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迹》松月风吾

13、第十二章 择日完婚？

　　接下来的几日，不是焚香品茗，便是赏雪抚琴，要不就是上山围猎，每日都有新鲜的宴请理由，聚会的也都是相同的几个人，玊玉称病称事推脱了几次，但也不好次次都推，真是身不由己，她的耐心已经在这种需要虚与委蛇的场合中磨灭了。
　　南越王的心思昭然若揭，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想让谁当这个政治的牺牲品。
　　水落兮倒是去的勤快，玊玉次次都能看到他。
　　玊玉这次来晚了，本想打个照面就走的，可来到营帐才得知众人都去山里围猎了，只剩水落兮一人在帐内坐着。
　　“阿兮，你怎么不一起去呢？”
　　刚说完便后悔了，她总是会忘记他眼睛的问题，从而问出一些让人尴尬的话。
　　“我夜里看不见。”水落兮淡淡得说。
　　玊玉尴尬地撇嘴。
　　其实按照水落兮对人冷冰冰的表象来看，他并非是喜欢这种场合的人，再加上又看不见，这种聚会于他而言，不过是种负累，为何还要逼着自己来参加呢？
　　“你呢，怎么不一同去？”水落兮见玊玉没有接话，问道。
　　“不想去，”玊玉跪坐在水落兮身旁，“对了，上回给你的药方，你去抓药了吗？”
　　水落兮点点头：“嗯，去了。”
　　玊玉激动的得跪坐起来：“怎么样？有成效吗？”
　　水落兮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玊玉泄了气，瘫坐在蒲团上：“怎么会这样？阿兮，真是抱歉。”
　　她说的抱歉指的是让水落兮重燃希望，又被狠狠浇灭，他好像也心领神会。
　　“没关系的，可能是吃得还不够，我会继续吃的。”水落兮反而开始安慰她。
　　或许是见他过于沉闷，希望他快乐一些，玊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我们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水落兮虚无的眸子闪出了一些异样的光芒。
　　正在此时，负责换香的随侍拿着新的香柱走进，给两人行礼。
　　“这是第几柱香了？”玊玉问道。
　　“回殿下，第五柱香了。”随侍一边回话，一边将香柱插上。
　　玊玉点点头，随侍退下。
　　水落兮就这样干坐了一个时辰，玊玉看着烛光下柔和的侧脸，不自觉得说了声：“笨蛋。”
　　其实这种情况他大可不来的，因为南越王诸事缠身，根本无暇来猎场，自然也赚不了什么表现。
　　“嗯？什么？”
　　眼睛虽是瞎的，耳朵倒还挺好使。
　　“没什么，营帐太冷了，要不我带你回城吧，他们玩儿够了自然就回来了。”玊玉起身说。
　　“可是……”
　　水落兮还未说完，便被玊玉抢了先：“围猎至少三个时辰！你身子本就不好，应该好好将养才对，怎么能在这受凉呢！”
　　许是听出来玊玉语气中的愠怒，水落兮也不再反驳了，站起身，双手向前摸索着：“你别恼，我们回城便是。”
　　玊玉伸手去接住了他的手：“在这儿。”
　　他的手还是冰冰的，手背紫一块白一块，手心却多了一个小小的蛇形印记。
　　玊玉紧抓他的手向着马车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能否跟上。待上车时，又一步一步引导他，为他揭开车幔，带他入座。
　　猎场离烟城不远，左不过两炷香的时间。但因山里接连下了几场雪，路面有些积雪覆盖，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路的两旁是成排的冷杉，冷杉高大笔直，枝干上结成了雾凇，晶莹剔透，白日一观，宛若仙境。可到了夜晚，乌漆麻黑的树枝上时不时掉落一些积雪，倒让玊玉绷紧了神经。
　　毕竟接近年关，正是盗匪肆意横行之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倒是不必担心这些，可现在多了水落兮，玊玉害怕盗匪伤了他。
　　白天处理各种事情已让她焦头烂额，晚上还没来得及休息又马不停蹄赶到猎场，现下已是疲惫不堪，马车行步缓慢让她逐渐有了睡意，慢慢地竟昏睡了过去。
　　突然车子停了下来，车夫说轮毂陷进泥里了，需要垫块石头，于是便去寻石头了。
　　“玊玊，玊玊，玊玊……”水落兮小声喊着玊玉的名字。
　　没有回应。
　　他起身寻着模糊的一小撮光亮，一不小心便摸到了玊玉的耳垂，怔怔得收了下手后，又摸索到她的肩膀。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树杈上雪团掉落的声音，玊玉睡得很沉，水落兮触碰到她肩膀时，她轻哼两声靠向了另一边窗沿，然后又是浅浅的呼吸。
　　他解开自己的披风，给她搭上，刚准备起身，披风便滑落了下来，从他的手背上扫过。他再次将披风盖在她身上，这次他寻着绑带，绕过玊玉，在她的后脖颈系了个大大的结，拉了两下确认盖住玊玉后，他方才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车夫很快解决了陷车的问题。
　　“可以再慢一点。”水落兮对车夫说。
　　“是。”
　　马儿闲庭信步，靠着一盏孤灯向着城内走去。
　　进城不久，玊玉便被热闹的人群吵醒了。
　　“嘶～”坚硬的窗户将她的后脑勺压出一个褶子，一醒便生疼。
　　她欲伸手去摸，结果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件披风，玊玉一手揉头，一手将披风解开。
　　水落兮也睡着了。
　　他睡得很宁静，两手环抱在胸前，脑袋半靠车窗，一些细短的无法打理的碎发耷拉在额前，随着些许的微风轻轻拂动，薄唇微启，呼吸均匀。街上热闹的声响时不时从车幔和窗幔中透进来，他毫无反应，想必已经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是何处来的勇气，玊玉收紧咽喉，慢慢靠近，撩开额间的碎发，触碰着他浓密的剑眉。他倏然睁眼。
　　见着他醒了，玊玉慌忙撤了手，谁知他一手便抓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沙哑且低沉：“玊玊？”
　　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三分。他瞳孔中随着车舆晃动的玊玉更加明显。
　　“我……”玊玉只觉得双颊发烫，心扑腾扑腾地像是快要跳出来了，竟语塞，什么也说不出。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下了。
　　“殿下，公主府到了。”
　　玊玉趁着此时，赶紧挣脱他的手，又将披风搭回他身上：“我到了，你回去当心。”
　　“玊玊，玊玊！”抓住了一片虚无，连披风也滑落在地。
　　她挑起车幔，迅速下车。
　　待府门关闭的声音响起，马车里的人缓缓拾起地上的披风，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车夫调转马头涌入嘈杂的夜市。
　　玊玉回到府中久久无法安寝，翻来覆去总是处于半梦半醒，眼前时不时会浮现出水落兮雪中形销骨立的模样，直至坠兔收光，玊玉也没能真正的睡去，眼下顶着两团乌青回到宜雨轩。
　　翌日，天色朦朦亮，宫里便来了宣旨太监。秋霜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起来，穿戴好衣衫，点着莹莹烛火带着侍女快步走到了玊玉的卧房，准备给玊玉洗漱，结果发现她怔怔得坐在床边，于是轻声提醒她，太监来宣旨了，回过神来的玊玉稍加洗漱疾步来到正厅。
　　“五公主玊玉接旨！”奉旨太监打开诏书。
　　“玊玉接旨。”玊玉有气无力得说道。
　　“兹闻北魏五王子金律刻玉树临风、惊才风逸，五公主玊玉秀外慧中、清秀高雅，朕躬闻之甚悦，为成佳人之美，特许五公主玊玉与北魏五王子为妻。一切礼仪交予礼部操办，择吉日完婚。钦此。”奉旨太监一口气念完了整张诏书。
　　“公主，接旨吧！”太监笑着抖动着兰花指将圣旨交给玊玉。
　　玊玉本来昏昏沉沉的脑袋，一听到‘完婚’二字，一下便清醒了过来，脑子嗡的一下就炸开了锅，整个人呆若木鸡，根本没有听进去太监说的接旨，幸而秋霜跪在身后，推了推玊玉。
　　“玊玉领旨。。。”玊玉用几乎颤抖得不受控制的双手接过那卷写下她姻缘的诏书。
　　“公主，恭喜恭喜。。。”
　　原来，南越王说的结盟竟是要将她远嫁。
　　玊玉很快便回过神来，站起身问：“敢问公公，另一边旨意是否已下？”
　　“回公主，宣旨的来报，五殿下不在城里，想必还候着呢！”宣旨公公翘着兰花指说。
　　“本宫知道了，公公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