，团队里每一个人的电话都不离手。一片热闹中，景夕开启了属于她的外贸神话，所在公司逐渐垄断了柘港出口西班牙的市场。
又几年后，她和老东家和平分手，白手起家，单枪匹马的办起来了好景集团——如今柘港如日中天的资本之一。
或许有人会对景夕这个名字不屑一顾，但没有人会对令人闻风丧胆的Viola产生质疑。
谢衡还想说什么，郁云梦快速打断他：
“谢总，真不是我故意不接您电话，也不是我小题大做没见过市面。”
郁云梦无奈，“就连老板听见Viola会来公司，也亲自从加的斯转机飞回来呢。”
谢衡脸色又沉一些：“嗯？你说黎旭飞回来了？”
郁云梦点点头。
说话间隙，她走到了电梯前，手机时间显示中午十一点。
郁云梦心下略微估算，对着谢衡道：“估计下午三四点黎总的飞机就抵达柘港了。”
“那我也——”
马上去柘港。
话音未落，电梯抵达的铃声响起。透着银光的电梯门自中间向两边滑行，郁云梦微微抬眼，映出的影子逐渐消退。不知道是哪个部门临近下班的时候开会，工作人员一股脑的出来，熙熙攘攘的人声有几分热闹意味。
郁云梦就在这一阵人声里果断地挂了电话：
“我先不和你说了谢总，上电梯了，有什么事再call我吧，再见。”
……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谢衡无奈的叹了口气。
认识这么久了，郁云梦一言不合就挂电话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电话的忙音回响在耳边，他也坐不住了。
谢衡转了转眼珠，伸手拿起来公司的座机拨向特助：
“给我订一张去柘港的机票，越快越好！”
“谢总——”
特助礼貌问好后点点头，又反应过什么一样，对着电话那边说：“这里——”
谢衡啪一声挂断，特助欲哭无泪的补充完自己的心里话——没有去柘港的机票，从这里到柘港最快的方式是开车或坐船。
可恶啊！！！为什么不等她说完再挂！！！
高楼里的郁云梦等人出来之后一个快步上前，第一个钻进电梯按了B1。
橙黄光圈亮起，郁云梦就在这微小的光晕里拿着资料后退到电梯后方。
下楼的人不算少，电梯里的空气有几分稀薄。
郁云梦靠在最后，她今天穿了西装套裙，身体接触到冰凉的电梯的时候微微发抖。
是冷的，是因为电梯的金属材质骤然接触皮肤冷的发抖。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不是因为对即将见到Viola的害怕和紧张发抖。
时间在数次深呼吸的作用下显得无足轻重，郁云梦的心情还未平复，电梯就抵达了一层。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大片的闷热顿时消散，郁云梦缓慢的抬起眼来。
高楼外碧海青天相映衬，海风拂浪，那是令人舒展的一片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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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
景夕早早的就通知助理，要求所有人早早吃饭。
她有自己的谈判节奏。
十二点前吃饭，之后休息半小时。
十二点半到一点半这个时间段内集合开会，对谈判的内容进行从头到尾的一个梳理。
一点半后进行谈判要点补充，不放过任何细节。
这么多年的规矩了，到现在也没改，哪怕一手培养起来的下属单独带队，也是这套作业流程。
因此当景夕十一点半抵达餐厅后，远远就望见包厢里的热闹景象。
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抱着电脑七嘴八舌的讨论，山珍海味面前不为所动，景夕不知道是夸他们棒还是说他们傻。
白皙的手搭在木头把手上，景夕伸手推开半掩的包厢门。
团队新进的实习生苏原随着声音看过来后，下意识说：
“Viola来了。”
说完后随即站直了身子，冲着景夕腼腆一笑，挥手道：“老板好。”
景夕见他这副活泼样子，淡淡地点了点头。
众人的目光凝聚过来，景夕泰然上前，边走边问：
“怎么不吃饭？等什么呢？”
主位旁的汲渺合上电脑说，“等你啊，老板不来，谁敢先动筷子？”
她顺势把电脑放到一旁，伸出手来拍了拍主位，对着景夕笑道：
“快来，我都要饿死了。”
景夕落座后微微一笑，“饿死了还忙着讨论备选方案呢？”
团队里另一个主干高远闻言紧接着道：
“那必须的啊，这巴塞罗那我去定了！”
信誓旦旦的语气带来了满堂的欢笑，苏原听到了也跟着笑。
他觉得他运气真好啊，大学刚刚出来找实习就碰见景夕的团队招人，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硬着头皮投了简历，面试当天一群海归大佬，他的学历最低，却没想到最后只有他留了下来。而且刚刚实习一周就接到了现在这个项目。为了激励大家提高团队积极性，景夕许诺，等这个单子顺利做完之后，去西班牙巴塞罗那团建，就连他也算在内。
景夕定定的看着高远，很快也笑了：
“自然，这次从头到尾，你付出最多。”
从询盘，到交易磋商，再到几家公司一起竞争他们脱颖而出，高远在这其中，功不可没。
景夕顿了顿，说：“高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远还没说话，汲渺拿筷子的手先一僵。
苏原好奇的眼光放在高远身上，仔细看看，那里面满是艳羡。
高远笑容不变，他认下来这功劳，却又在景夕的话里插科打诨：
“话太多了，这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完——”
他是职场老油条了，惯会和稀泥。
说着，高远站起身来，以水代酒，对景夕举杯：
“那就先敬Viola，再敬巴塞罗纳——”
景夕静静的看着他，面色不变。
高远微微一顿，在景夕微妙的反应里对汲渺使了个眼色，汲渺接收到信号后眨了眨眼，也笑了。
景夕侧头看过去，汲渺站起来，拿水倒满酒杯后，对着景夕举杯相敬：
“敬我们对巴塞罗那——志在必得!”
铿锵话语搏得满堂彩，景夕在汲渺解围似的话里终于笑了。
她点点头，默许了。
一群人在欢笑中拿起来筷子大块朵颐。
景夕也拿起来筷子，却吃的很少，只是夹了两个素菜。
服务员推开门上最后的果盘，景夕对着那缤纷的水果看了一眼。
那里面，有一颗苹果。
景夕缓慢的眨了眨眼，周遭的空气似乎慢下来一拍。
对面的苏原不经意间注意到了景夕的视线。
他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左看右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景夕的异常。
大家都在聊天吃饭，就连景夕自己也很快收回来视线，脸上不甚在意，仿若刚刚只是无意一瞥。
只有他察觉到了刚刚那个反常的瞬间。
苏原垂下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起身。
并不是他不够圆滑。
虽然知道老板可能会偏向水果，但当下没有人动作的时候，苏原也不敢轻举妄动。
职场里最容易因为一些小聪明遭嫉恨，他一个实习生，不想，也不敢。
这顿饭吃的很快，满是忧思。
服务员撤席后，景夕赶他们回去休息。
高远和汲渺对着她贫了两句，两人一唱一和的，像是说起来相声，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又是几句打趣后，几人转身出门，拎着电脑匆匆离开。
他们来去如风，苏原心里想着水果的事，一个抬头人就已经走远了。
偌大室内只剩下了他和景夕。
景夕坐在座位上，沉静温和的视线落到了苏原身上，很快，苏原听见景夕问：
“怎么没和大家一起走？”
室内冷气充足，阳光衬进这间海景包房，苏原的心随着她的问句颤了一颤。
他犹豫一瞬，还是遵从内心，起身走到旁边，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果盘朝景夕走来。
那盘缤纷水果随着苏原的俯身被放在景夕面前。
景夕看着面前的贵价水果不置一词，视线从水果缓慢移动到苏原忐忑的脸上。
苏原本来就紧张，现在景夕朝他投来称得上淡漠的视线，整个人瞬间更加无措，情急之下，他随手摸起来一个水果递给景夕，对着她磕磕绊绊道：
“老…老板，吃水果。”
景夕没接，审视的目光在他面上停住。
苏原犹豫一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诚实一点，于是红着耳朵闭上眼，视死如归一般对景夕道：
“我刚刚吃饭的时候看见老板您看着这个果盘愣了几秒我就以为你是想吃水果，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的我——”
“谢谢。”
原本一鼓作气的苏原被这句道谢打断，“——啊？”
他睁开眼睛，景夕对他和蔼一笑，又看向他手里的苹果。
苏原以为事情有转机，欲要把那个苹果递给她，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景夕明晃晃地拒绝：
“谢谢你的细心，但不用了，我不喜欢苹果。”
苏原愣了一下，随即对着手里的苹果懊恼起来。
桌上有新鲜的荔枝和车厘子，旁边围绕了一圈草莓蓝莓，山竹菠萝百香果，这么多好吃的贵价水果里，他偏偏选了一个无功无过的苹果。
非但难啃，且不方便，也难怪景夕会拒绝。
苏原缓缓的放下那只拿着苹果的手。
被拒绝从来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哪怕露出来一个微笑试图努力掩盖，但面上的失落仍旧溢了出来。
一片云飘过，遮住了太阳，天空在这一瞬间暗了下来，变得有一点点灰。
苏原站在原地尴尬地点点头。
还没来得及说抱歉，景夕就对着他道：
“你可以——”
苏原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景夕的眼神里满怀希望。
景夕微微弯了嘴角，在四溢的水果芳香中，对着苏原耐心道：
“你可以帮我递过来一个梨么？”
海风吹的那朵云飘走，室内再度恢复原本的明亮。
苏原很快放下那颗红苹果，伸手拿了一个青涩多汁的梨递给景夕。
景夕接过后并没有急着吃，而是看着他温和道：
“现在可以不要忐忑了吗？”
窗外的海风透过紧闭的玻璃吹进苏原的内心，他抬起头来看着景夕讶然。
她居然注意到了这些微妙的情绪。
苏原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本以为景夕会就此对他展开错误纠正，他也做好了接受长篇大论的准备，但景夕却轻飘飘的冲他挥挥手，说：“去休息吧，下午的谈判不要紧张。”
好似在景夕的眼里，刚刚的插曲和下午的谈判，全都不值一提。
苏原又愣了。
他有些不明白，但景夕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追问，只能点点头离开。
苏原踩在海浪的鼓点上转身，带上包厢门的时候，苏原不经意抬眼一瞥——
景夕坐在主位上极其认真的看向手里青涩的梨，眼里有些忧郁。
门缝渐渐缩小，即将阖上时，她却放下手里的梨，惆怅地看向原本被放在桌子上的苹果。
白皙修长的手距离那颗苹果越来越近，苏原关门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就在苏原即将看见景夕触碰到那颗被她弃之如履的苹果的时候，一阵风猛地吹来，嘭的一声带上了门。
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隔开了苏原的视线，也唤回了景夕的思绪。
她看着自己不自觉伸出来的手，先是愣住，紧接着露出一个苦笑。
再收回手时，景夕的面上带了些许的无奈。
窗外的海风缓缓地吹进她那颗空旷的心。
景夕站起身来。
她在这个空旷明亮的地方，定定地看向面前随手摆放的苹果和梨，许久才侧过身去，走到透明玻璃前，在高楼上俯瞰窗外的奔涌不息的海浪。
浪声平静悠扬，景夕眨眨眼，在一片晴朗波光里出神。
苹果和梨又出现在她面前，而过去的事情，真的已经离她太远太远了。
2025年3月18日上午九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苹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