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上的虞美人刺青》花二娘娘

31、相恋不如偶遇

　　“绿树莺啼春正浓，钗头青杏小，绿成丛。玉船风动酒鳞红。歌声咽，相见几时重？
　　车马去匆匆，路随芳草远，恨无穷。相思只在梦魂中。今宵月，偏照小楼东。”

　　莺莺燕燕袅袅绕绕，虞小楼猛然从梦中惊醒。屋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推拉门，铺满了整个卧室，虞小楼的眼睛被晃到一片花白。当她的双眼渐渐适应户外的明亮，一个身影在晃动的银白中变得清晰，他背对着她，正拿着油漆桶给院子的篱笆刷着白漆。他没有穿上衣，阳光将他满是汗水的皮肤照耀的金棕闪光。他的背后纹着大片的罂粟花和一只燕子，燕子随着肌肉舞动，仿佛在罂粟花海中飞翔。

　　距离虞小楼登上泰国飞往国内的飞机两年之后，她离开了上海，考了教师资格，回到家乡，成为了一名中学美术老师。
　　她在她的家乡结婚又离婚，几乎很难再想起张东。她仍然会画画，她把她的生活，她的感悟，她游历过的大街小巷，以立体主义的风格画出来，放在网上拍卖。这一场经历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和一生，她已经不在意自己的画是否可以暂露头角，她把所有的假期都用来旅行，旅行期间她也会带着画板，她只想把绘画作为某种精神寄托不停画下去。

　　当虞小楼见识到了更多的世界，便开始向往更广阔的天空。数年之后，她申请了英国皇家艺术学院设计专业的硕士，那段经历给虞小楼带来了无穷的痛苦，她经常在深夜被噩梦惊醒，而这些噩梦成了她艺术作品的灵感，纵深向光明和黑暗两个方向。很快她在业内受到了关注，她自己都不敢设想，作为一个没有西方文化背景的东亚人，竟然能在英国落下脚来。她靠展厅设计的工作维持生活，绘画和雕塑作品同样签约给了画廊，在这里，她不用应酬各种大佬们的宴会，同样有喜爱她的普通买家，他们购买她的作品，给她留言赞美她鼓励她，让她感动不已得到了更多的能量。
　　很多年后，虞小楼作为旅居海外的华人艺术家，被邀请回国，她忽然想回她的家乡看看，这是十几年后，她第一次回来这里。不知不觉，虞小楼就走到了张东家门口，院门虚掩着，虞小楼有些惊讶。她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的花木被修剪的整整齐齐，院子里甚至还添置了木桌和躺椅，桌子上的花是新鲜的，虞小楼听见房间里的脚步声，她心跳不止，又害怕又期待。她怕走出来的不是张东，也怕走出来的张东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房门被打开，正巧一阵风吹过，仿佛房间里囤积了二十八年的气流喷涌而出，卷起虞小楼的头发和衣裙。她怔怔站着，夕阳透过花丛的缝隙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影子，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夕阳将张东的身影了拉得很长，阳光将他深棕色的皮肤镀成了金铜色，时光在张东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纹路。二十八年前仿佛只是昨天，张东还是那个张东，虞小楼永远不会忘记曼谷机场，他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微笑。时光没有磨去她记忆中他的模样，只是将他的轻浮打磨去，现在的他沉稳的仿佛金铜雕像。

　　虞小楼没有说话，张东亦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在花团掩映之中，虞小楼想起来她身处玫瑰花香之中去机场迎接他的那一天，那天的香味就像今天这样；她想起来网球场铁丝网上坠落的最后一片樱花花瓣，就像她眼前飘落的那些花瓣；她想起来曼谷机场的离别，他冲着她笑，他的笑容从来就没有变过。
　　虞小楼问道，“你现在生活还好吗？”
　　“感谢党和国家，我现在在一家小软件公司帮忙，现在生活挺好的。”
　　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虞小楼忽然脱口而出，话已出口，她又有些后悔，“你愿意和我去英国吗？”
　　张东愣了一下，良久，他露出微笑，虞小楼没有从笑容中看出任何勉强和苦涩，张东说道，“我哪里也去不了了，你知道的。”
　　虞小楼低声自言自语道，“对，你哪里也去不了了。”
　　“我在新闻里看到你了，小楼，我真的为你骄傲。”
　　“如果不是因为遇见你，我做不到现在这么多，真的。”虞小楼说着眼眶已经湿润，“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亲口对你说声谢谢，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没什么好谢我的，是你自己有实力，我从来不会看走眼。”
　　“张东，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虞小楼问道。
　　张东没有回复，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虞小楼。虞小楼缓慢地将事业的中心转回了国内，他们一起住在张东外婆的房子里，那里有他们童年最单纯的回忆，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开满了鲜花，香味扑鼻。
　　虞小楼绘画时，张东就在旁边弹钢琴，有时候他会读一些小诗给她听。他们谁也没有提过二十八年前的那些事情，仿佛他们的爱情才刚刚开始。

　　虽然没有了在国外定居的机会，但是虞小楼和张东每年都会在英国小住一两个月，虞小楼在英国的家位于伦敦南部不远处的一个小城市，这里的房子刷着蓝色橙色黄色棕色的漆，置身其中仿佛置身地中海；这里的海水是天蓝色的，温柔地和蓝天连成一片；这里还有一个六组不同年龄种族性别的亲吻墙。
　　这里以白色悬崖而著名，电影《赎罪》就是在这里拍的。

　　这里的海滩不是细沙，每一颗小石头都被海水磨到圆润细腻，硌到双脚又疼又麻。他们每天都会手牵手缓缓在海边散步，听海浪和巨风的声音。
　　他们有时会走上悬崖顶端，这里的每一棵树都被大风吹到和地面水平。虞小楼和张东手拉着手站在悬崖的边缘，强烈的大风将虞小楼的头发吹到上下翻飞。他们转身看着对方的眼睛，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对方的眼眸里，那是激情之后，平淡爱情的模样。

　　他们在郊外有一个小房子，白色的栅栏，后院里种满了各种玫瑰花，每一株都是虞小楼亲手挑选种下的，他们养了一只德国牧羊犬叫曼联。
　　虞小楼躺在后院的躺椅上，旁边木桌上的花瓶里插满了路边摘来的野花，她把手中的书扣在桌子上，取下老花镜放在书上，向阳光下的张东伸出手。
　　张东走向虞小楼，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伏在一边的曼联猛地跳了起来，摇晃着尾巴，和他们一起走进了房间。
　　夕阳将世界抹成了一幅油画，一切，就像当初张东憧憬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