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38、为何 “多谢小师

　　纪瑄跟随苏慕梨来到霜寒峰望月崖，看到了他的新住处。

　　一座清幽的小院，三间木屋依山而建，四周青竹环绕，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院子中央，一棵棠梨树静静矗立着，与他记忆中烟霞峰洞府前的那棵一模一样。

　　他侧头看向苏慕梨，眼中满是惊讶。

　　“我见你很喜欢这棵树，便从烟霞峰将它移植过来了。”苏慕梨说得轻描淡写。

　　纪瑄几乎能想象出她去烟霞峰挖树时鸡飞狗跳的场面，受伤以来，第一次真心笑了起来。

　　他走进中间的木屋。屋内陈设简单却周到，桌案齐整，卧房敞亮，左侧居然还有一间厨房。纪瑄越看越喜欢，更别提苏慕梨的清虚洞府就在百步之外。

　　可越是这样，他心头的疑惑越重。当年苏慕梨突然以忙于修行为由，不让他前往无涯峰见她，导致二人整整两年未曾相见。他始终不解，小姐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事到如今，苏慕梨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遂将当年柴钰派许哲找她，以纪瑄的安全相胁，逼迫她与纪瑄断绝往来之事和盘托出。

　　纪瑄这才明白她的苦衷，也明白了她为何不愿意拜入烟霞峰。

　　遗憾的是，他当年入无涯峰后受许哲蛊惑，误入烟霞峰拜在杨昊然门下。虽然杨昊然在他金丹破碎、结丹无望后便不再过问他的修行，师徒情分薄如纸，但名分仍在。

　　因此，他虽然对烟霞峰充满厌恶，却亦无法另拜霜寒峰。

　　好在苏慕梨已得峰主李亦理默许，允他长住望月崖。这座木屋，以后便是他的家了。

　　既然日后要服用化灵草化去所有修为，现在再辛苦提升修为对纪瑄来说已无实际意义。

　　苏慕梨深思熟虑后另做打算。从《天魔锻体决》中摘出适合人族修士修炼的部分，逐条注解，交予纪瑄，让他在重修之前先炼体，将来便可省去这一步。

　　纪瑄对她的安排自然毫无异议。此后，他每日在望月崖上练剑锻体，等待苏慕梨从秘境中修炼归来。

　　苏慕梨每次返回时，都会特意带回一些妖兽肉，交由纪瑄料理。

　　纪瑄厨艺精湛，在尝试过不同妖兽的口味后，摸索出最适宜烹饪的几种，攒了一批，准备做顿像样的饭菜答谢苏慕梨和她的几位同门。

　　苏慕梨去请三师兄应怀瑾时，应怀瑾本欲推辞，但听闻其他师兄师姐都已同意，想到可以借机见到大师兄风禾，便改变主意，欣然应允。

　　席间，应怀瑾对东山格外照顾，殷勤得不像他平日为人。

　　李柠看在眼里，满心纳闷，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因此，没有留意到身侧的二师兄冯清看向她时眼底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东山低头吃着应怀瑾夹来的菜，却不时抬眼望向苏慕梨。

　　苏慕梨怕被旁人看出她面对东山时的异常反应，索性不与他目光相接。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关注与避让，落在纪瑄眼里，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想到某种可能，他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泛上一阵酸涩。

　　——

　　翌日清晨，苏慕梨与纪瑄打过招呼，再次进入妖兽秘境修炼。

　　这次她传送的地方，恰巧离东山师兄的修炼地不远。两人分别位于荒原的左右两侧，各自与妖兽厮杀。

　　苏慕梨刚解决完一只妖兽，正要歇口气，忽然感知到右侧一股强横的妖气冲天而起。

　　她扭头望去，只见一只幽冥虎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片区域，正对五师兄东山发起猛烈的进攻。五师兄的青衣上血迹斑斑，此刻已是险象环生。

　　苏慕梨见状，身形如风，提剑朝五师兄处赶去。

　　幽冥虎张开血盆大口正要给东山致命一击，一道剑光横空而至，将它生生逼退。

　　沧澜剑经过不间断的灵力蕴养，剑身流转着凛冽的寒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幽冥虎眼中掠过一丝忌惮，却并不退缩，低吼一声丢下东山，反朝苏慕梨扑来。

　　妖丹境的幽冥虎，实力堪比金丹修士。苏慕梨筑基圆满的修为在它面前捉襟见肘，只能凭借剑法与身法周旋。几招下来，力竭之势渐显。

　　生死关头，她使出一招自创剑法，融合了风雷之势和霜落之寒，竟将幽冥虎逼退数步。

　　这一剑，被身后不知何时已站起身的东山尽收眼底。

　　自从被李亦理用引魂灯复活后，流云峰上那场对决便成了他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红衣魔女的身影、剑招、那双冷洌的眼睛，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怎么也想不通红衣魔女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藏匿在浮玉山的？为何会那么巧地出现在他回程途中？为何要置他于死地？又为何宗门会无人察觉他们之间的激战？

　　这些问题像生了根的藤蔓，缠了他数年。思索的次数多了，红衣魔女的身形和剑招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

　　昨晚同门聚餐时，他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小师妹，忽然明白了初见她时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她有一双与红衣魔女一模一样的眉眼。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东山故意引来幽冥虎，想看看她的反应，想确认她的路数。

　　此刻，苏慕梨对敌的背影、出手的招式，与记忆中的红衣魔女渐渐重叠。东山心跳如擂鼓，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然后，他出剑了，剑尖向前，朝苏慕梨刺去。

　　苏慕梨听到背后长剑带起的风声，心中一惊，却已来不及躲避。

　　下一刻，东山的长剑擦过她身侧，精准刺入她面前幽冥虎的要害之处。

　　虎啸戛然而止，幽冥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东山收回长剑，转身对苏慕梨道，“多谢小师妹相助。”

　　苏慕梨捂住左臂的伤口，摇头：“师出同门，师兄不必客气。眼下咱们两个都受了伤，还是先回去养伤要紧。”

　　东山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先后退出妖兽秘境。

　　回到霜寒峰，东山独自站在洞府外，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想着望月崖上的小师妹，思绪万千。

　　那红衣魔女面对曾是风禾的自己时，剑剑取命，冷冽无情。可小师妹方才分明是拼了命来救他的。

　　她是怎么瞒过护山大阵的查验进入太玄宗的？师父修为深厚，为何看不出她身上的异常？她潜伏在霜寒峰，究竟有何目的？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压在他胸口，没有答案。

　　他站了很久，月色将他眉间的郁色映得清清楚楚。最终他转身，朝峰主大殿走去。

　　夜深了，但有些事，不能再拖。

　　——

　　两个月后，苏慕梨的修炼迎来关键节点。

　　拜入霜寒峰后，她夜夜引灵不辍。但大部分炼化的灵力都被沧澜剑中途截走，修为积累慢了许多。直到今日，丹田才终于满盈，到了冲击金丹的时刻。

　　李亦理得知她即将结丹，特意送来一枚稳灵丹。此丹能够助修士稳定灵力流动，提高结丹成功率。

　　为保万无一失，他又亲自在清虚洞府外设下重重禁制，确保苏慕梨结丹期间心无旁骛，不受外界干扰。

　　一切准备就绪。

　　苏慕梨盘坐于蒲团之上，吞下稳灵丹，闭上双眼，心神合一，引导丹田中的灵力向金丹境发起冲击。

　　经过反复尝试与调整，她逐渐找到诀窍。体内灵力在她的引导下，缓缓压缩、凝聚，化作一颗金色的光团。她以意念为引，不断打磨这个光团，使其变得更加坚实、圆润。

　　眼看金丹即将完美成型，苏慕梨却忽然察觉到灵力不够了。

　　丹田内的储备正在见底，而金丹的凝聚还在持续索取。若此刻中断，虽也能结丹，但金丹不完美，终是遗憾；可继续下去，灵力从何而来？

　　进退两难之际，沧澜剑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波动。剑中那片幽寂空间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从沉睡中睁开眼睛，感应到苏慕梨的窘境，眉头微皱，随即轻轻抬手。一股磅礴精纯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流光，无声灌入苏慕梨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