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不如他》夏轩陌

312、终章 算计了一切

　　在基地期间，李勋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药物实验室，他将几份样品进行化验和分析，得出结论后，他的脸上开始有了阴霾。
　　他拿着手上的几份分析报告，敲响了郑国荣的办公室。
　　“郑司令，毒物报告已经出来了，这几份样品跟先前送过来的毒物成分相同，甚至连重金属占比都差不多，可以确定为同种毒物。”李勋将报告放在郑国荣的办公桌上，交代完后很快就从他办公室走了出去。
　　郑国荣貌似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他神色平静地给顾岚瑜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抽空去他办公室一趟。
　　顾岚瑜接完电话后，跟赵旭阳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他估摸着是毒物报告出来了，百分之八十跟他猜测的是一样的。
　　他刚到门口，郑国荣就热情地招呼他过去，“老顾啊，得亏你有先见之明，我们又有新的突破口了！”
　　“看来跟我们预期的一样。”顾岚瑜神色镇定，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这一天，他等了很久，现在终于等来了。
　　顾烨和赵峤从部队退役后，虽说有些旧疾，但身体还算健康，后来几乎同时出现了心血管方面的问题，他起初以为是应酬多了和工作压力大导致的，后来，在他们血液中检测到了异常的重金属含量，排查他们接触过的东西，才在朋友送的茶叶中检测到相关毒素。可惜当时发现得太晚，毒物已经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顾岚瑜一想起这件事就很懊恼，那个茶叶是顾烨和赵峤的战友送的，而那战友，好巧不巧地是蒋玉翎的二叔蒋锋，当年在战场上，他曾救过他们的命，跟他们有过命的交情，即便他们后来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他们私下里依然经常走动。
　　“我们信得过你蒋叔的人品，他也没有害我们的动机，我想应该是有人在茶叶里动了手脚，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这件事了，你先别惊动你蒋叔，以免打草惊蛇！”顾烨有些意外顾岚瑜的敏锐，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跟他说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自从知道茶叶有问题后，他们就把茶叶单独收了起来，知道赵旭阳没事会偷拿他们的茶叶，所以他们直接锁进了保险箱里，甚至嘱咐顾岚瑜好好盯着赵旭阳，以免他误喝中毒。
　　“爸真是越来越小气了，我就是提了一嘴蒋叔上次送来的御前十八棵，他就臭骂了我一顿，不给我喝也就算了，连说都不让说了……”赵旭阳对此很是不满，想着以前他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现在不仅不给，连说都不给说了。
　　“说是御前十八棵，实际上就是搞个噱头而已，市面上流通的那片茶园最优质的茶叶，对外都宣称为‘御前十八棵’，这茶叶没那么难买，不然蒋叔哪舍得送来给爸他们喝。你要是想喝，我有办法帮你搞点回来，他们的，你就别惦记着了！”顾岚瑜没有跟他说出实情，因为他性格冲动，但非常好哄，只要东西到位，他就不会纠结那么多。
　　赵旭阳比较叛逆，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顾岚瑜可不敢嘴上答应却不付诸行动，所以托了不少关系，花高价买回了他心心念念的‘御前十八棵’。之前的事让他长了个心眼，他将茶叶交到赵旭阳手里前，先送去检测机构做了相关检测，检测合格后才放心他使用。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顾岚瑜被父亲叫到了书房，他去的时候，赵峤也在那里安静地坐着：“我们私下调查了经手过茶叶的所有人，最后将怀疑目标锁定在你蒋叔的助理身上，前些天，他跟着你蒋叔过来拜访的时候，我们偷了旭阳的‘御前十八棵’泡给他们喝，那助理神情紧张，那杯茶愣是一口没喝，甚至为了避免尴尬，假装有事，出去打了很久的电话。”他们个个都是人精，有些事很快就能试探出来，他们虽然怀疑蒋锋的助理吴晓黎，但他们找到的证据全部指向了蒋锋的侄子蒋玉翎。他们严重怀疑那傻小子是被人当枪使了。
　　也正是碍着这个原因，他们没有选择报警，因为一旦报警，反而中了那个人的奸计。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非常漂亮，因为蒋锋为官多年，清正廉明，丝毫挑不出毛病，想要拉他下水可没那么容易。如果涉及到了刑事案件，那么再好的官，仕途也都毁了。就算蒋锋洗清了嫌疑，他那个侄子可洗不了，他大哥大嫂去世的早，那侄子完全当作亲生儿子在那养着，他虽不会萌生找替死鬼的想法，但很有可能亲自背那口黑锅。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们私下里会提醒你蒋叔，让他留意下这个心术不正的助理，还有他那个侄子，感觉有些拎不清，迟早有一天会害死你蒋叔！”顾烨总是能看得更长远些，有些事一旦发生，再去问责也没有多大的作用了。他们私下里调查过吴晓黎，发现他是蒋锋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因为很能干，一直当继承人在培养。蒋锋很看好他，甚至有意撮合他和自家侄子，无奈吴晓黎好像没这方面的意思，他也就作罢了。
　　“你蒋叔什么脾气你知道，一旦让他知道这事跟他有关，他一定会过意不去的。他这个人直来直去一辈子，得罪了不少人，一定会有人借机踩他一脚的。那助理，保不准是别人用来对付他的工具。”赵峤随声附和，他们也是考虑良久才决定吃下这暗亏，甚至隐隐觉得这事一点都不简单，但事已至此，他们已经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毒是吴晓黎下的，如果拿着茶叶去报警，警察抓的无非就是茶农或者蒋玉翎，而他吴晓黎和幕后黑手仍然逍遥法外……对了，这件事你要瞒着旭阳，他性格冲动，容易坏事！你以后找机会再跟他说这件事。”
　　他们跟顾岚瑜交代的时候，顺便将手头的证据以及问题茶叶转交到了他手里，并说这些东西虽然奈何不了他什么，但终有一天，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烨和赵峤的话犹在耳畔，他们当时的判断并没有错，只是蒋锋并没有听他们的规劝，甚至因为吴晓黎和蒋玉翎的事跟他们产生了隔阂。顾岚瑜最后一次见他，是在赵峤的葬礼上，那时的他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过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之后没多久，他就因病提前退休，退休后不到半年，就传来了噩耗。他的葬礼办得极为低调，顾岚瑜他们知道的时候，蒋玉翎早就将他下葬了。
　　“他疗养期间，我前去拜访过几次，每次都是闭门谢客，我当时没想这么多，以为他还为当初那件事置气，也就不想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现在想想，那段时间，他很有可能被人软禁了。蒋家匆匆将他火化下葬，就算我们怀疑他的死有蹊跷，现在也无计可施……”说实话，顾烨是有些后悔的，他明知蒋锋受人挑拨跟自己置气，他就是拉不下这张老脸主动上门求和，以至于错过了救他的最好时机。
　　“这条路是蒋叔自己选的，是他包藏祸心。你跟爸都做到了那种地步，已经很对得起他了。”顾岚瑜对此是有些怨念的，蒋锋过于护短，以至于蒙蔽了自己的双眼，他说他有眼睛自己会看，不用别人说三道四。
　　他有时会想，蒋锋临死前会不会后悔自己没听人劝，但这些事，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当然，那个时候不是他不关心，而是他有些分身乏术，岳父刚死没多久，自己父亲又重病缠身，赵旭阳有些郁郁寡欢，顾霆又到了叛逆的年纪，他一个人实在应付不了太多的事。
　　等他这边的情况稳定下来后，他才知道蒋锋死后，蒋玉翎继承了他的全部财产，而蒋玉翎像是中了魔障似的，对吴晓黎言听计从，甚至还会主动替他排除万难。
　　他们当初实力悬殊，硬碰硬很容易吃亏，他暗地里使了几次绊子，但没占到什么便宜。知道吴晓黎背靠组织后，更不敢轻举妄动。他也是那个时候才明白，吴晓黎为什么会给顾烨和赵峤下毒。他不惜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挑拨他们的关系，无非就是蒋锋太过正直碍了他们的道，而顾烨和赵峤手上资源太多，无疑会成为蒋锋的助力。只有将他的羽翼折断，他们才能将人控制住，方便日后取而代之。当然，他们将目标选定为顾烨和赵峤，还有一方面的考量是，他们太过顽固，直接将赵旭阳和顾岚瑜扫地出门，这让费尽心思‘嫁入’豪门的游月和姚青做了无用功，他们不死，他们就没办法染指赵顾两家的财产。
　　这些年，顾岚瑜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他学会了藏拙，看着越发纨绔，背地里则不断壮大着自己的实力，为下一次出手做最充分的准备。他没想到自己一等就是十几年，卧薪尝胆都没这么久，久到顾霆都为人父了。
　　顾岚瑜说三天之内就能确定毒物来源，实际上，两天不到，他们就找到了那家制药公司，那家公司的负责人林墨，大学期间就是个化学怪人，比起制药，他更擅长制毒，他的导师规劝过他很多遍，说制药是造福人类，制毒除了害人，毫无用处。他表面上听劝，背地里却有不同的想法。因为有人跟他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毫无用处的东西，只是那东西放错了位置而已。他因那句话受到了很大的鼓舞，把‘毒’用在了杂草和病虫害上面，他们公司生产的除草剂和除虫剂，市场反馈很好，尤其是那几款除草剂，不容易产生抗药性，还容易代谢，不易残留……蒋玉翎中的毒，是林墨利用研制农药的研发实验室特制的，他用现成的原料，废液也倒入了废液池中，想要找到证据没那么容易。
　　如果没有‘智云’，他们是绝对找不到林墨保存在电脑里的证据，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和林墨接触的人并不是‘蒋玉翎’，而是‘吴晓黎’本人。
　　郑国荣他们找上林墨的时候，他好像有些意外，但当他听到‘吴晓黎’这三个字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审讯的时候，他们从林墨处得到了某些信息：他是在机缘巧合下认识的蒋锋，让他振作起来的话也是蒋锋跟他说的，对方甚至还投了一些钱在他的研究上面，说药效强、毒性低的农药有很大的市场前景，希望他好好努力。吴晓黎作为蒋锋的助理跟他有过几次接触，他当时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在他成名后，他才知道自己当初接触的是一位大人物。
　　他最先研制的那款除草剂虽然符合国家标准，但对于他来说，还不够完美，主要来说，是重金属的问题。这些年，除草剂早已经改良，几乎挑不出什么缺点了。
　　初版除草剂，他没有销售过，但制作出一批样品，样品数量不多，当时只是拿给别人试用，并观察看看除草剂对土地生物以及作物的后续影响。吴晓黎拿了一些，说是有个朋友对他制作的除草剂感兴趣，不过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
　　他制作的除草剂，成本不高，一瓶只要一两块钱，吴晓黎这种身份的人自然是看不上这种便宜的东西，他当时也没有多想，甚至想着他给自己介绍客户，下次见面，他想请他吃饭。
　　再次遇见吴晓黎的时候，他作为领导到农场视察，他们那时身份悬殊，他也没有乱攀关系，而吴晓黎却在私下里找他谈话，并询问了他企业的现况。林墨有些受宠若惊，想着他跟传说中的一样亲民，这么早以前的事情竟然还记得。
　　当然，吴晓黎的谈话是带有目的的，他说有个农学院正在做农药方面的研究，需要一些他当时研制的初版除草剂做对比性研究，难得遇见了，他就作为中间人，帮他开了那个口。
　　林墨对此当然没有拒绝，他利用当初的生产工艺，特制了两瓶除草剂给人寄了过去，至于那个东西被谁接收了，他后续也没有了解过。
　　农药销售是要实名登记的，而寄出去的样品，不仅少了交易记录，还免了登记这个步骤，也正是如此，他们才找不到有效的线索。当然，珖冥会有专门制毒的地下机构，为的就是杀人于无形，吴晓黎之所以不选择这类毒，主要还是想撇清自己和珖冥会的关系，就算东窗事发，他也不会受到连带责任。
　　吴晓黎没想到自己的谨慎和防患于未来成了自己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武警官兵上前将他扣下的时候，他还在强词夺理，直到证据摆在他的面前，他才选择束手就擒，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压下他犯错的消息，免得omega们好不容易夺取来的权利因他的事受到了波及。
　　吴晓黎被捕后，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张牌，接下来则是顺势倒了一大片。由于他的身份特殊，审讯是由郑国荣亲自执行的，顾岚瑜事后才知道，蒋玉翎之所以这么听吴晓黎的话，是因为吴晓黎一直用某种‘毒品’控制着他，让他不得不听话。当然，茶叶投毒这件事，蒋玉翎确实无辜，是吴晓黎在茶叶中动的手脚。而他之所以没将此事说破，并主动背锅，那是因为他真心喜欢对方。即便后来吴晓黎为避免夜长梦多，想要他死，他也是心甘情愿地将带毒的东西服下，甚至不惜跳楼自杀。
　　吴晓黎算计了一切，却没有算到人心。顾烨和赵峤可以为了朋友闷不发声，蒋锋为了侄子会直接跟他动手，工具人蒋玉翎会为了他甘愿自杀。
　　这一生，有过低谷也曾达到高峰，他走得太远了，以至于忘了小时候的理想。到最后，他笑得有些癫狂，笑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一无所有。
　　“有些路，一旦走上了，就回不了头了！”他看着郑国荣，有些无奈地说道。
　　金铭琦联系上顾霆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那段时间，人心惶惶，很多人都被抓了。外界因为久久没有顾霆等人的动态，都在传他们聚众吸毒被拘留了。尤其是顾霆他们回来时，不修边幅，人还瘦了一圈，简直就是实锤。
　　安洲涉及的人口贩卖案，官方对此进行了通报，国内逮捕了几十人，跨国追捕了二百来人，而晏珂祖父家族所属的□□在跟国内政府所组建的武装力量进行了正面交锋，死伤无数。整个帮会在那之后处于落败之势，Noah在那之前销声匿迹，在目击证人传回的照片中可以看到他逃走时，身边还带着一个人，那个人长得很像晏舒浔。
　　“老婆，我回来了，我好想你啊！”顾霆一回来就抱着金铭琦猛闻他身上的信息素，那模样像极了街边的小流氓。
　　“快去洗澡，顺便刮刮你脸上的胡渣！你不在的这些天，外面都传你吸毒被抓了！”金铭琦有些无奈，拉着顾霆往楼上走，“前些天，撞娃娃车的凶手被抓捕归案了，那个跳江的肇事司机居然还活着，他是为了老婆的医药费受人指使，那个幕后主使也被揪了出来，据说是跟园长有利益纠纷……还有啊，体育局的局长被抓了，听说贪了不少……”
　　金铭琦絮絮叨叨地跟他讲他不在时发生的事情，顾霆虽然早就知道，但仍然认认真真地听着。没有了保护伞的珖冥会已经渐渐暴露了出来，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可能每天都会有那么多的新闻。
　　“安洲已经宣布破产，资产都被清算了，小晏总他还好吧？”不知为何，金铭琦有些担心晏珂，毕竟，他跟晏珂接触过几次，觉得他这个人还算不错。
　　“他前阵子出国了，跟慕钰一起去的……”顾霆欲言又止，这事，不太方便放到明面上来说。
　　“他是要回去继承□□了吗？”金铭琦知道他们当地持枪是合法的，虽说不知道他的武力值怎么样，但看他的身板，应该挺有实力。
　　“被安洲引渡去国外卖掉的人，还有一些存活的，他们正试图把人解救回来，国内出动了一支武装力量，但都以便衣身份进行活动……”顾霆想了想后还是跟金铭琦说了这件事，他现在比较担心的还是他们的安全，因为与□□对着干，正面火拼是免不了的。
　　唐敏雪案的后续，警方通告写得特别简单，只说疑犯方某某已被逮捕归案，案件正在审理中。有意思的是，罗蒙庄园的地下，藏着很多非法收集过来的文物和药材，那些东西中，很多都是各地博物馆中收藏的真品，更多的是赃物，而方毅涵之所以这么轻轻松松地买下罗蒙庄园，主要是将这些东西转卖到国外非常赚钱，随随便便一件藏品就能赚个上千万。而他之所以这么轻易就将东西转运出去，主要还是他顶着一张跟‘廖旭东’相似的脸，得到了不少的便利。而他的案子由于有廖旭东本人的督促，审理速度快了不少，不仅揪出了不少同伙，还追回了不少文物和珍惜药材。当然，他的死刑算是罪有应得，毕竟有句老话说得好：多行不义必自毙。
　　游月原本可以在这件事中置身事外的，但他因为投奔方毅涵，跟文物贩卖案脱不了关系，被判了八年。姚青则参与了股票的内幕交易，因获益数额巨大，情节比较严重，另外又判了五年。至于徐浩东，因他扭曲事实，导致赵旭阳和顾岚瑜名誉受损，最后被判赔偿了他们一千多万的名誉损失费。
　　徐浩东虽然输了官司，却也庆幸他们放了自己一马，毕竟那一千多万中有一大半是他从赵家那小子手里弄来的，他们现在只是顺势把钱要回去罢了。至于姚青的案子，他会准备上诉，毕竟姚青也是受人胁迫，那些钱最后也没有落到自己的口袋中。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至于京海医院，由于涉及到了非法的Q官移植和D孕，医院直接被查封，涉案人员也全数被逮捕归案。贺明京和沈海因举报有功，得到了一笔奖金，他们的新医院在那不久就开始动工了，至于医院的名称，他们换了一个新的名字，叫‘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