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44、化灵 “这段时间

　　绍武二十年一月五日。

　　霜寒峰，望月崖。

　　纪瑄端坐木屋之中，神情肃穆地盯着面前那株化灵草。叶片上幽微的灵光轻轻流转，他深吸一口气，将它送入口中。

　　草叶触及舌尖，化作一股清凉而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入经脉。起初只是一丝凉意，片刻之后，药力骤然炸开，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灵力如潮水般溃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一滴地流失。金丹破碎后残留的根基，每一缕他曾苦苦积攒的力量，都在无形中消散殆尽。经脉被挤压，丹田被抽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将他整个人掏干净。

　　痛苦如潮，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

　　纪瑄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额头渗满细密的汗珠，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可一想到这株化灵草是苏慕梨冒死为他求来的，是他重新结丹、与她并肩的唯一希望，他便咬紧牙关，死死撑着那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最后一丝修为也消散殆尽。他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在地上。

　　守在廊下的苏慕梨听见动静，立刻冲进屋子。她蹲下身，看见纪瑄惨白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人还活着。

　　纪瑄闻到她身上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努力睁开眼睛，对上她焦急的目光，挤出一个虚弱却明亮的笑容：“成功了。”

　　一个时辰后，洗漱更衣完毕的纪瑄坐在苏慕梨与寒霄对面。他先向寒霄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过冰影尊者赐药之恩，随后转向苏慕梨：“现在我体内灵力虽已化尽，但依照你给的《锻体决》修出的体魄还在，多年苦练的剑法也刻进了骨子里，未曾忘却。接下来重新修行便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苏慕梨含笑点头，心道纪瑄的修行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该想办法筹集灵石，帮风清门等几个小门派渡过难关。因此没有注意到纪瑄望向她时，眼底那层比感激更深的、未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

　　——

　　回到洞府，苏慕梨取出传讯玉简与风清门吴掌门联系。吴掌门很快回信，详细列了各门派的需求与可提供的资源清单。

　　她阅览完毕，收好玉简，御剑直奔峰主大殿，向师父李亦理请教坊市之事。

　　李亦理道：“北境坊市不少，以西方烈阳宗地界的会仙坊规模最大。不过那里距我宗甚远，往返耗时颇多，你一人前往不妥。”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相对而言，宗门东边的永和峰虽然规模稍逊，但交易同样活跃，各类物品应有尽有，且距离适中，御剑半日可达。”

　　苏慕梨心中有了计较，谢过师父正要离开，李亦理又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晶莹的上品灵石：“第一次去坊市，拿着买些喜欢的物件。”

　　苏慕梨双手接过，心底一暖。

　　拜入霜寒峰后，师父从不亲自教她剑法，却总在她需要时递来恰到好处的支持。尤其纪瑄丹碎之后，若没有他托友人寻到化灵草的线索、默许纪瑄入住霜寒峰，那段日子只会更难。而这一切，无非因为她是他的徒弟。

　　她握紧灵石，深深一揖：“多谢师父厚赐。”

　　——

　　寒霄此次随苏慕梨下山，本就是为了增长见识。听说她要去坊市，眼睛一亮："我也去。"

　　苏慕梨这趟出门要做大买卖，有这样一个相当于元婴境修士的高手随行，无疑会大大增加安全性，遂答应了寒霄的请求。

　　两人商议后，仍由她御剑前往，免得寒霄的凤凰本体太过招摇。

　　翌日清晨出发，午时抵达永和峰山脚下一处幽深的山谷。

　　谷口石门上书"永和坊"三字，里面人声喧杂，叫卖声与议价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慕梨收剑落地，与寒霄一同步入坊市。

　　坊市里摊位密布，灵药仙草、法宝符箓琳琅满目。修士们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或独自在摊位前驻足挑选心仪物品。

　　苏慕梨注意到许多独行修士都作了掩饰，或轻纱遮面，或斗笠遮头。她想了想，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轻纱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寒霄本就年幼，怎么遮掩都引人注目，索性不作伪装。

　　两人在坊市中缓缓穿行，苏慕梨不时驻足于某个摊位前询价问货。寒霄则乖巧地跟在她身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四周的一切。他天真无邪的模样和好奇的眼神，让路过的修士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好在寒霄对此并不在意。

　　逛过一圈，苏慕梨对坊市中的物品行情有了大致了解，也打听到最大的拍卖行是山谷深处的沧月楼。

　　见天色已晚，她带着寒霄径直前往，准备卖掉几块魔晶换取所需灵石。

　　沧月楼内典雅精致，柔和的灯光下各种奇珍异宝熠熠生辉。负责接待的女修陈冉见二人气质不俗，含笑迎上。

　　苏慕梨开门见山表明来意，询问魔晶的价格。

　　陈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管是买还是卖，显然她这是遇到了大客户。

　　她定了定神，介绍道：“魔晶在北境极为稀少，因此价格不菲。通常一块品质上佳的魔晶，价格在数千至万块中品灵石之间。当然，具体价格要看品相和市场需求。”

　　苏慕梨担心一下拿出太多魔晶过于引人注目，也会导致价格变低，暗自盘算了一下目前大概需要多少灵石后，淡淡开口：“我有三块魔晶想要出售，不知贵楼如何收购？”

　　话音刚落，几道含义不明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苏慕梨心中一凛，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言行有些冒失，但话已出口，只能不动声色保持冷静镇定。

　　陈冉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将二人请进一间雅致的密室，低声道：“坊市鱼龙混杂。贵客有这等珍品，务必谨慎。”

　　苏慕梨拱手道谢，取出三块魔晶。

　　陈冉端详片刻道：“这三块魔晶品质上乘，沧月楼愿以每块魔晶八千中品灵石的价格收购。”

　　苏慕梨思索中，又听陈冉提议道：“明晚戌时是沧月楼五日一次的拍卖会，届时会有许多修士参加。若贵客不急，也可将物品寄存在我处留待明日拍卖。兴许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苏慕梨权衡片刻，应下拍卖之约。

　　陈冉取了锦盒将魔晶收好，又递来号牌，低声叮嘱：“明日交易后，贵客最好尽快离开。”

　　苏慕梨谢过陈冉，带着寒霄重回集市。

　　她先把手头积攒的妖兽材料卖掉，换得几百块中品灵石。又加上师父给的那块上品灵石一起，按清单采买了一批物资。

　　路过小摊时，她不时停下来问寒霄要不要这个、喜不喜欢那个。寒霄挑了几样小玩意儿，欢喜得不行。

　　走到一个面具摊前，寒霄看中一个精致的凤凰面具，戴在脸上不肯摘下。

　　苏慕梨笑着付了钱，正要走，识海里忽然响起泷影的声音：“主人，本大人要最左边那个狐狸面具！”

　　苏慕梨顺着她指示的方向看过去，一只栩栩如生的狐狸面具躺在角落。她二话不说买下，收进储物袋。

　　想到明日拍卖后手上会有一大笔灵石，她颇有些豪气地询问泷影还想要什么。泷影说没了。苏慕梨这才意犹未尽地带着寒霄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日，苏慕梨与寒霄继续在坊市中闲逛，采买所需物品。待到傍晚时分，再次来到沧月楼前。

　　天色已暗，沧月楼前却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各色修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服饰各异，气息驳杂，其中大部分是金丹境，也有少数筑基弟子跟在师长身侧好奇张望，还有几位气息深沉的元婴修士混迹其中。

　　苏慕梨与寒霄在一楼大厅交上号牌，被引入地下拍卖会场。

　　会场宽敞奢华，中心拍卖台灯火璀璨，四周座位布置得朦胧幽暗，上层还有独立的隔间，显然是为某些不愿露面的贵客准备的。

　　两人选了一处僻静角落落座。

　　等侯时，苏慕梨听到邻座低语——听说今日有魔晶上拍，来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其中不乏大仙门的人物。

　　戌时一到，拍卖场入口缓缓关闭。会场内早已坐无虚席，一眼望去，约有四五百号人汇聚一堂。

　　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会场内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拍卖台上。

　　一位身着翠绿长裙的貌美女修手持小锤飘然上台，面含笑意，目光扫过全场，扬声道：“诸位道友，在下绿莲，是本场拍卖会的主持。本次拍卖品共计六十四件，报价以灵石为准，若有易物意向需与原主另行商议。希望各位能拍得心仪之物，满载而归。”

　　她声音清脆利落，三言两语便调动了全场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