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42、心意 “他对我来

　　三日后，苏慕梨御剑飞抵神霄峰。

　　此峰巍峨挺拔，高耸入云，四周被皑皑白雪覆盖，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寒意。即便她已步入金丹境界，不畏寒暑，落地时仍觉一股刺骨冷意透体而来。

　　前路未知，可想到霜寒峰上纪瑄还在等她带回化灵草，她便没有半分迟疑，踏上雪地。

　　脚步落在积雪上咯吱作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深入百步，密林中现出大片灵植，冰蓝色的光泽在雪地中熠熠生辉。可苏慕梨一株株辨认过去，没有一株与古籍所载的化灵草相符。她压下失落，绕过这片灵植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过去，仍未找到化灵草的踪迹。山间却突然狂风大作，飞雪漫天，气温骤降。她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咬牙向前。

　　又行一段，前方传来“沙沙”声响。几只身形纤细、毛色洁白如雪的妖兽正在林中嬉戏。它们头顶双角，形态与凡间鹿相似，但眼中闪烁的灵动光芒表明并非寻常之物。

　　苏慕梨紧握沧澜剑做好应对准备，谁知灵鹿比她更加害怕，发现她后纷纷转身逃入山林深处。

　　苏慕梨松了一口气，顶着风雪继续攀登。

　　风雪越来越烈，寒意如针，刺透灵力护罩浸入骨髓。衣袍早已湿透，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极致的寒冷中，她没有注意到前方雪地中，一片纯白之间，隐隐露出两点黑意——一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正无声锁定着她。

　　当她走近，那潜伏之物骤然破雪而出，身形迅如闪电，掀起漫天飞雪朝她猛扑而来。

　　苏慕梨施展身法堪堪躲过，同时看清了妖兽的外貌——一条三丈余长的玄冰灵蛇，深蓝鳞片在雪光中泛着冷芒，大张的蛇口中寒气凝成无数冰刃，暴雨般倾泻而下。

　　苏慕梨脑海中快速闪过玄冰灵蛇能操控冰雪化为冰刃的信息，知道自己遇到了劲敌。

　　一击未中，玄冰灵蛇吐出一团寒气，将周围空气凝结成冰晶。一时间，漫天飞雪中，冰刃如雨点般落下。

　　苏慕梨左手撑开幽影伞挡下冰刃，右手沧澜剑伺机反攻。几回合后，她摸准玄冰灵蛇的攻击节奏，在它扭身蓄力的一瞬，双手握剑直斩七寸。蛇躯倒地，溅起漫天碎雪。

　　苏慕梨微微喘息着，从它体内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妖丹，继续前行。

　　然而，这只是神霄峰考验的开始。越往高处，妖兽越强，风雪越凶。她不仅要抵御严寒，还要与这些凶猛妖兽激战，灵力迅速消耗。

　　在与一只修为高深的妖兽激战中，苏慕梨体内灵力几乎耗尽，不得不取出灵石补充灵力。可中品灵石蕴含的力量，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于杯水车薪。

　　就在她渐感不支时，泷影从剑身中苏醒，化作一道剑光与她并肩而战。泷影攻势凌厉迅疾，每一击都精准致命，终于助她斩杀了那头妖兽。

　　战斗结束，一人一灵瘫坐雪地，疲惫不堪。

　　苏慕梨低头看着身体越来越虚幻的泷影：“你明明还很虚弱，为什么要出来帮我？”

　　"你要是死了，本大人又要睡回剑冢了。"泷影说完别过脸去，像是在赌气，又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苏慕梨看着她倔强又可爱的侧脸，那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沉默片刻，泷影仰头望向风雪遮蔽的山顶：“主人，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险来找化灵草？纪瑄……真的那么重要吗？”

　　苏慕梨想起玉带河初见时那个被人追杀却还要避开她的少年；想起他一路照顾，眉眼弯弯地喊她“小姐”；想起他用前程作赌也要带她入太玄宗；想起他在所有人把她视做下品灵根的废物时，始终待她如初……

　　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片段，让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

　　“是的。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泷影仰头与她对视片刻，没有再问，身影消散在风雪中。

　　苏慕梨稍作休息，再次起身朝峰顶进发。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找到化灵草，带给纪瑄。

　　距峰顶越近，空气越发刺骨。没有灵力护持，苏慕梨的身体逐渐僵硬，连血液都仿佛要被这极寒冻结。

　　她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迈进，即使寒风凛冽，即使步履艰难。

　　就在她终于望见峰顶轮廓的那一刻，一阵裹挟着冰雹的狂风猛然袭来，苏慕梨站立不稳，脚下打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开始向下坠落。

　　惊恐之中，她尖叫出声，双手在空中徒劳挥舞着，试图抓住周围的岩石或树木来稳住自己。

　　可周围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和呼啸的风声。

　　她什么都抓不住。

　　——

　　神霄峰峰顶，一座晶莹剔透的冰晶宫殿在风雪中屹立不倒。

　　殿内，冰影尊者身着银羽华服，端坐于寒冰王座之上，双眼紧闭，似在感悟天地大道。

　　宫殿深处一间密室中，寒霄凤主正在闭关修炼，周身环绕着万年冰晶，冷冽而神秘。

　　苏慕梨踏入神霄峰的那一刻，寒霄凤主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欣喜。

　　与此同时，冰影尊者察觉到有人擅闯领地，正要动手驱逐，识海中却传来寒霄焦急的声音，施法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散出神识监控擅闯者的行踪，瞳孔中很快映出苏慕梨的身影。

　　她静静注视着这个修为低微、渺小如蝼蚁的青衣女子，看着她一步步接近峰顶。

　　当苏慕梨身边的剑灵泷影现身时，冰影尊者的眼神中才出现一丝淡淡的波动，似乎对泷影产生了些许兴趣，但也仅此而已。

　　随后，她看着苏慕梨在狂风暴雪中向深渊坠落，心中并无波澜。在她看来，金丹境修士来神霄峰冒险，本就是自不量力。

　　怎料，就在她准备袖手旁观时，寒霄寒霄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母亲，救她！”

　　冰影尊者垂下眼皮，冷哼一声，还是抬手掷出一根晶莹剔透的银羽。

　　银羽在空中化作她的形体，振翅掠下山崖。

　　——

　　苏慕梨下坠的势头在一瞬间被截停。一股冰冷而柔和的力量托住她，将她朝山顶疾送。

　　她紧闭双眼，不敢有丝毫放松，直到那股力量渐渐减缓，她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庞大无比的银色凤凰，羽翼轻展，寒光闪烁，宛如冰雪之神的化身。

　　苏慕梨立刻猜出这只凤凰的身份——传说中的冰影尊者，守护神霄峰的上古神鸟。

　　一股难以言表的庆幸与激动涌上心头，她这次冒险前来，总算是赌对了。

　　正是因为她感受到自己与寒霄凤主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才敢冒着巨大的风险前来神霄峰。

　　现在看来，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银色凤凰飞至山顶，重新化作一根晶莹剔透的银羽飘向殿内。

　　苏慕梨站稳身形，抬头看见一座华丽至极的宫殿矗立在眼前。

　　观望间，殿内传来一道威严清冷的女声，“进来。”

　　苏慕梨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整理好衣衫，迈步走入宫殿。

　　——

　　霜寒峰上，望月崖边，纪瑄一袭青衣随风飘动，剑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自从离开烟霞峰，他便不曾再练过流影剑诀，转而全心投入太玄剑诀第四重——剑域初开的修炼中。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剑而立，目光落在清虚洞府的方向。那里空寂无声，却盈满他的思念与牵挂。

　　苏慕梨离开霜寒峰已半月有余，他不知她此刻身在何方，又经历了怎样的风雨。只知她此次下山最大的目的，是寻找化灵草助他重结金丹。

　　在未曾了解神霄峰前，纪瑄以为凭苏慕梨的修为和剑法，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直到从李柠口中得知神霄峰的传闻——神游境的冰影尊者、万年不化的风雪、无人踏足过的峰顶。那些传闻像一根根针，刺在他心上，扎得他坐立不安。

　　他后悔自己没能早些知道这些，阻止苏慕梨涉险前往。他宁愿自己自己永无结丹之日，也不愿让苏慕梨遇到任何危险。

　　这份担忧与恐惧，远胜他昔日丹碎之痛。

　　他拿出传讯玉简，想要请求苏慕梨返回。灵力注入玉简的瞬间，手指又停住了。他想起苏慕梨临别时坚定的眼神，她不打算回头，他拦不住。

　　玉简在他掌心里慢慢暗下去。

　　他攥紧它，又松开，望着远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