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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离开 如坐针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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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翊白看向腕间的纱布,不由得微微一滞。他并不记得昏倒后的事情,但却也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伤口全是在与裂面书生打斗间被划伤的。
并没有什么“扎”入血肉的痕迹。
也就是说,在他昏迷之后,两个朋友再没让他受到伤害。
裴翊白抬起眼,“多谢。”
虽然两个字并不能表达太多感激。但除了这个,他也不知道该多说什么。
“确实应该好好感谢迟樾,”祝观澜说:“迟樾可是把‘长荫’留给你,自己用手去抓堕骨。”
“那是因为想不到别的办法了,”迟樾十分豪迈地笑了两下,“那也该感谢观澜,最后那一剑是她捅的……风姿不减当年。”
“哦对了,那天你们俩都在昏睡,张魁便把紫宸交给我了。”迟樾伸手从吞墟袋中拿出剑,平托着送了出去,然后又缩手回来,转了个弯儿,递到裴翊白面前,“还是不对,要还也得是你还,谁借的谁还。”
裴翊白闻言有些好笑,颇有些无奈地微微摇头,但嘴上却说着:“好。”
几个人都坐在一张桌子前面,一伸手就能够到东西。但紫宸剑还是像这样,他传给他,再传给她,绕了小半个圈子,终于回到主人的手中。
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在祝观澜接过的瞬间,剑身忽得嗡鸣一声,沿着剑脊爆出一阵紫光,那光芒忽明忽现了几次,虽不强烈,但绝对让人难以忽视。
祝观澜只感觉心口灵痕一热,刚伸手去捂,但温热感转瞬即逝。
“你——”裴翊白眼见那紫光暗淡下来,也没有犹豫、迅速伸手,两指搭在她手腕的穴位上。但他依旧是晚了一步,裴翊白能感受到她脉搏有规律的跳动,只是痕脉里,依旧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但今日的情形已经足够让人惊喜,就好像万物复苏之时,湖面厚厚的冰壳之下,或许依旧是冰封三尺,也或许早已是春水涌动。
至少有些希望。
裴翊白把没说出的半句话讲完:“你有什么感觉?”
祝观澜也有些愣神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恢复如常的紫宸剑,“我……我好像恢复了一点,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可以确定。”
“福大命大。”迟樾看看她,又看看他,评价道:“我这趟算是没白来。一举多得,裂面书生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如果没在那天遇见太岁蕈女,就更好了。
他一想到此处,笑容便勉强了起来,尤其是面对两双的眼睛,一股烦躁又莫名翻涌起来,令他如坐针毡。
他感到愧疚,因为他不清楚,在这件事里,自己的这位弟弟到底扮演怎样的角色。如今这个局面,唯一让人“欣慰”的,大概就只有——宋长明目前还好好活着这一条了。
但他也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咬了咬牙,当即做了决断:“事情都解决得差不多了,那我也该走了……昨天我收到会主的来信,说是找到了一些线索,我得回逍遥会一趟。”
裴翊白点头,“这是好事,你打算哪天走?”
“挺急的,今天吧。”迟樾手指叩在桌上,发出有些急促的“嗒嗒”声,他问:“你们呢,什么安排?”
“回裴家。”
裴翊白在意的东西不多,他那把乘霄剑算一件儿。还有他从前随身带着的吞墟袋,里头的东西大多都不算名贵,但他一直十分珍视……就比如,父母仅存的几件遗物。
这些东西都被留在了裴家,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毁掉。
“我们先去雁城,在那里安置下来。”裴翊白看向祝观澜,“你在雁城等我,我回裴家拿了东西,咱们就离开。”
祝观澜却摇了摇头,“不,不去雁城,直接回裴家。其实,我也有东西要拿。”
“什么东西?我一起拿回来不行么?”
“恐怕真的不行,”祝观澜伸手向上指指,“那件东西,大概在……裴以蓁的头上。”
“事情有点复杂,若想说明白,还的从……很久以前开始讲。”
“我是跟着姑姑长大的,三年前,我在书院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姑姑姑父两月前就已经离世,问我到底为什么不肯回家?”
“于是我匆忙回去,才知道,他们二人当时和其他猎骨人一起,被‘书冢之主’和手下的堕骨杀死,无人生还。”
堕骨之间虽为同类,却因为抢夺地盘和食物,时常内斗。但“书冢之主”是个例外,它本身只是三阶堕骨,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收拢了“笔墨纸砚”这几位五阶堕骨,因而力量大大增加。
“我开始追查,然后发现在那场惨案里,所有堕骨和猎骨人全部死去,只有笔墨纸砚中的‘血墨秀才’借机逃走。”
“于是,我又开始寻找血墨秀才的踪迹,但毫无线索……直到,姑父的一位猎骨人朋友告诉我,他也和血墨秀才交过手,衣服上留下过一小块沾墨迹,所以我把那块布料放到‘寻踪引’里点燃了。”
“寻踪引”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罗盘,但凡将堕骨有关的东西,在罗盘正中心点燃,便可以指向堕骨的位置。唯一的缺点就是,只对四阶以下的堕骨有效。
“再然后你们就都知道了。我脸上这些,还有灵痕上黑色的东西,就是血墨秀才的‘杰作’。”
祝观澜笑笑,终于讲到关键:“所以,我想要完全恢复,就要杀掉血墨秀才;想要找到血墨秀才,就要先拿到寻踪引;而想要拿到寻踪引,就要回裴家,找裴以蓁。”
“因为我把‘寻踪引’放到了吞墟袋里了。”
吞墟袋其实只是一个统称,它可以有各种形状和材质,品质越高,就越不是“袋子”的形状,它隐藏在众多物品中,除了主人,其他人完全分不出来。
她说:“我原本的吞墟袋,其实是裴以蓁抢走的那根簪子。”
裴翊白听明白了,他眉头也同时皱了起来:“……什么簪子?我怎么不知道?”
祝观澜抬起手晃晃,“就是我扎破手心的那次。”她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又要“反省”起来了,于是又说:“是我忘记告诉你了。毕竟,我自己都不记得,原来那根簪子有那么重要。”
早知道这些,说什么也不能白白“送”能给裴以蓁。
好在,吞墟袋只有主人才能打开,里面的东西肯定还在。
裴翊白依旧没有说话,祝观澜拿食指在他的手背点了点,笑道:“别想了,反正……很快就要物归原主了。”
*
青絮县很久都未曾这样热闹过了。
三个人原本想着寻个酒楼庆祝一番,最后看着铺子门口长龙一般的队伍,十分有默契地掉了头。兜兜转转,竟然又走到了刚来此地时,迟樾随意挑中的面馆跟前。
今日老板依旧穿着那件粗布旧衣,回过头来,露出素白又温和的一张脸,见到几个人走来,笑着便招呼起来:“几位客官,吃不吃面?”
“三碗。”
祝观澜最先落座,扭过头看见迟樾还停在原地,他和老板又说了几句,最后提着个茶壶和酒杯便回来了。
浅翠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并不是酒,飘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迟樾斟满三杯,慢慢地推了出去,才抬头看他们,“咱们三个还没好好告别过,今日以茶代酒,也算是补上了。”
三年前在云微书院,原本约定好要在离开前大醉一场,结果迟樾一觉睡醒,祝观澜就已经走了。他窝在书斋里等了几天,没等到人回来,裴翊白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再后来,各种事情堆在一起,他们甚至没再见过一面。
祝观澜显然也想到了那个约定,她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这件事确实是怪我。”
迟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那这顿你请。”
“这怎么够?改日——”祝观澜顿了一下,突然停在这里。“改日”这个词太过虚无缥缈,总给人一种不会兑现的感觉。
但她也不想今日太过沉重,顺着这话说了下去:“改日,补大家一顿好的。你怎么这么着急,非得今日就回去?是找到什么直接的线索了么?”
乍然听她提及此处,迟樾身体一僵,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算是吧。”
他一手自然垂下,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扣住桌腿默默地磨着指甲,直到指尖处传来轻微的刺痛,他突然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问:“你们知道太岁蕈女么?”
裴翊白答道:“我见过,怎么?它和你师弟有关?”
“你见过?”迟樾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她找过你?是要杀你么?”
“不是找我,是我在陈老山长的寿宴上见到的,当时有许多人在场。你如果要寻她,可以去沧澜城中的观月楼找找线索。”裴翊白回想当时的场景,微微蹙眉,“只不过,太岁蕈女分身无数、浑身带毒,你若是碰上一定要小心。”
迟樾想说你才应该小心,这太岁蕈女的目标是你不是我,但又无法直言不讳,只得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但这念头也没被他完全压住,迟樾猛灌了一杯茶,说道:“裴翊白,你以后多注意一点,千万别乱吃东西。”
祝观澜被这没头没尾地一句话逗笑了,“你这又是从何说起?喝茶也能喝醉?”
“我的意思是……”迟樾一只手默默掐住大腿,“裴家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说不准会他们派人给你下毒,多小心一点,没有坏处。”
糟糕透顶。
他现在感觉自己现在浑身都是破绽,从这一点上来看,太岁蕈女选他来下药,也挺愚蠢的。
可裴翊白却点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建议,“我记住了。”
迟樾感觉更难受了。
他想,确实得赶紧离开了,再这样下去,最先“出事”的人,应当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