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冴的视角 “我要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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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华丽的酒店套房里，拥有一头豆沙色头发的糸师冴正一手支撑着下巴，慵懒地靠坐在巨大落地窗旁的舒适沙发上。
因护照到期而回国的这段时间，他在各种代言、通告和采访的工作中奔波，终于将这些事务解决完毕，此刻难得有空闲，于是打开了经纪人基罗兰·塔巴蒂送来的录像带。
这些录像来自最近刚刚起步的蓝色监狱计划，这是他选择逗留在日本的最大原因之一。
蓝色监狱的项目负责人在前不久给糸师冴的经纪人塔巴蒂发来了选手在集训中的比赛录像。
此刻房间的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由这些录像整合而成的集锦。
蓝色监狱计划参与的选手足足有三百名之多，尽管目前已经淘汰了部分，比赛录像的数量依旧很夸张，所以录像在送到他手上之前事先进行过整理。
塔巴蒂听取蓝色监狱工作人员的意见，从中筛选出几名水平较高的选手，再从他们的几场比赛中挑选出水平不错的片段整合成集锦，精益求精，为糸师冴这个大忙人节省了不少时间。
高清的电视屏幕中，浅金色头发的身影隐隐绰绰地从画面中一闪而过，一双上挑的眼睛裹挟着祖母绿宝石的光辉，与那一粒超乎想象的传球一起，唤醒了他沉睡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糸师冴蹙起眉，他原本不紧不慢点在身旁矮几上的手指顿住，背脊逐渐挺得笔直，绿松石蓝的眸子目不斜视地盯着那道难以捕捉的身影，指尖逐渐因为用力而泛起白色。
九条薰。
短短一个瞬间，他的脑海中一下子晃过无数个与他朝夕相处的零碎片段，就如同走马灯一般，五彩斑斓，形形色色，全部都与足球紧密联系在一起。
上一次见到他踢球，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那大概是还在青少年俱乐部的时候，那时冴还没有出国，薰也没有搬家，而且凛也刚开始踢球不久，他们一起组成了最强的三人组，在当地称王称霸，根本寻不到敌手。
但后来，薰因为母亲的事情搬回东京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冴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被上天眷顾的孩子，从吃冰棍时从不中奖的雪糕，到考试时只要瞎蒙就从没得过分的选择题，甚至就连便利店抽奖——大部分人再不济都能在这里领到一个参与奖——他也会得到概率仅有百分之五的“谢谢惠顾”。
这一点在凛出生后对比就更加明显，冴带着凛去买雪糕，他这个年幼的可爱弟弟每次吃完的冰棍上都写着“再来一根”。
有时候，在心情极度郁燥的时候，冴甚至冒出一种怀疑，是不是他的运气在出生的时候全部都被老天爷分给了小小的凛。
但这种情况极为少见，大多数时候，冴还是更倾向于狠狠地骂一顿老天爷，在嘴皮子上讨回一点心理平衡，然后再欣然接受这个事实。
反正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的事情都不可能光靠运气实现。
他已经习惯了靠自己一点一滴的汗水和努力换来与之对等的成果，这样得到的东西，反而会让他更加有成就感。
但外界只会说着他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日本足球界的瑰宝”，将他多年来废寝忘食、汗流浃背艰苦磨炼得来的技术，用“天才”两个字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绝口不提他在人群背后付出的时间与汗水。
他才不是什么天才。冴对此非常清楚，论身体素质、球感、速度、爆发力等等，他都称不上是顶尖，所以他拼命磨炼自己的技术，让它成为自己最有威胁力的武器。并且，他也从未对日本媒体的那些夸张言论作出过正面回复，反而只觉得他们聒噪得不可理喻。
硬要说的话，是想要成为世界第一前锋的意志让他坚持到了现在，他勉强可以算得上是“执着”的天才。
但其实，小时候的冴对自我的认知并没有那么清晰，有一段时间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自视甚高，而那个让他逐渐打破信息茧房、彻底认清自己的过程，大概是从遇见九条薰开始的。
与冴相比，薰的天生球感太过优秀，当他脚下持球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和球融为了一体，他和球身处另一个世界，远在另一端的冴根本无法让他从那个精彩的世界来到自己所在的这边，降临人间。
冴觉得不甘心，不辞辛苦地与他拼抢，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他不停地钻研新的小技术，一次又一次地每天登门拜访，就为了从薰的脚下将球抢过来。
当皮球从那个该死的金发小鬼的脚下离开，终于来到冴的脚下时，他感到眼前的世界开阔了许多，前所未有地神清气爽。
结果这个小鬼居然还有脸笑着让他“传球”。那是他第一次说话。
那时冴就觉得自己是被骗了，这个金发小鬼之前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开口说过话，他甚至都把街坊领居的传言信以为真——以为他真的是个天生的“小哑巴”。
现在想来，冴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傻子，被这家伙骗了一次又一次。
在薰因为母亲的急病搬回东京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个来糸师宅送信的管家说，九条薰是九条家的少爷，注定要继承九条的衣钵，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可能一直陪他们玩什么“足球游戏”。
骗子。
糸师冴从小就很有自己的主见，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小孩，他坚定而又果决，一旦自己决定了什么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也无法改变。
“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前锋，除此之外的事都毫无意义。”
说起这个梦想的时候，冴从来没有避着旁人，他光明正大且信誓旦旦地宣扬，这个梦想不光父母知道，作为弟弟的凛知道，而身为冴形影不离玩伴的九条薰，当然也知道。
冴的父母对此的态度当然是支持，紧接着，凛在也开始踢足球之后发表了自己的梦想，说要“和哥哥一起成为世界第一”。
只有薰，在他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淡淡地勾起嘴角，语气轻飘飘地称赞一句“真不错”，脸上的神情饱含着发自内心的祝福。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这时的两人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他顺势问起薰的梦想，得到的回答却是太远了，没想过。
那时的他沉浸在自己对未来的想象里，对薰的情绪毫无觉察，没能参透薰有些寂寥落寞的神情，以及那简单的几个字中隐隐流露出的羡慕意味。
直到九条家的管家在仓促间登门拜访，并且神色孤傲、高高在上地与他们划清界限，他才回味过来，原来薰并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根本没敢去想、甚至没有资格去想。
他不记得自己那之后在心里咒骂过薰多少次，骂他是胆小鬼、是骗子、是无可救药的混蛋。
作为差不多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冴在此前竟然对薰的家世背景一无所知。
他原本以为两人应该是无话不谈的关系，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耳光。
所以在这个所谓的九条家管家登门拜访的时候，他就像是被人临门对着脑袋踢了一脚，整个人大脑都是懵的。
冷静下来一想，他和薰这个所谓的“世家大少爷”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足球，如果他不打算再踢球，那就相当于主动切断了两人之间仅剩的联系，他们会慢慢变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据那位管家所说，薰将来会被培养成日本政|界的要员，或许为国奉献一生，又或许尸位素餐。
而糸师冴，他迟早会进入五大联赛踢球，名扬世界。
他也说不清自己那时到底是在赌气还是单纯的怒其不争。
还是说决定就此妥协认命、看清了两人毫无交际的未来？亦或是不想亲眼面对自己在薰的世界里与他渐行渐远、最后不干不脆的狼狈退场，从此成为一个记不清脸的路人脸角色。
反正他向来被人说性格强硬不顾别人的感受，所以，他要做主动划清界限的那一个，当断则断。
冴自诩是个意志坚决的人。
在他的人生中，除了成为世界第一前锋，其他事情都毫无意义。
干净利落地早点分别，或许是最合适的，这个选择对谁都好。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好几年。冴真的做到了当断则断。
——但是现在，这个所谓九条家的少爷，又开始踢足球了。
糸师冴的眼中泛起一阵晦暗不明的阴影，那双澄澈的绿松石蓝色眼眸忽明忽暗，从中透出的眼神却愈发执拗。
难以言说的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剪不断，理还乱”。
糸师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大屏幕。
一个金粉渐变头发的黑皮扑过去向薰讨要一个庆祝意味的拥抱，却被当事人用戴着手套的手蒙住了脸。
冴懒得整理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回忆，只觉得心情愈发的烦躁，下意识地不想看见这碍眼的画面，却又不知怎么的，注意力转眼又移回到比赛录像中去了。
他很矛盾，他对薰这些年的成长非常好奇，想要知道在没有他参与的这些时间里，薰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实力又有了怎样的提高。
但却又不想看见他与别人快乐地踢着足球的样子。
——那个位置，原本是属于他的。
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不满。
冴最终闭上眼睛，捏着紧皱的眉心，另一手拿起放在边上的手机，拨通了经纪人基罗兰·塔巴蒂的电话，理直气壮地开口支使他：
“把九条薰在蓝色监狱的所有比赛录像全部发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冴的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