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
-
“禀报圣上，凉州已打过来了，我方军备不足，如今是且战且退，阵势已乱啊......”来朝复命的将士撑着一口气汇报军情，随后便由于伤势太重晕过去了。
到了此时，厉王还抱着玫娘，只颇有些惊疑，重重一拍王座，“朕的将军呢？兵马呢？难道就没一个可用之人了么？”
座下百官皆沉默不语，片刻后，太尉出列回禀道，“回皇上，陈老将军病重多日，恐怕不久便......时日无多，而新领兵的年轻将领作战经验不足，若再不能得胜，我朝江山......”
太尉没有把话说下去，但在场众人都已心知肚明。
厉王一惊，额头上出了点冷汗，手掌从玫娘肩上滑下来，“那，那天师呢？”
“皇上！到了这等境地，天师就算法力无边也救不回来，民心所向岂能凭一人之力扭转！”事到如今，那太尉也不管言辞是否恭敬了，传言天师为上天所赐，到凡间辅佐人皇，以免妖孽祸乱人间。
轮到厉王执政时，他非但不多加敬重，大厦将倾竟还拘其自由，沉迷女色，不知寒了多少贤臣的心。
厉王向来在王座上没个正形，今日却僵直着脊背，不敢再放浪了 。
他心中警铃大作，祖辈传下来的江山，怕是要毁在他手里。
谢宴楼......他从来想的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1]，需用到他时好言相对，猜忌他时却恨不能拔剑相向。
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
*
“凉州之主步步紧逼，入京都的最后一道关卡却迟迟不破，”薛知秋抿了一口热茶，“新上任的小将军不愧为忠烈之后，凉州谋划多时，兵强马壮，而越州自恃天下共主之位，外强中干，两军对战越军必输无疑。”
“眼看凉州兵马要破城之时，守城的小将军在梁军应承绝不伤害城中百姓后才弃城投降，哪怕弃城后也无一人愿做降兵，乞求梁军怜恤，守城的将领皆拔剑自刎，可谓忠义千秋。”
“那厉王如何决断？”谢宴楼的情毒已然消退了，到了这一刻，他还分出了一分心思关注厉王动向。
“他？”薛知秋冷哼一声，“正盘算着割让城池保住半壁江山，我看今日是凉州作乱，明日、后日便是八州一同犯上，这天下，他们家是守不住了。”
“真是胡闹！”听到这里，谢宴楼声线一冷，紧紧蹙起眉，“我要回一趟京城，不能让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我和你一同去。”薛知秋也站起身来。
“这天下已经够乱了，人间之事，你莫要再牵扯进来，”谢宴楼绷紧了语气，可说完一句话，他便泄气了，“纷乱世道中，能独善其身便再好不过了。”
前一句命令式的话语，是谢宴楼一贯的决策者作风，而后一句，则是从他们如今不可同日而语的关系出发的。
薛知秋听出来他的意思，有些欣喜，他十分迷恋这种被在乎的感觉。
他随即温和道，“可在这乱世中，谁又能离开世道而独存呢？你我早是天下之局中的落子。”
“师父，宴楼，”他改了称呼，将心中喊过无数遍的二字光明正大地说出口，“我想做的，是让你无后顾之忧，放手去做你要做的事，而不是像个懦夫般躲在你身后。”
谢宴楼看着他，心中一暖，从他成神那一刻起，好像一直独自在冲锋陷阵，少有人会对他说出“让你无后顾之忧”这种话。
“好，那我们一起，但是要听我的。”
薛知秋抬手环抱住他的肩膀，乖巧点头。
*
“皇上，天师求见。”宫人通报道。
“快请他进来！”厉王正焦头烂额，方才便慌里慌张地在殿中踱步，唯恐谢宴楼不来见他。
“皇上，”谢宴楼行过礼，不再拐弯抹角，肃然道，“臣以为，割地求和不可取。”
厉王扶他的手顿了顿，他没料到谢宴楼如此放肆，进殿劈头盖脸就是指摘他的不是，他有心想发作，又想到谢宴楼如今是保他性命无虞的依仗，便压住了火气，耐心道：
“爱卿不知，朕这一决定不过是权宜之计，只需保住这半壁江山，来日越州必将东山再起。”
谢宴楼闻言，闭了闭眼，眼前仿佛还是回京路上撞见的数万逃难百姓，有许多拖家带口的，没到地方便渴死、饿死在半途。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2]
“皇上替将士、百姓做了决定，是将他们置于何地？他们会被梁军接回境内好生款待么，这次是凉州，下一次，便是苏州、荆州......到那时，越州真的有国土能分给他们息事宁人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与他凉州恶战一场，也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境地。”
“厉王，”谢宴楼沉声道，“如果连眼下的苦厄都束手无策，你平得了今后的苦厄吗。”[3]
话音刚落，厉王便重重摔了一副茶具，烫茶洒在谢宴楼身上，弄脏了他的衣袍。
但他仍挺拔地立在原处，不曾挪动半分，连眼都没眨一下。
“谢宴楼！朕至少还能管管你的苦厄。”厉王低吼着，将谢宴楼下了狱。
*
“这不是那个谢天师么，他是犯了什么事，怎的到这来了？”一个狱卒瞟向其中一间禁所的方向，那处关押着新抓进来的高官。
“嗐，这儿多少位当朝重臣进来过，只是出去的没几个罢了，伴君如伴虎，常有的事。”另一个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将食盒提起来，踢了一脚牢门，“咣”一声响。
“里面的，吃饭了，吃完早上路啊，别来找我麻烦。”
牢里那人只穿了一身囚衣，单薄的衣裳更显得他身材清瘦。
那人转过了脸，正是谢宴楼。
狱卒这般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也不恼，反而道了声谢，动作从容地打开食盒。
那狱卒见他如此，反倒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日这人都静默着，看着像受了什么刺激，惊着了一般，今日却无端言谢。
莫非，是他预感到了什么——
谢宴楼看着那食盒中的一大块水煮肉和一大碗白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往日的餐食可没这么丰盛，只有今晚是个例外。
谢宴楼就明白了，此乃凡间的忌讳，即便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果然，明日便到行刑之日了，厉王早已忍受不了他这根眼中钉。
只是，这么着急地要他死，厉王又找到了谁作凭靠呢？
正思索间，谢宴楼忽听得有人急急忙忙地疾奔而来，“快，上头说要把那天师放了，这人不能杀！”
“因何事放他出来？”方才给谢宴楼送饭食的那狱卒紧张起来，若这人出去仍得圣宠，那他岂不是大祸临头！
“是......是那妖王下的令......”提到这个身份，来通报那人似乎再不敢多言，声音都在打着颤。
谢宴楼一听这话，眉心一跳，他的预感一向准得很——
此去不妙。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