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到落日尽头》月染西阁

2、数学题

　　清晨，烈日初升，还来不及在天地间留下一丝灼热的痕迹。

　　谢衡之一身黑白色的校服出现在校园中，这时候人还不多，三三两两。清一色的校服，他的身姿挺拔，站在人群中，煞是显眼。

　　“哈喽，哈喽！”

　　前面一个少年迎面走来，一只手托着篮球，另一只手十分地热情向他挥手。

　　谢衡之有些疑惑，思考了一遭，也没有搜索出与眼前这个少年有关的信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陌生的手臂就攀上了他的肩头。然后，一张古铜色的脸赫然出现，配上少年手中的篮球，颇有几分飒爽。

　　望着前方英姿飒爽的少年，谢衡之的熟悉感油然而生，思索了片刻，但很快放弃了挣扎：这张脸，有些面熟，但不多。

　　“你是？”谢衡之狐狸眼中升起了一层层迷雾，但更多的是，萦绕在双眸间的试探。

　　“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叫罗杨。”少年的嗓音带有这个年纪的少年独有的青春气息，看样子并不在意谢衡之的反应，笑得很开怀，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谢衡之仔细思索了一会儿，收起了狐狸眼中的迷雾，眼底一片清明，有些歉意地冲罗杨一笑，想冲淡刚刚的生分。

　　罗杨是一个很爽朗的人，他丝毫不在意谢衡之的生分。加之他是一个自来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闲聊间发现，两人的爱好大致相同，相处起来，自然都没有什么包袱。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很快就到了教室门口。

　　教室人不多，谢衡之很容易就看到了自己的座位。说是看到了他的位置，都不如说是看到了他同桌的座位——许皎的课桌上各种书籍高高撂起，在教室里独树一帜。

　　“早呀，同桌！”谢衡之一手放着书包，一手整理着今天所需的教材。

　　“早。”许皎面无表情的，眼神不离她的词汇手册，手册页沿的颜色比大多数人的都要略深一些。

　　余光中，他的手指瘦削而修长，指甲圆润干净，一尘不染，直晃晃地，似乎想霸占许皎的视线。许皎垂眸，在心中默默地记诵着这些已经背过一片又一遍的单词，睫毛又长又密，形成了一个半月的弧形阴影。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从笔尖刚划过稿纸开始，以稿纸的合上结束。

　　许皎走在香樟树林里，美眉微颦，还在纠结今天上午老刘遗留下来的数学卷子。她体态轻盈，步步生莲，所以格外引人注目。

　　此时，不远处的人群里掀起了一阵骚动。

　　“许皎好漂亮呀！”

　　“学霸女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呀！”

　　“许皎真是我的女神！”

　　这些赞扬琐琐碎碎，一直缠绕在许皎的耳边。许皎的冷艳的面容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赞美缓和下来，显露出任何喜悦。

　　一如往常，许皎轻轻地咬住了红唇，内心极度忐忑，她甚至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许皎的性子是十足内向，她害怕穿梭于人群之中，更怕他们用陌生的目光扫视自己。现在，她的指尖微凉，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回到教室。

　　分叉路口上，许皎不假思索地选择了香樟林通向教室的捷径，理智迫使她只想快点赶紧远离这片人满为患的是非之地。

　　篮球场上，几个少年的配合越发熟稔，他们的汗水肆意挥洒，水晕透过了额间的碎发，留下了独属于青春的痕迹。

　　在清一色的鲜红色球服中，一道白色的背影显得分外扎眼。只见那道白色的背影动作流畅，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篮球落地，撞在地上沉沉的，似在为他欢呼呐喊。

　　不知不觉间，球场人头攒动，看球的人也慢慢地凝聚起来了。

　　“啊！好帅呀！他是谁呀？”

　　“一班新转来的帅哥，好像叫谢衡之。”

　　“哇哦！我宣布，他就是我的男神了！”

　　“衡之，好球！”罗杨望着眼前的翩翩少年，毫不吝啬地给予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虎牙在笑容的包裹下，时隐时现。没想到，一场普普通通的篮球赛，能迅速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谢谢啦！”少年清俊的脸上漾起了迷人的弧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下次别穿你的白色球服了，跟我们穿红色霸气！”

　　“好的。”谢衡之笑答，狐狸眼中盛满了喜悦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比阳光还绚烂。

　　不经意地，他看见了一抹倩影，宛若一株幽兰，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独自盛开在空谷之中。

　　清风起，吹乱了谢衡之额间的碎发，他的心脏陡然漏了几拍。果然是风太大了，吹乱了衣角，刹那间，竟不知道是风动，还是心动。

　　“拿出昨天晚上的试卷我已经改过了，试卷有点难。但是呢，最高分也出乎了我的预料——”老刘刻意拉长了一下音，随声音的拉长，平时板着的脸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他停顿了片刻，惊喜道：“谢衡之，148分。”

　　听到了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许皎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一遇地出现了一丝松动，她认真地打量了身旁的少年一眼。

　　只见少年的表情从容依旧，多情的狐狸眼在此时波光粼粼，仿佛含了一池春水。

　　谢衡之下意识地偏了头，他们的视线在极短时间内有了片刻的交汇。在这片刻的交汇中，谢衡之觉得自己闯入了一泓寒潭，清冷淡然。

　　“既然如此，这张试卷就由谢衡之同学来讲解吧！”老刘操着一口具有浓厚地方色彩的普通话，情绪高涨，颇具肉感的脸上堆满了惬意。

　　“好！”罗杨首先带头鼓起了掌，紧接着一大片掌声呼应。

　　台下的掌声雷鸣般响起，台上的少年从容不迫。

　　谢衡之的身姿挺拔，俊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清爽的笑容，淡定大方。他的衣角随动作变化翩翩起舞，像停了几只白色蝴蝶。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刚好落入许皎的耳中。

　　谢衡之讲得很顺利，结束时，讲台下不少人都眨巴着星星眼，一脸陶醉。

　　看着试卷上的一个个难题游刃而解，许皎的深不见底的美目中也少有的游过一丝惊艳。

　　许皎的数学有些偏弱，确切地说是数学较于其他的学科来说是偏弱的。许皎的数学一直在135左右的成绩徘徊，她与140分的缘分永远都差一点儿。现在，有一个人出现在她的面前，轻松地拿到了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分数，平心而论，她是羡慕的。

　　数学对于许皎而言真的很难，她的数学卷子后面总会缺少一个圆满的句号。

　　想到这里，许皎草草扔下笔，指肚稍稍变形。她随意得扫了旁边的试卷一眼，卷面很整洁，字迹力透纸背，符号与数字相结合，铺成了通向标准答案的道路。

　　许皎轻咬红唇，在脑海中一字一句地雕琢接下来的措辞，拼拼凑凑，好不容易才堆砌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谢衡之同学，你现在，你现在方便吗？可以教一下我这道题怎么做吗？”许皎的嗓音很贴合她自身的形象，清冷淡然，带有与这个年纪不符的距离感。由于很少开口的缘故，她觉得自己的嗓子微微生涩。

　　“可以的。这道题呀，你可以先用向量，了……”谢衡之随意地扫了一眼题目，很爽快地点了头。

　　　谢衡之讲题很清楚，他会先从思路着手，一点点地捋清楚题目的盲点和易错点，再呈现出正确的思考。他的声音很温润，正确的思路绵绵春雨般细撒，拨开了许皎的迷茫。

　　在他的讲解下，再去回味这些面目狰狞的数学难题，许皎觉得豁然开朗了不少。一条一条的数学线索在许皎的脑海中汇聚成了一副完整的答案地图。

　　许皎在惊叹之余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同桌的数学实在是不容小觑，他擅长用简单的方式解决复杂的难题，发现题目中设下的陷阱。

　　许皎完全沉浸在这道题中了，冷若冰霜的脸上慢慢有了一些温度，眼神盈盈。谢衡之忽然声音一顿，许皎有些意外，她的俏脸轻仰，闯进了一片温柔得令人沉醉的春水中，在这片春水里，很容易洗去内心的烦躁，收获平和安宁。

　　许皎反应略快，她很快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不过，仅仅是极短的对视，许皎面对数学难题的心中的郁闷便减去了一大半。

　　“谢谢。”许皎的道谢很认真，盈盈水眸里没有一丝杂质，澄澈得发亮。

　　“不客气。”

　　这三个字轻轻地从谢衡之的唇齿间溢出，在空气中飘了几飘，最后落在许皎的耳中，朗润好听。

　　许皎莫名觉得自己的耳廓发热，她有些局促，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瞄了身边的同桌一眼，只见身边的少年面色如常，只是嘴角上的笑意更深了。

　　试卷静静地躺在纤纤玉指间，看着已经不再复杂的题目，许皎觉得身心都舒展了不少，嘴角浮现出了若隐若现的笑意，眉眼如画，风姿绰约 ，不是西子，更胜西子三分。

　　“以后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如果我知道，都会尽力帮你的。”谢衡之悠悠道，狐狸眼中波光粼粼，冲散了许皎残留着的不安。

　　“好的，谢谢了。”许皎的礼貌中不乏淡淡的疏离，直至尾音才略略上扬。许皎怔了怔，许是与同学沟通的机会太过于稀少，自己的语气都染上了言不由衷的情感，刚才的情形与道谢真的大相径庭，更像是要从这场的并不漫长的交流中迅速抽离。

　　在这以前，许皎从未曾想过，作为交流工具的语言，居然会有一天会自己手里生了锈：本应表达出的诚挚感谢的话语，无论从那个角度上看，都像是潦草终结话题的模样。

　　“没关系的。”谢衡之看出来的眼前少女的客套与疏远，他不再多言，狐狸眼波光粼粼，眉间笑意不减半分。

　　他望着面前的冰山美人，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她也不像传闻一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