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未知的梦 =w= ...
-
晚上在浴池中沐浴的时候，烬坐在浴池边沿上，一手托起炽天使黄金羽翼的翅尖，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温热的水流，轻柔细致地擦洗着那些发着淡淡金晕的黄金正羽。
炽天使的黄金羽翼绝对是这个世界最美丽的事物之一了。虽然主天使与权天使也同样拥有着黄金羽翼，但炽天使的与他们不同，其强大的力量会让炽天使的羽翼看起来更似晴朗黄昏中的金色晚霞，璨烈而辉煌。
安格斐涅斯倚靠着浴池边沿，看着烬轻柔地擦洗着他的羽毛，忽然开口道：“吾神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骄纵的天使？”
“你是说让我帮你梳理羽毛这件事吗？”烬好笑地道，“我已经坐在这里了，斐奈你才想起来问这个呀？”
“会吗？”安格斐涅斯蓝色的眸子映动着粼粼水光，望着烬。
“不会。”烬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可以给出回答，“我倒是觉得，斐奈你是一个很爱撒娇的天使。”
“很爱撒娇，真的很爱。”烬认真地强调道，“全天国再也没有比你更爱撒娇的天使了！”
爱撒娇么……安格斐涅斯失笑。作为天国的治理者，他这一万年来得到的溢美之词并不少，其中也不乏“美丽”这样中性的词汇，但从未有任何生灵将“撒娇”这样柔弱的词汇与他联系在一起。
“还好您没有因此而厌恶我。”安格斐涅斯似咕哝般的说道，“在您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想放松下来了。”
“嗯，我知道。”烬一边拭净手中的黄金羽毛一边随口道，“毕竟你也没有其他能够撒娇的对象了吧？所以在我面前，你想要展露出怎样的模样都可以哟。”
“……什么样的模样都可以吗？”安格斐涅斯一时间面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对啊。”烬含笑看着有些惊疑的炽天使长，“哪怕是弱小无助的样子也可以。斐奈在我的面前，可以不用是那个完美无缺、优雅紧绷的炽天使长的。”
安格斐涅斯没有出声答应下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惊讶又喜悦的光只明亮了一瞬，又很快变成了惆怅思索的模样。
“怎么啦？”烬故意逗他，用手指拨动了几根与肌肤紧密相连的绒羽，惹得炽天使因为痒而下意识地想收回翅膀，却偏偏被烬揪住了翼尖而没有成功，“亲爱的安格斐涅斯，你可正在被伟大且世间唯一的神明所服务，殷勤地为你梳理羽毛，为什么你还是一副忧伤的样子呢？”
“我只是……”安格斐涅斯抬起头来，看着烬带着欢欣的明亮金瞳，又默默闭上了嘴，“抱歉吾神，没什么，我只是有点走神而已。”
“快说！”烬可没有这么容易被敷衍过去，他加大了挠炽天使痒痒的力度，活像个刑讯逼供的大恶魔，偏偏炽天使也没有什么办法，“不许对你的神撒谎，不然我就要一直挠你痒痒了！”
安格斐涅斯不敌烬的战术，败下阵来，不得不老老实实道：“其实我只是在想……您对我这么好，要是有一天，我真的因为得意忘形，或者是其他的原因而招致了您的讨厌，那我该怎么办呢？”
“与其因为放松了自己而导致您的厌恶，我更愿意一直保持着这个光辉的形象，一直在您的身边，做……”安格斐涅斯犹豫了一下，“做您最宠爱的天使。”
“只是宠爱而已吗？”烬看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炽天使长沉默了。
“只是‘宠爱的天使’而已吗？”烬又追问道。
“……”炽天使长的脸颊上渐渐爬上了红晕。
“我还以为你别有所图呢。”烬明知故问地摇着头感叹，“原来是我误会了呀。”
“呃……”炽天使长已经彻底宕机了，“我、我洗好了，谢谢吾神……我，我先走了……您慢慢洗……”
看起来下一秒就会躲进池水里当乌龟的炽天使长跳起来，顶着烧红的脸颊急匆匆地逃走了。留下烬面对着空荡荡的浴池，不得不严肃地思考一件事情：
不是，明明斐奈在平日里总是显得大胆非常，为什么在这种口头承认的小事上，就变得那么羞涩呢？！
上一次是睡着，这一次是逃跑，再有下一次，他非得将他亲爱的代理人按在浴池里了！
————————————————————————————————
黑色，到处都是黑色。
当烬睁开眼的时候，他还显得有些恍惚，不清楚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无论头顶还是脚下，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他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神眼？】烬尝试呼唤道。
然而他没有得到回应。那些毒沼般的污物从天而降，砸在了烬的脸上，带来了冰凉刺骨的寒意。
是恶念之力啊。
烬集中了精神，而后发现——并不是因为天神之眼出走所以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色，而是这里本就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是恶念之力的汪洋。头顶连绵不断地滴落着恶念之力的毒沼，如同雨滴硕大而饱满的一场黑雨；脚下是一片漆黑的湖泊，却没有被砸落的毒沼激起任何涟漪，只是有如一面黑镜般平滑地展在烬的脚下，湖水如黑渊，也不知到底有多深。一些扭曲的猩红色怪物与怪异的形状从黑色湖水中缓缓爬出，它们似乎没有实体，只是奇形怪状地扭结着，攀援着消失在烬头顶的毒沼中。
烬低头看了看，原来他也正坐在一团恶念之力形成的聚合物上。冰凉的触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随着烬心神一动，成千上万条明亮的洁白锁链从漆黑中浮现，它们自头顶的毒沼贯穿而下，径直延伸至了恶念之力形成的漆黑之湖中，只延伸了几米形状就被吞没在恶念湖泊胶质般的幽邃湖水里。
正是这些洁白的锁链死死地镇压住了恶念之力形成的黑渊，否则这片汪洋理应掀起滔天巨浪，而不会平静如镜。
烬能察觉到这些锁链是他的力量的一部分，是他的力量延伸为这些洁白的锁链。只是他仍然不免疑惑：【深渊那边的恶念之力，真的有这么庞大吗？】
明明不久前才见到的，深渊那边的恶念之力也就一人高的球状大小而已。怎么会短短这些时间，就化作巨大的汪洋？！
而且如果是他的力量化作的锁链在束缚着这些恶念之力，这也就意味着他无法离开这里……
【吾神。】
【吾神，您在那里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恶念之力？！】
烬正在头疼的时候，却听到了远处传来幽幽的呼唤。这个声音烬当然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安格斐涅斯的声音！
虽然在这里听到斐奈的声音很令人高兴，但是这片恶念之力对于天使太过危险了——即便是烬，也需要拼尽全部力气拼命发光才能阻止恶念之力入侵自己！
【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啊！这里很危险！】
最后的闪回中，烬只看到了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只是与他所熟悉的模样不同，那双理应是水蓝色的眼睛，却是漆黑的。
……
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神之眼悠悠地显形了：【你怎么了，创造者？你看起来被狠狠吓了一跳。】
“神眼！”烬来不及与天神之眼解释什么，便急忙用神眼看向了深渊之底的位置。直到看到恶念之力还是如往昔一般鼓胀着、蠕动着生成恶魔，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恶念之力依旧是他所熟悉的大小，并没有变成一片可怕的汪洋。
【恶念之力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如果有可能影响生命庭院之命运的变故发生，我会发出警告的。】天神之眼道。
“我跟你说，我刚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烬严肃道，然后他便将刚刚那个混乱又真实的梦境与天神之眼娓娓道来。
那个梦虽然短暂，但烬忘不了里面的寒冷与可怖。怪异的猩红怪物从湖水中爬出，不知要去往何方。但是最让烬害怕的，竟然是最后的那双眼睛。
黑色的……
为什么？
烬不相信安格斐涅斯会有站在他的对立面的一天。他永远也无法想象自己面对昔日如此喜爱的天使对他举起利刃的情况的话，他要怎么办？
天神之眼静静地听完烬的叙述，道：【创造者作为虚无中的意志，是几乎不会做普通的梦的。与其说这只是个简单的噩梦，我更倾向于这是个预示。不过，恶念之力形成汪洋的情况已经在这个生命庭院不会发生了。创造者已经找到了遏止恶念之力的方法，虽然还没研究出怎么消耗它，却已经能够以暗元素为缰绳学会驾驭它。所以，这个梦大概预示的并不是当下的命运。】
“所以是……其他世界线的命运？”烬并没能舒了口气，反而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生命庭院的发展，还是需要一点幸运的。第一次命运的分岔点，在于创造者是否选择释放暗元素。显然这座生命庭院已经暂时顺利越过了考验，而创造者刚刚做的预示之梦，大概就是‘另一条发展路径下’，这座生命庭院会面临的命运吧。】天神之眼缓缓道，【看起来你的代理人最终堕入了深渊，与创造者为敌了。】
“才不会！”烬强硬而不悦地打断了神眼的预设，“你别再说了。我不喜欢你把‘黑暗’‘恶念之力’这样肮脏的词汇与斐奈牵系在一起，更不想听到这该死的假设！”
天神之眼只是幽幽道：【看来，创造者确实是很讨厌恶念之力了。】
“……”烬也知道不应该。恶念之力到底也只是这座生命庭院中一股特殊的力量而已，信仰与恶念，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同样纯洁地发自众族生灵内心的愿望与欲望。
“我要出去走走，吹吹夜风。”烬咕哝道。他久违地披上了光之帷纱，将自身的面目遮掩在宽大的斗篷下，“走吧，神眼。”
一个瞬移过后，圣殿中再无辉天使模样的身影。
————————————————————————
如果要问烬当一个神灵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那么烬要说的就是，他可以自由自在、随时随地地翱翔在他自己捏造的这片天空中，而不用担心被任何生灵所看到。
天国的第四重天正值露水最深重的深夜。虽然天国气候适宜，风也总带着微微的暖意，但是到了深夜，夜风也总是很有几分凉爽的，如果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天使们还少不得用翅膀裹住自己。
不过烬就没这个烦恼了。他舒展着辉天使的双翼，在这片寂静无声的广阔天空中想怎么飞就怎么飞。在这个时间点，天使们都已安睡，偶尔有几个骑着狮鹫夜巡的天使士兵列队路过，也看不见烬的身影，只是沿着既定的路线继续巡逻着。
一直等到烬在夜空的云海中穿梭够了飞累了，他才缓缓降下了高度，随随便便地坐在了急流风带边缘的一块不知名的悬浮的巨石块上。这里的石缝生着几株顽强又瘦弱的野草，被元素汇聚导致的急风刮得东倒西歪的，却也还坚强地扒着石缝，没有被急风刮跑。
天神之眼见烬不说话，便随意地提起道：“天国的天使之爱可真神奇啊。”
“天使之爱？”烬有点疑惑神眼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不过他还是随口应道，“不错，天使们的爱总是很纯粹的。无论是面对万物的普爱，还是对……的敬爱，他们总是发自内心地去做展露爱意的事。”
“创造者面对安格斐涅斯展露的天使之爱，也非常地头疼吧？”天神之眼继续道。
“安格斐涅斯展露的……天使之爱？”烬更加疑惑了。他有些谨慎地确认了一遍：“你要跟我讨论的，确定是斐奈的天使之爱吗？”
“当然。天使们日常表露情感总是很亲热的。无论是共浴还是共眠，这在凡间看来，都是突破了友谊界限之事。但是在天国，这些行为发生在好友之间，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没错……”烬有些迟疑地应道，“这些礼仪放在天国确实是增进友谊的正常方式。不过，你不会以为最近的事也是安格斐涅斯在向我展露友谊吧？”
天神之眼罕见地卡壳了：“……不是吗？”
好家伙！烬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神眼的聊天开场白怎会如此别扭。原来这个自诩无所不知的家伙——根本就搞错了一些很关键的东西嘛！
烬有些无语地道：“如果你分不清‘友谊’与‘情爱’，可以不要把我带进沟里吗？”
天神之眼思考了片刻，坚持道：“这真的不是友谊吗？也许只是因为天国对友谊的处理方式比较亲热，加上你既是安格斐涅斯的挚友，又是他的敬爱对象，两相叠加之下，致使创造者有了奇怪的误解。”
“只有笨蛋才会分不清安格斐涅斯的心意。”烬嘴角微抽，“绝对不是什么挚友，或者是其他奇奇怪怪的借口。这就是喜欢，是对于我——烬的喜欢，甚至都不是对于创造者烬的喜欢……只是对于我的喜欢。”
说到这里，烬忍不住浅浅地微笑。刚刚被黑漆漆的噩梦搅得一团糟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愉快地嘲讽起他愚蠢的半身来：“啊，天神之眼。你没有生灵的心，这种事情你不懂的啦。”
天神之眼静默了片刻，算是接受了烬的说法。而后它继续问道：“噢，好吧，也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需要等待。”烬爽快地回答道，“正如你所说，我是创造了安格斐涅斯的存在，无论是力量还是地位，我们之间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斐奈他偏偏还无论如何都不太愿意拒绝我……我担心我靠得太近的话，就成为对斐奈的逼迫了。所以，我只能等斐奈来靠近了。”
“你没发现吗，神眼？”烬接着说道，“斐奈他依旧非常克制于炽天使长的身份。无论是在其他炽天使面前，还是在我面前，他都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他不愿意让任何人见到他弱小的一面……他对此总是很有顾虑。”
“毕竟是担任了一万年炽天使长职责的生灵。”天神之眼道。
“是啊，一万年的惯性并没有那么容易摆脱。”烬并不否认神眼的说法，“不过没有关系。我和斐奈都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们的生命是无限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一直这样陪伴着彼此到永远。就算一直没有新的进展，我们就这样相处下去，直至世界的终焉，不也很好吗？”
天神之眼深深地沉默了。烬不知道它在想什么，直到过了好一会儿，神眼才说道：“跟在你的身边，我看到了其他创造者没有给我看到的风景。其他的创造者并没有丰沛的情感……但是你并不一样。也许我将会亲眼见证到属于创造者的爱意——不局限于爱情，仅仅是，纯粹的爱。”
“嗯哼。”烬扯了扯嘴角，勾出一点微笑的弧度来。自诩引导者的神眼突然说出这样近似于诚服的话语，也许以前还未离开顶部天空的创造者烬会感到很骄傲，但是如今的烬，只会笑一笑，而后摆摆手说道：“那就敬请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未知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