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缓和 “——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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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过去半个小时，我已经踢进了四个球，对面的得分依旧是零。
之前的几个进球，我完全吸引了对面两个人的注意力，他们一直全方位地盯防我——一个对我进行贴身防守，另一个则站在球门前，对我的射门做出及时的应对。
他们其实并不确定我的射程到底有多远，但我在后场的远射给他们的印象实在太深刻，所以才不得不加强对我的防守。
虽然对方确实有防守射门角度的意识，但他选的站位不够准确，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射门的选择变少了，但还是有的。
就算在门前挡住了我上一球的射门路线，那我换站位，换角度再踢就行了。
上旋、下旋、侧旋，甚至无旋转球。各种角度都踢一次，不停换位置瞄准，直到进球。
应付两个人的防守也很简单，只需要规划一条避开他们两个人站位的射门路线，远射不行我就拉近距离单刀突破进禁区，距离拉近之后，我射门的精度总不至于会降低。
如果被门将扑出来，那就补射。这种时候就单纯是拼双方的反应速度，最快掌握先机的人才能进球。
顺便一提，那个贴身防守我的球员在面对我的时候动作太僵硬，意识和反应都很糟糕，既做不到上前抢断，又不敢离得太远，有那个迟疑的功夫，我早就射门得分。
另外，他们也几乎没有真正成功将攻击组织起来过，种种方面都显得很松散。
我甚至还能有闲功夫去应对来自士道的时不时的抢断，这几乎就是我一个人在跟他们三个人比赛，也正因为这一点，他们彻底感受到了双方实力的差距，动作变得愈发僵硬和迟疑，有人甚至停止了跑动。
我停下动作，沉默地瞄了一眼比分和时间。
是因为太久没和人在个人技巧上比拼了吗，感觉他们的水平低到不可思议。
又是这么快就丧失斗志了。比赛还没结束呢，这些人就不能再争气一点吗。
……有点失望。
本以为通过第一轮考核的人，水平和觉悟会高一点。
——明明比赛还没分出胜负，球权可是还在我的脚下啊？
就在这时，士道凭空出现在我的右侧，狞笑着过来争夺我脚下的球。
我看着他完全沉浸在足球中，并且丝毫不顾及周围的样子，慢慢勾起了嘴角。
对，没错，就是要这样才对。
——这才是把人生赌在足球上的人该有的样子。
我重又燃起激情，反应极快地用脚把球往身后拉了一下，脚后跟将球往身侧磕出，再借着他反应的时间错身去接球。
——第不知道多少次将他过掉。
不过这次我并没有直接射门，而是动作一顿，特地等到他反应过来，才侧过身将球垫起，然后一脚将球吊传到球门的方向。
“去追球，然后射门吧。”
他粉色的瞳孔缩小了一瞬，难得的，我看出他有一点愣神。
不过他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停下脚步，而是反应很快地迅速回身向前冲，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装满了黑白相间的小小足球。
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足球。
他在球即将落地时堪堪用脚背接到它，然后流畅地旋转身体，鞭腿直接射门。
5-0
士道转过身往回看，眼神十分狂热。
刚刚那一瞬，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爆发。
这是这场比赛开始以来的第一次，只属于他自己的。
而不是九条薰的。
他在用尽全力追球的过程中，摈弃了周围的一切，全身心投入到那颗黑白相间的小球中。
明明对面的防守球员还在那里，但他却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他们的一丝一毫的威胁，直接站在接球的位置就能射门！
那份灼热紧张的心跳与脉搏的跳动，脑子里一阵阵的电流刺激般的感觉，前所未有地令他兴奋到血脉喷张！
“——太棒了！我决定了！以后要跟你一起踢球！”
这家伙变脸可真够快的。
我有些嫌弃地推开了士道连扑带凑到我跟前的脸。
还好我比赛的时候一直带着手套，否则我都不敢想象，他那张画了浓郁眼线的脸在剧烈运动过后会不会因为出汗而脱妆沾到我的手上。
这家伙，只是单纯凭直觉把那个球射进球门了而已吧，明明完全没有领悟到我传球的真正意图。
不过，他对进球的集中和专注力是惊人的。
那个射门勉强也还算不错，既然如此我就暂时不计较这么多了。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对我来说也还算新奇，偶尔尝试一下感觉也并不坏。
“——赌约是我赢了。”
我趁着这个机会提起这一茬，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我睡觉要睡满10个小时，以后不准吵醒我。”
“嗨嗨~只要之后的比赛里小薰你肯给我传球，其他的事情想怎么样都行啦~”
“……别叫我小薰。”
从小到大，叫我小薰的只有姐姐和妈妈。
“诶？那我要怎么称呼？薰亲？薰酱？薰薰？”
“……说过不要叫小薰了吧？”
“那就是可以叫薰亲了？”
“……”
算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被叫做九条，只要他不嫌这个称呼叫着麻烦，怎么喊都随便他好了。
反正我也不一定会应。
“那个……虽然不想打扰你们……”
对面在这时走过来一个人，似乎是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开口。
“你们要从我们当中挑一个人走吧？可以请你们尽快做出决定吗？”
我抬眼，瞥了对面的两人一眼，然后侧过头问士道。
“……你有想选的吗？”
对我来说，选谁都没有什么所谓。
因为他们的技术水平都差不多，对我们两人各自的攻击模式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嗯嗯……随便吧~薰亲决定就好啦~”士道无所谓地朝我摊手，然后眨眼。
反正已经有人给他传球了，其他人是谁都行。
这家伙是这种人设吗？怎么给他传了个球就态度180度大转变了？
……我不理解。
不过，既然如此。
“……是叫志熊对吧？”
我对那个黑皮高个子招了招手。
这个人是负责留在门前防守的，虽然因为是前锋所以防守技术一般，但他的身高和体格还算能看，超出队友一大截。
这属于是老天爷给他赏饭吃。
在技术不到位的情况下，只有身体可以弥补一点缺憾。我挑他也只是想多个防守装置。他的身高比起另一个人还算能有运作的余地，再不济，至少门前抢点能起到点作用。
这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
于是，我们这个新成立的队伍成功抵达了第三关。
我在抵达第三关之后就立刻挥手跟两个队友说拜拜，去找工作人员用3个进球点数兑换手机。
因为规则写了两场比赛之间的间隔必须在24小时以上，所以士道这次没有强行把我留下来，也没有继续嚷嚷着要比赛。我得以拥有自己的空闲时间，而不是马上被抓住进行比赛。
手机一开机，我就收到了来自管家的巨量信息。
嘛，这段时间他估计过得挺惨的，还是稍微理他一下好了。
我挑了几条信息回复完毕，然后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段时间的重要新闻，之后才打开跟姐姐的聊天窗口，给她发出几条消息。
希望她看到之后会回复我。
说起姐姐。
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能见她一面。
大概是四年前，她做了一件在老一辈口中“令家族蒙羞”的大事，跟九条家的老顽固们彻底闹翻。
事情的详细经过我并不了解，因为当时的我还在读国中，并且才被接回本家不久，还在适应环境，接触不到家族的核心。
不管我去问谁，九条家上下齐心守口如瓶，没有人会告诉我这些事情。
那时她正好临近高中毕业，自己考上usa的某所知名大学，于是借着这个机会离开家，与九条家断绝来往。
我不知道她在走之前跟父亲谈过些什么，总之结果就是她并没有受到阻拦。
但家族对外的说法是将她遣送出国进修学习。
我那时还在读国中，分不清哪一种说法才是正确的。
我只记得姐姐在离开之前，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疲惫、愁苦和坚决，以及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当时还以为那只是她对家人的不舍。
直到后来，我被允许进入家族内部，了解到一些更深层次的核心，才意识到那里面包含的感情，原来叫做同病相怜。
所以这次回来，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难道真的是因为大学毕业之后，要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吗。
……我讨厌这样。
姐姐是在妈妈去世后，唯一陪伴我度过低谷的家人。
——我希望她过得幸福。
我刚被接回本家的时候，非常不适应。
我小时候因为长期对外界做不出反应，一度被家族所放弃。
他们认为我是先天性的自闭症，无法成为家族的助力，于是当做弃子不闻不问。只有妈妈坚信我不是，毅然决然地抱着我离开人员冗杂的本家，来到她的老家镰仓修养，独自一人尝试给我进行干预治疗。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我并不是自闭症。
我的大脑很难做到信息过滤，婴儿的神经中枢发育远远未能达到正常人的水平，这就导致我的大脑每天接受的信息过于繁重。
通常情况下，除了一些只需要低级神经中枢参与的非条件反射，人的其他的活动都必须在大脑皮层参与之后才能完整进行，这个过程对还是婴儿的我来说十分困难，因此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无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回应。
就因为这一点，我被诊断为先天性的自闭症。
但好在，妈妈对我异常地耐心，她慢慢发现，在人少的房间，特别是当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我对她的刺激作出了回应，并且反应时间会比平时快上很多。那时还是婴儿的我非常喜欢来自她这个母亲的亲密接触，以上种种情况，与自闭症的症状并不完全吻合。
所以她把自己的工作放在一边，带我来到了生活节奏缓慢的老家镰仓，我们母子俩住在一个独栋别墅里，开始治疗和修养。
我就是在那时候接触足球的。
足球是我认知世界的开端。
对那时候的我来说，足球和妈妈就是我的全世界。
一般人神经系统发育完善的时间是在3-6岁，这种情况在我5岁的时候就好转了很多，但我那时尽管能够回应外界的信息，却并不愿意开口说话。
具体的原因我也忘记了，但妈妈却觉得是因为我的世界里只有足球，没什么同龄人的朋友与我交流，所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同样会踢足球的同龄人，说是一个同样在踢球的邻街小孩，试图让他用足球刺激我开口说话。
我还记得，因为他的加入，我第一次开口说的单词就是“pass”——意思是传球。
然后妈妈喜极而泣，跑过来抱住了我，让我叫“妈妈”。
我口齿清楚地叫出了“mama”。
随后她转头，让我说出那个小孩的名字。
——sa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缓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