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人生存守则》一条大虎鲸

2、第 2 章 夜已经黑得

　　夜已经黑得像是化不开的墨，烧烤摊老板撑开雨蓬，拖了几张已经看不出来原来颜色的折叠桌和小凳出来，三五个男人就围着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桌子，就着一件雪花纯生，对当今□□势高谈阔论起来。

　　他们时而对漂亮国的侵略行为义愤填膺，时而对我国外交部的“谴责”方针嗤之以鼻，言语间都是正义与血性，可这些男人们个个都知道就在他们旁边不到十米的小巷里，正躺着个受伤了的未成年孩子，却吝啬于自己的正义与责任，都心照不宣地忽略他的存在。

　　周小强一瘸一拐从巷子里走出来，先就遭到了一阵化学攻击。劣质的植物油、变质的动物肉、还有刺鼻辛辣的作料，谁能想到，在华国经久不衰的夜宵首选，差点让一个首次来到蓝星的外星来客别过气去。

　　周小强尽量屏气减少摄入那破破烂烂的烧烤摊子散发出来的堪比生化武器的味道，努力接收这具身体留下来的记忆，不知道是后脑的伤有些严重还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大脑的开发程度太低，他读取记忆的过程非常缓慢，并且很多数据十分模糊甚至丢失了，这在他们北玛星球除非大脑受到严重损坏，否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在他的母星，不管是智族还是非碳基生命的机械生物，从他们出生到死亡，不管是看到、听到、闻到的信息都会牢牢地储存在大脑里，读取的时候速度也非常快，不到0.01S，对他们智族来说，这个时间还会再短一点。

　　周小强低着头拖着一条腿从烧烤摊子旁走过，在彻底摸清这具身体的背景前只想保持低调，尽量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可旁边的吵闹声却在他经过时突兀地停了。

　　“哎，我说周小强，又被打啦？你们别说这孩子命还真硬，这都还没死呢。”一个矮胖的男人打破了沉默，不怀好意地笑道。

　　周围的人像是终于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好笑吗？还是自己没有理解，刚才那男人其实讲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周小强没有搭理他，继续努力向前走着，心里对蓝星人类的疑惑又多了一分。

　　“哎哟，没听见啊？说你呢，克死了你妈，自个儿倒还活着呢？”那男人不依不饶，大有今天借着酒劲要把这衰星当场审判的意味。

　　周小强这才转过头看着他，这男人短眉小眼，一个朝天鼻两个鼻孔跟黑洞似的随时准备把人吸进去，两瓣嘴唇厚的好似主城的城墙，这才将将包裹住一口向外探头的黄牙。

　　真丑，蓝星人类是怎么让这种基因传递至今的?

　　不过丑得这么有特色，周小强很快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个男人，原身父亲进监狱以后，这个男人经常在他们门前晃悠，嘴里对他母亲不干不净，有次男人行为上实在过了火，周小强没忍住和他打了一架，当然，用被打来描述当时的场景会更加准确一点。

　　被周小强平静的目光打量，矮胖男人一下被激起了怒气，抬手就是一巴掌，啐了一口：“艹你妈，你个小兔崽子，老子今天就送你……”

　　“啊，啊，啊，松手！”男人痛呼道。

　　周小强强行将自己的生命本源逼到左手，抓住男人的用力一扭。

　　矮胖男人没料到周小强单薄的身板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不防，当着大家被下了这么大个面子，又惊又怒，竟发了狠，抬脚就踹在了周小强碎了的膝盖骨上，整个身体向周小强压去，不顾右手的疼痛死死掐住周小强的脖子。

　　周小强被砸在了地上，闷哼一声，他高估了这具身体的素质，不过身体的疼痛并没有让他情绪有多大波动，他任由男人掐住自己，想着刚好可以试验一下人类的身体窒息多久才会到达死亡的边界。

　　一秒、两秒、十秒。

　　在意识即将脱离身体时，周小强一拳挥向男人的面门，双手一拉，用没受伤的右膝顶向对方的下腹。

　　矮胖男人顿时倒向一旁，痛出一身冷汗，只觉像是被人用铁棍砸烂了□□，张嘴大口喘着粗气，脸都痛青了。

　　周小强学着男人刚才的样子，掐住他的脖颈，神情依旧冷静淡然，他还没完全掌握人类的语言，不敢贸然开口。

　　周围的看客们在男人向周小强找茬时没人出来帮忙，见周小强把男人按在地上时自然也没多大反应，同桌的几个男人甚至还幸灾乐祸地嘲笑起来：“胖子，连个小孩儿都打不过，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男人的脸由红到紫，逐渐显出黑灰色来，两颗充血的小眼珠眼看着就要掉出来了，众人见周小强还没有松手的意思，这才怕了起来：“周小强松手，你他妈想干什么”

　　“松手，想学你老子进监狱吗？！”

　　周小强并不抬头看他们，手上的力气没减一分，自己这身体怎么都比眼前的胖子要差些，就现在这程度，还死不了。

　　两个男人上前都没把他的双手掰开，最后不知是谁，一脚踹向周小强心口，这才把那胖子救了下来。

　　生命本源的力量有限，跌坐在地上的周小强已经是全凭一口气支撑着了，不过众人看他不喜不怒，神情冷峻，一双眼睛将周围的人淡淡地扫了一遍，活像个标记猎物的猎人，加上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面目可怖的样子。

　　“别…烦…我”周小强漆黑的眸子盯着胖子说，说完，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往记忆里那个家里走去。

　　打开门，也顾不上擦一擦身上的血污，径直朝床上倒下。生命之源任劳任怨地出来修复这具身体，它游走全身，在后脑和左膝处多加停留，最后汇集于后颈，在皮肉深处画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七角星来。

　　周小强闭目养神，感受着身体的伤势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开始好转，生命之源在治疗他的伤势之余还在帮他慢慢改善体质，不过他最需要的还是对大脑的开发。

　　身为智族，就算是在母星他们的智力水平都是顶尖的，卡尔在族内算不上最聪明，但也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混沌堵塞之感，身体的疼痛他丝毫不在意，但思想被□□锢制的感觉他却很难适应。

　　想要彻底改造这具身体的时间很长很长，少则几年，但今天晚上应该能把他身上的伤治好，卡尔不急于求成，开始认真梳理起周小强的记忆。

　　大片的灰暗和土色，长时间的浑浑噩噩，是这个十七岁孩子记忆里大部分的样子。

　　老天没有给他能够脱颖而出的智力，只给了他一个贫穷的家庭。父亲老实木讷，平时就在村口的砖厂做工，搬上一天砖能挣70块钱，母亲善良孱弱，只能在家编点箩筐背篼补贴家用，两人为了支撑起这个破小的家庭就已经耗去大量心力，剩几分余力让周小强吃饱穿暖已是勉强。

　　可麻绳专从细处断，苦难总是招上那些难以招架的人。父亲入狱、母亲跳河，他被判给了从未见过面的姑姑，年幼的孩子小心翼翼来到姑姑家，没在钢筋水泥做的房子里待满一周就被送了回来。

　　“周小强，当年为了你爹娶媳妇我被嫁给了个三十多岁的瘸子，你爹拿着我的彩礼钱娶了媳妇儿，我不欠他的，也不欠你的。现在法律规定我要养着你，行，18岁之前我每个月给你打500块生活费，这房子是你的我也不会要，我就一个要求——别来找我，就当没我这个姑，行吗？”

　　原身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说穷人显老，但她看起来也太苍老了点，几乎是个老太太了，皱巴巴的手像鸡爪子一样用力抓住自己的肩膀，抓得他生疼。

　　“知道了。”原身说。

　　难怪原身走的时候没有一点留恋，对一个孩子来说，失去了父母，连唯一的亲人都不想跟自己有联系，怎么还会对这个冰冷的世界拥有期待呢。

　　卡尔眉心微蹙，地球劳动者的工资在整个社会结构中都处于偏低的水平，原身妈妈编的那些那么罕见的手工工艺品一个才卖5块钱，这个价格简直低到他想要向人权保护中心举报，不重视工人的劳动成果，他是身份只是一名地球的高中生，怎么做到快速累积原始资本？更何况他原来只是一个醉心教学的物理老师，对赚钱这方面毫无涉猎。

　　忧心忡忡的卡尔这天是抱着周小强的高中课本睡的，在他的梦里，不仅有与星际语言体系截然相反的象形文字，还有发明出了宇宙跃迁飞行器，却只能卖500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