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回响 柯 ...
-
柯尼格来到市政厅二楼。
他徒手攀上三楼倒塌在空中的平台，尽量远离楼梯间一闪而过的黑影。
面罩还是有用的，随处可见的尸体碎片的味道非常难闻，像是在下水道里泡了三周的内脏。
慢慢收紧核心，将全身重量移动到右手的柯尼格抓住钢筋，以最轻微的力度让身体平稳落地。
平台上方蹲守着一道黑影，柯尼格没料到这么快就直面遇见了怪物，没有绳索和其他装备，自己很难徒手在倾斜的平台上保持长时间的平衡，他必须快点爬上三楼躲开眼前这只张着大嘴往电梯井里吐口水的鬼东西。
这玩意就像大猩猩和瘦长鬼影结合，跑动起来又像是攻击力和体型都放大一百倍的蜘蛛，即便是不畏蜘蛛的人，直面这种诡异又迅捷存在也难以保持镇定。
柯尼格紧紧贴在平台上，保证接触面与摩擦力足够的同时控制呼吸，缓慢地向上爬去。
三楼地板上的破洞同楼顶的大洞位置吻合，碎裂的水泥板集中在一楼，柯尼格的路线与这处中空的形成方式正好相反，不过能够通往四楼的路只有两条，电梯间后面的楼梯间，还有悬挂在空中的半截扶梯。
扶梯虽然只剩半截，却牢固地卡在半空。柯尼格有信心抓住它，但要从这里荡上顶楼难度极高，且无法保证整个过程不发出任何声响。
所以柯尼格决定等怪物主动离开，它看起来没什么可吐的了。
快点走应急通道下去吧好宝宝，柯尼格在心里催促道。
然而事与愿违另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从隔壁电梯井中缓缓探出，怪物们自然不会被人类的想法左右，能打动它们的大概只有120毫米口径以上的炮弹。
现在两只怪物都堵在三楼狭窄的平台边缘，而这附近没有可供人躲避的东西。
必须冷静，必须做出反应。
放在平时，柯尼格能凭借肌肉记忆做出绝大部分的面对危险的反击，可现在唯一要做的是防御，是保持安静。
极致的静默似乎连反应能力都一同剥夺了，他想不出自己该往哪里躲，只能将全部的力气都放在控制肌肉还有倾听上。
两只怪物之间没有太多交流，柯尼格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后来的那只怪物从电梯井里爬上来时可没那么优雅，它的利爪抓握在地板上时明明也发出了足以惊动同类的声音。
它们自己行动时也会发出声响？那为什么不会互相攻击？
没给柯尼格更多的思考时间，两只头部快要触及天花板的怪物改变了方向，朝外走来。
柯尼格屏气凝神，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他，可但凡出现一点响动，他就会被撕成碎片。
更糟糕的是，原本封闭头部鳞片慢悠悠前行的怪物们慢慢抬起来头，在离柯尼格不足五米的地方，它们头部如花瓣般的鳞片缓缓张开，露出了下方复杂的收音器官。
四只变异后的耳朵收听着附近的风吹草动，这几乎阻断了柯尼格一切可做的行动。
他希望自己是一粒沙，或者一颗石头，只要不是无处可躲的一个人。
怪物前足很长，两腿之间的空隙比两只怪物间的空隙要宽一些，眼见怪物的脚步不会停下，柯尼格半蹲下来，全神贯注地盯着怪物的腿。
当怪物的身躯阴影完全笼罩他时，柯尼格抓住时机向侧方挪移。不能跑，动作幅度必须极小。这极度考验反应与控制力。他已清空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失败，即是死亡
好在他成功了，两只怪物没有察觉到脚下躲闪的黑影，它们不会想到人类会以这种冒险的方式反向入侵它们的领域。
直到膝盖开始微微发痛，柯尼格才站了起来，他没穿护膝，护膝的塑料搭扣和硬质材质会发出太多声响。
柯尼格抬起腿揉揉膝盖，护膝早就取下了，但他仍然感觉那东西还在自己的膝盖上。
这是种惯性，是幻觉，他太了解自己的躯体，即便什么装备都没穿，放松的身体的深处依然紧绷，这是他的天赋，是没有经过训练还有战斗的人无法到达的高度，也是他勇气的来源。
离开三楼之前，柯尼格谨慎地往电梯井中看了一眼，洞口上下都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但总叫人觉得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通向4楼的楼梯间很狭窄，如果跟一只怪物从楼梯上碰面的话，柯尼格不可能躲开，所以他很谨慎的待了一会儿，用同样听声辩位的方法判断楼梯上有没有怪物活动的迹象。
最终，他成功登上了顶层，然而，顶层并没有太多东西，被碾碎的直升机螺旋桨碎片，还有一只断手卡在楼顶的防坠铁丝网上，这再次证明那些诡异的生物并不以嗅觉或者传统感官为向导。
烧焦的直升机残骸周围散落着几张传单，与你们早先见过的是同一种，涂鸦似的怪物形象，还有其背后的静音标语。
从顶楼被砸开的大洞向下看去，正好能看见二到三楼之间那个倒塌的平台，这栋大楼虽然被鲜血染红，但从一楼到顶楼却与街道上被袭击后的建筑没什么两样，并没有预想中爬满怪物崽子的场景。
而且一路走来，办公室里的东西几乎都被毁坏的差不多了，柯尼格在最大最豪华的顶层办公室里找到了这座城市今年的规划项目书和财务报表，他大概翻了一遍，没什么可疑的。
也可能他无法从专业角度看出问题。所以柯尼格又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他开始寻找保险箱，暗格之类的东西，可惜保险箱内只有市长与某位球星的合影，以及球星手写的祝福贺卡。
不能随便打开电脑，大部分台式机都有包括机箱嗡鸣在内的开机音效。
所以他只是拿走了保险箱里的U盘。
然后他开始检查那些纸质文件，从某会议筹备的计划书开始翻阅，没有作战参谋的情报提醒，这些文件实在是太繁杂了，柯尼格尽量翻阅每一份文件的标题以及一部分内容，但毫无收获。
直到几个月，也就是灾难发生前的某天，市长还忙着确定办公室茶歇的点心品类。
看来至少这座城市与怪物的降临并无直接关联，它与全球其他几个地点一样，属于首批遭袭的目标，没有准备，死伤惨重。
唯一的线索来自外部。这些由直升机散播的传单证明在未受到首轮袭击的区域，仍有人类反应过来，他们应该还在抵抗怪物，只是不知进展如何。
没有声音，人类就无法联络，图像或其他传递方法依赖现代设备，他可以找部手机带去安全的地方尝试，但没有信号的手机和砖头无异，不知道无线电一类的设备还能不能收到信号。
楼上没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怪物们似乎不会在这里多作停留。
于是，柯尼格开始试图顺着怪物们的行动轨迹找到线索，市政大厅下沉式的布局，导致一层之下还有另外的空间。
他得去地下停车场看看。
很快，靠近停车场门口的柯尼格就闻到了一丝特别的酸湿气息，显然，地下才是他们的巢穴核心。
停车场的入口很完整，看起来没有被破坏，不过灯光显然是没有的，也不知道那些会报警的车辆怎么样了。
慢慢顺着入口往下，地面上红色的占比越来越多，像风干的草莓果酱，踩上去软绵绵的。
就算动作十分小心，那些粘液也叫人难以预防，头顶上方的墙壁都被均匀涂抹了一层红色粘液，若入口的坡度再大一些，柯尼格只要坐下来就能直接滑进最深处了。
早在进入地下室前，柯尼格已经按亮了一支手电，灯光在车库中扫过，这确实是它们的大本营，整个车库地上是一层厚厚的粘液，粘液上长满了大小不一的红色球体，这是怪物的卵吗？
红白交错的系带黏连着天花板和地上的不明卵泡样组织，柯尼格靠近比较小的一株，远远地观察起来。
仔细看去，这球体也是多瓣结构，外面覆盖了一层绒毛，看起来像发霉的南瓜一样，大大小小的‘南瓜’长在粘液堆积最厚的地方，像块腐败的农田。
柯尼格抬腿，用靴子碾过这块明显高出其他地面的粘液毯，它的触感也和羊毛地毯很像。
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寻找些什么，他并没有接到关于怪物具体任务通知，也无法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这样离开吗？
在柯尼格还没有考虑清楚之前，他的身体先大脑一步踩上了那层更厚的粘液，他想确认这东西是不是遍布整个停车场，看看它们到底是不是怪物的卵。
然而，就在他经过一株直径约半米的球体时，指尖传来刺痛，柯尼格下意识警戒起来，但他的手边什么也没有。
看来是yn受了点伤。
他开始后退。
人的内脏缺乏痛觉神经，剧烈的疼痛多来自体表的皮肤传感器，所以轻微的割伤也叫人觉得疼痛。
柯尼格觉得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还记着腹膜包裹着的肠管被推回肚皮的感受，上一次受袭重伤，最严重的伤口集中在皮肤还有皮下组织，为了防止感染yn只能在有限的环境下对伤口进行粗暴的清创处理。
因此愈后的过程中，腹部的疼痛一直如影随形。
这样的幸运不会有第二次。
你的身份，你不想说的信息，在这种共生般的体验里都不重要，分头行动不是个好办法，。
于是柯尼格放弃了继续深入，他从外侧绕行，从没有遮挡的地方简单观测整个车库的情况。
在手电筒灯光照射范围中，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怪物吸引了柯尼格的目光，它蹲在中心偏北的空地上，用爪子拨弄着那些小球，身边还聚集着多只普通体型的怪物，它们似乎在啃食地上的粘液还有小球，不停发出撕拉撕拉的声音。
柯尼格尽量把它们的动作还有行为记在脑中，大概估算炸掉这里需要多少炸药后，他便顺着原路返回地面，他要找到你。
另一边，你按住了不断冒血的手指。
手指被书页边缘划伤的，这算是太久不看书的可怕后果之一。
背着几本有关机械制造的工具书，拿着从路边废墟里找到的细绳还有鱼线一类的多种工具，你来到了城市东部的商业区。
这里几乎没有完整的建筑，
你顺了口气，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感到心跳不已。
在撤离时给怪物来一招声东击西而布置音响的计划在大脑中转了太多遍，已经彻底偏离了最初的朴实心愿。
现在你不想单纯为了逃跑做准备了。
时间过去了太久，你直觉这一切应该被结束，你不想就这样安静的艰难的活下去，怪物之所以是怪物正是因为不能用常理来对待它们。
你摒弃太多太杂乱的想法，只是固执地想看看最坏的情况如何，彻底的独处叫你的心不再平静，你需要点动静来刺激自己。
你不能再深入考虑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无法解释的怪事，越想越生气。
那就只考虑当下最想做的事吧。
你现在就想整点绝无仅有的巨大响动，这种天外来物根本不是你一个人的人力可抗衡的，抗衡不了又无法接受现况算是很严重的生存困境了，既折磨精神又折磨身体。
但行动之前你需要通知另一个人。
柯尼格很快感受到了一阵来自手臂上的疼痛，非常尖锐而短暂的刺痛，卷起袖子，月牙一样的红痕留在了胳膊上。
他犹豫地往临时营地的方向走去，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一声爆炸自头顶上方响起。
你们同时傻眼了。
大片红色的火光从天空中心散开，翻滚的乌云没有任何征召地出现在城市上空。
怪物反应极快，他们从藏身之地钻出，你最快的速度向着惊雷响起的正下方聚集，数量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三倍。
你和柯尼格宛如被卷入了角马的迁徙，巨响和震动中，本就摇摇欲坠的楼房更是随着怪物们的踩踏掉下碎渣，可是怪物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了，那连绵不断的沉闷的爆炸声覆盖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不断有黑影从你面前掠过，你看到那撕开裂口的天空下方的废墟完全被黑色的潮水所淹没，这些怪物是从四面八方跑来的，他们还有除了市政大厅以外的其他巢穴。
黑色生物织成了黑色的浪潮，它们发疯一样向上爬去，却够不到天空，也抓不到声音来源。
尽管有水滴掉落，但你知道那不是雷雨，那是某种热武器造成的震动，只是不知为何出现在头顶。
慌乱中，你扔下手里的音响还有鱼线，也顾不上制作什么声响陷阱了，惊雷先你一步完成了你内心那个疯狂的念头。
现在你可以尽情欣赏怪物族群的全貌，还不用冒着风险亲自动手引它们出来。
爆炸声变慢了，你死死盯着天空，那片红霞中刺眼的光波向四周扩散，组成了一朵黄白渐变的裙摆。
这景象更不正常了，像某种大型杀伤性武器的前摇，你没有犹豫，干脆地跑了起来。
你和柯尼格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跑的，这怎么不算是两人间的默契，除非你能保证和他速度一致，不然他一定可以从后面追上你。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