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下贱野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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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吧。”
“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吗？”
“苏蔓蔓，你只是她的替身罢了。”
“……”
电话为男人冷沉的嗓音赋予了一层不真实的电流感，如同细密的银针，刺得心脏揪痛。
“我碰都不想碰你，嫌脏。”
紧握手机的指节骤然一松，女人无力地垂下手臂。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模糊不清：
“你和她……天壤之别………明天…竞演……识相点，赶紧退出节目。”
夜色浓稠。
尚京市郊外的跨江大桥上，身形单薄的的女人孤魂一般，雪白的衣裙被狂风吹得翻飞。
在第一滴雨点落在脸上时，苏蔓蔓扯出一个笑容，轻飘飘得宛如冬夜流浪儿冻死前的幻觉。
她闭上眼睛，再无牵挂，倏忽坠入汹涌的浪涛。
五感被冰冷刺骨的江水包裹，身体不受操控地翻滚。她感到灵魂不断抽离，升腾到一个温暖的地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感觉像过去了亿万年。
阿蛮睁开了眼睛。
冷漠的暗红色双瞳，一眨不眨，在湍急危险的水流中，泛着宝石般坚毅而明亮的光泽。
她屏息，略一环顾，迅速做出判断，估算着这具身体的体力，朝岸边游去。
她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
在昏暗混乱的水流中，如灯塔的指引。
不知游了多久，临近岸边，茂密的芦苇从被狂风吹得摇摆，从间隙中依稀可窥见，不远处有光点，一个人类男性的身影丢下鱼竿，不耐地接起电话。
“喂？”
“野钓，发泄发泄压力，能有什么危险？”
“放心吧，我捂得很严实，出来的时候没被狗仔看到……凯哥，我就这点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混夜店不谈恋爱，已经是豆德满分了吧？”
“嗯，我当然记得，明天录节目。不就是个客串嘉宾么，需要多重视？”
“不说了，有大鱼上钩了！”
挂断电话。
高挑的青年回到鱼竿旁，盯着疯狂摆动的浮标，迫不及待地收杆。
他穿黑色冲锋衣，戴着顶黑色冷帽，边缘压出几缕白金色的染发，一张冷白的姝丽面容，在黑夜中宛如泛着柔光的明珠。
鱼线不断收紧。
终于，“大鱼”缓缓探出水面。
涟漪晕开，柔曼轻灵。
女人半张脸埋在水下，呼吸间，吐出咕噜咕噜的泡泡，面色白腻、发丝漂浮，一双冷厉的红眸直勾勾地望来。
在暗昧的水光下，好似一只湿漉漉的水鬼。
“……”
青年一愣。
贵气的丹凤眼缓缓睁大，浅琥珀色的瞳仁近乎透明。
“什么啊……”
不可置信般揉揉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她已然悄无声息地摸到近处，宛如鬼片的突脸镜头。他寒毛直竖，心脏骤然紧缩。
女人野兽般伏在浅滩，昂着尖尖的小脸，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歪头的动作有着诡异的卡顿感，像某种节肢动物。
“……”
仿佛能感受到她冰冷的吐息喷洒在他脖颈上。
喉结滚了滚，脑中闪过各式各样的自救方式。青年面朝怪物，缓缓站起身：据说这样会显得身形庞大而具有威慑力。
果然，“怪物”没有轻举妄动。
暗喜之际，后退的鞋底忽而碾断一根枯枝。
咔嚓——
像死神的锁链。
毫无征兆的、她猛扑过来，极具爆发力地钳制住他反抗的手臂。
“啊啊我操！救命啊！”
像被一条水蛭黏上般，他大脑一片空白，求救声在暴风雨来临前的郊野显得很无力。
怪物歪了歪头，用指尖触摸他震动的喉结与嘴唇，一种近乎纯真而残忍的好奇。
“……啊啊。”
她尝试性地张了张唇，学着他震动声带。
冰冷发腥的水迹沿着她的身躯、蜿蜒淌在他的脸上、脖颈里、衣服下。无孔不入、毛森骨立的束缚感，像几条细细的触手。
紧接着，阴冷柔软的手掐上他的脖颈。
她俯下身，暗红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像两颗凝固的火种。
“看着，我。”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想闭眼，但他做不到。
这两团暗红像漩涡，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吸进去。
[听到了吗？]
他听到了。不是从耳朵里，是从脑子里。
无法控制的战栗淹没了他，如一簇电流，自尾椎蹿升至大脑，无声而轰然地爆炸。
很快，焚烧一切的燥热宛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地呼啸肆虐。
好似一场诡异的山火，突逢淋漓大雨，冷热交替、瞬息退却。
这瞬间被放大得很漫长。
像一根针，刺入他的后颈，在那里种下一颗种子。
[从现在起，你的身体，会记住我的声音。]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
像一条被无情浪潮甩上沙滩的蠢鱼，大睁着眼睛、无力地呼吸。
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青年眼睫轻颤，视线一阵模糊。
他躺在湿哒哒的草地上，像一件被揉皱的戏服。
冷帽不知何时落在一旁，白金色的头发散乱，细软的发丝显得很乖顺，丹凤眼的弧度没了傲然，眼尾泛红，眼睑虚虚地掩着，露出一线瞳色，含着一点靡丽的泪光。
修长冷白的脖颈上，喉结干涩地滚动，宽阔的胸膛亦是起伏不定。
“……”
阿蛮审视地俯视着他，生涩地启唇命令道：
“你是。我，的……奴隶。给我…清理、干净。”
说着，她伸出遍布细小伤痕和湿泥巴的手。
青年迟缓地眨了下眼睛，卷曲的睫毛挂上摇摇欲坠的泪珠，好不可怜。
接收到信号，他呆滞地将视线移过来。
“……”
他恭恭敬敬地捧起她的手。
阿蛮偏头打量，将面前这家伙和记忆中一张讨厌的面孔对应起来。
是“熟人”。
相比于记忆中那盛气凌人、眼高于顶的模样，此刻的他，简直温顺得像一只家犬。
他撩起自己柔软的里衣衣摆，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手上泥巴和草叶。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腰腹暴露出大半，随动作若隐若现。
那肌肉柔韧分明、紧实漂亮，并不夸张，是符合当代审美和舞台效果的清隽沟壑，如明净的积云，叫人很想枕上去。
等擦得差不多了，才用骨节分明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牵引着捧至唇边，吐出舌尖，低垂着浓密的睫羽，高挺的鼻梁时而笨拙地蹭过她的掌心。
就这样，像条湿漉漉的小兽一般，细细舔舐她手上的伤口。
那精致的M形唇是明艳的西柚色，不涂唇膏都晶莹润泽，规律探出的舌尖更是鲜嫩的水红。
温热潮湿，将她受伤的手舔得很熨帖。
“……”
在江水与河畔中扑腾挣扎过的手，当然没法用布料擦干净。
青年舔舐的动作一顿，不自觉皱了皱眉。
身为家族里养尊处优的少爷和娱乐圈众星捧月的顶流，可谓尝尽了山珍海味。
这还是他洁净而高贵的舌尖，初次品尝到肮脏沙土的味道。
涩然粗糙。夹杂着一点铁锈的血腥气。
好难吃。
他呆呆地含着那冷凉绵柔的指尖。
恍惚意识到自己在吃什么，脸上浮现一丝困惑和挣扎。
……为什么会这样？
好似他是什么饥不择食、翻垃圾的下贱野狗。
迷惘而略带嫌恶地掀起眼帘，傲然的凤眸弧度下，琥珀色的瞳仁逐渐聚焦。
他盯着她，像轿撵上的公主看一个狼子野心的贱民。
“你——”
阿蛮径直打断：“忘记我。然后，睡觉。”
这声命令下，他欲言又止的嗓音一卡，话未说完，动脉臌胀，耳鸣目眩，霎时失神地晕了过去。
“……”
阿蛮起身，一脚踢开他。
没用的东西。
她赤脚踩在泥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如蹒跚的婴儿。
从深水到陆地，从爬行到直立行走。短短几分钟像一场压缩了的进化。
脚步渐停，阿蛮昂头，感受冰冷细密的雨点打在脸上。呼吸也被敲打得破碎。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穿回来。
对于她来说，接到分手电话的那一刻，她就魂穿去了另一个世界。
成为名叫阿蛮的巫族新生儿。
那里是弱肉强食的原始黑暗丛林，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百年，或许是几千年。她一步步从奴隶爬上大巫的位置，满手鲜血、疲惫倦怠。
她当‘阿蛮’的时间，远远超过当‘苏蔓蔓’的时间。
那些记忆像钝化、腐蚀的锈，看不清原貌。
她已经忘了，作为人类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
暴雨夜。
雷从远处滚来，闷闷的，像巨大的石碾压过天空，窗框随着那声音轻轻震颤，密密麻麻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
秦玟丽焦急地在屋内踱步，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照着担忧的侧脸。
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蔓蔓……到底去哪儿了。”
她喃喃自语。
屋内的电视停在新闻频道，播报着暴风雨预警。忽然主持人话音一顿，凝重道：
[观众朋友，我们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
[某知名艺人在郊外一处水库附近疑似遭遇袭击。据本台多方了解，事件发生在夜晚九点左右。]
闻言，秦玟丽一阵头晕目眩，惊慌地打开vx与vb浏览，很快锁定了‘这位知名演员’的真实身份。
是尉迟鸣。
……还好还好，不是蔓蔓。
她卑劣地松了口气。
后知后觉感到好笑：以苏蔓蔓的咖位，怎么也称不上知名艺人，也没资格被这么大的新闻台通报。
——她失联了数个小时，报警都不被受理的。
不过，尉迟鸣出事，或许对蔓蔓来说是好事呢。
重要嘉宾缺席，明天的《演艺班》应该会推迟录制吧？尽可能晚一点面对审判和淘汰吧。
更何况，这尉迟鸣本就看蔓蔓不顺眼。
上同一档节目，指不定要怎么针对她们蔓蔓呢……
[当地警方及救援人员已赶赴现场，截至发稿前，具体伤情及事发原因尚在核实中。]
就在这时，大门被敲响。
咚咚咚，三声规律的闷响，带着莫名的死气沉沉。
秦玟丽一惊，收起乱糟糟的心神，急急忙忙跑去开门。
“蔓蔓！”
只见，高挑纤瘦的女孩沉默站在门外，浑身湿透，还在滴答滴答地淌水，脚下积蓄起一滩幽冷的水渍。
她低垂着头，原本昂贵的小香风白裙已然破破烂烂、肮脏不堪。
秦玟丽眼眶当即就酸了，冲上去抱住她，颤抖的手不住抚摸女孩单薄的脊背。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和她柔声关切的碎碎念一同响起的，是主持人严肃的嗓音。
[警方透露，目前主要有两个调查方向：一是极端私生饭所为，二是该艺人此前涉及的纠纷引发报复。不排除多种可能性并存。]
[滋滋——]
[据警方通报，嫌疑人系一名年轻女性，年龄约20-25岁，身高1.65米左右。]
电视屏上闪过救护车的画面，紧接着是潦草的嫌疑人画像。
“……”
阿蛮沉默地收回视线。
她皱皱鼻子，嗅闻面前这个人类中年女性身上的味道，像异星森林里的菌丝，柔软无害。
她缓缓放松了蓄势待发的肌肉。
[目前警方已掌握其部分行动轨迹，正全力追缉。]
[警方呼吁：如有市民发现符合特征的女子，请立即拨打报警电话。同时正告嫌疑人：主动投案是唯一出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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