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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交易 对于吴 ...

  •   对于吴笃志,吴土的情感是复杂的。这个家不太欢迎他的到来,但事实是他确实作为唯一的Ω意外地出生在这个家庭之中。从前他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安静地做一个离不开囚笼的金丝雀、依附于父亲的普通人。
      这一切都在遇上于欣后变了。失仪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生活在关爱中的欢愉与感动。当于欣为担忧他的安全而生气时,吴土的整个身心都在激动的嗡鸣,他无法形容那种陌生的震撼,同时又悲观地想到——如果自己的父亲也会如此关心自己,人生应该不存在任何的艰难痛苦,他会有比常人更充足的勇气去活得精彩纷呈。
      他也想学着老四的孩子气的样子,圈着父亲的脖子,亲昵地叫上一声:爸爸。那似乎是更符合Ω的刻板形象。或者被兄姊们当作掌上的明珠捧在手心,一家人在餐桌有聊不完的话题:学业、事业、亲情,然后又因为工作的太阳东升,不得不每日依依惜别。
      这得不到的一切,都在6402中体会到了,像一场梦,一瓶毒药。他宁肯做一辈子的盲人,看不到这份美好,也就不至于到现在日日夜夜都被如蛆附骨的甜蜜梦魇所折磨。
      吴笃志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了,对外统一的口径是他有事出国。不能抽烟喝酒和过于健康的饮食让他的情绪阴晴不定,但好在这座大山也没有如吴土隐隐中的预想一般倒下。吴笃志平日里就躺在床上处理力所能及的事务,更多的事情交给了老大去经营,这让本就忙碌的吴金现下更是看不见人影。
      吴土将父亲从院子里推进房间,又搀着他躺到床上去,一旁的护士赶紧麻利地牵上各种设备。而吴土则默默在一旁削苹果,再耐心地切成一牙一牙的摆在果盘上放上牙签端到小桌板上。
      吴笃志一会儿看资料一会儿打电话一会儿开语音短会,忙得不亦乐乎。父子俩身处一个空间,却尴尬得像是毫无交流的陌生人。
      推着父亲在院子里逛了太久,让他十分疲惫,不知觉间就在沙发上伴着吴笃志不断的话语声睡着了。三月的阴雨绵绵并不比二月暖和,在室外沾染了寒气让他在室内入梦也瑟瑟发抖。是护士注意到,才找来被子为他盖上。
      这一举动引起了一旁的吴笃志的注意。他的目光从工作转移到儿子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招来护士,吩咐道:“把Kent医生叫来。”
      Kent是吴家的家庭医生,不是老爷这次生病的主治医师。护士虽然不解,但还是按吩咐请来了Kent。
      吴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是在一阵对话声中模模糊糊醒过来的,睁眼便看见吴笃志黢黑的脸和Kent垂手在床侧,歉意满满。
      正逢他醒来,吴笃志挂掉了一个电话,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迷糊的老幺。
      “啪!”那个手机被摔在地上,在地毯上蹦跶了一下,磕在墙上花了屏。
      吴土看了眼地上的手机,又看向父亲,虽然疑惑却不惊讶,他已经习惯了父亲这个态度。
      “长本事了啊,你和老大。”
      看着对方暴怒又因病僵硬的滑稽表情,吴土无奈起身往火山口走去,刚走过去迎面就是两个巴掌,像火山喷出的岩浆溅在他的脸上。
      Kent适时溜走,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受池鱼之殃。
      吴笃志虽然暴力,却也没打过老幺的脸,毕竟是红头的招牌、垂钓的鱼饵。现在却怒不可遏到扇了上来,吴土大概明白过来对方怒火的来源了。
      “父亲。”
      “长本事了啊,敢出去乱搞,还敢联合你哥瞒着我。你瞒得了老子?”
      吴土也不跟他废话,他知道所有的辩驳在这尊无可撼动的大神面前都是苍白的,他无声地屈膝跪下,一如从前规矩听话。
      “Kent说你两个月没有找他拿药!老子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他妈出息了啊、啊?!”吴笃志四下看一眼,抽过一本书就往吴土身上砸,一下下拍过来,打得可怜的书本都散了页,他这才勉强消气。
      吴土只是咬牙忍着,在父亲撒完气后弯腰把地上的烂书大概拢到一起放回了床头。
      吴笃志俯视着儿子:“真的怀上了?”
      幺子摇摇头:“我不知道,父亲。”
      他无论是医院还是试纸,他一样都不敢有动作,身边那么多眼睛时刻盯着他。不过这两个月的种种迹象无不在吻合那个可能。像是一场延期宣判的死刑,他本能地选择拖延与逃避,不去直面,似乎就根本没有这一回事,孤独自处,没有人能与他共同面对。
      吴笃志看到幺子的表情也知道:“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父亲……”吴土逡巡,目光在地毯上犹疑,心底盘算着按照父亲的性格会如何对待这件事情,是否服个软就能蒙混过去。
      “让Kent带着去查查吧。”
      吴土抬起头,眼里写着的是几乎殆尽的希望:查了之后呢,是不是……
      做父亲的冷酷地收回目光,看不听话的儿子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垃圾,轻飘飘地说:“如果是真的,打掉就是。”
      打掉……就是……
      云淡风轻的四个字落入吴土的耳中,瞬间觉得胸腔间氧气稀薄叫人无法呼吸,他指甲用力抠在地毯上,冰封的脸上只有颤动的睫毛在诉说一腔的情绪。
      “父亲、我可以、”他极力地控制自己的语气,脑中产生了自我保护一片空白,可以不再去想象那个可能是血腥可能是伤痛的可怕画面。一直以来他受的伤都是由外而内的,如果体内是一颗定时炸弹,他不敢去想炸开后自己支离破碎的模样。
      “不可以你不可以!”吴笃志再次爆发,一巴掌掀在儿子脑袋上,发出狮子一样的怒吼“你的价值是到你没用的时候嫁给有用的家族!老子给你一条命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去学那些小年轻自由恋爱的!你要对得起老子!你出生在吴家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他像疯了一样,急促地拍打呼叫铃:“Kent!Kent!”
      Kent急匆匆跑回来站在门外看见屋内这个架势也不知道该不该进。
      “父亲!爸!爸!”吴土被惊到,看见Kent打开了门,连忙直起身子,凑得离床更近,一转态度,主动拉住吴笃志的手臂,“求求您,如果是真的,我可以不认他,可以把他送走,随便您安排,但是请您让我把他生下来。”
      他美丽的脸、噙泪的双眼,任何人看了都会流露出不忍,似乎只要那颗泪滴下来,天都会塌。
      吴笃志皱着眉,但至少怒气不再巅峰。他一把扯过儿子的衣领,看到光洁如新的后颈,就像看到未戳印的火漆、未破壳的鸡蛋。虽然人不干净,但是至少“干净”的标志还没启封。沉思着想了想,他居然点下了头:“可以。”
      吴土的手却不敢松懈,他从不相信会有这么简单的答案。
      “老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人相处的时候,关于吴家的事告诉了他多少。”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当时失忆了,父亲。”吴土恳求。
      “我不会允许出现任何我掌控外的破绽。”他言已至此,言外之意相当明确了,“给你这个机会,你自己好好处理,事成之后我抱走孙子,你老老实实等着嫁人。”
      受够了。
      吴土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想法,像是深藏在层层包裹之中的恶毒与叛逆,被这些冰冷的词句化作刀片,一刃刃一次次狠狠割开,里面黑暗的污物就化为了妖魔被释放出来。
      三月寒雨中难得的暖阳天,却让人从脚底冷到了指尖。
      吴土觉得,上辈子在修罗道自己大概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恶徒,才种下了此生遭家人厌弃利用的恶果。既然如此,透支下辈子的业也当无妨——反正他从未向老天讨要过任何怜悯与施舍。
      他站起身来,一改刚才梨花带雨的模样,就像从前每次父亲交代他诱杀对象一样,顺从听话,甚至还带着貌似是感恩戴德的笑容,倾身向着父亲,红着眼圈,笑得动人:“我知道了,父亲,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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