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漫漫》灯渐

3、第 3 章 晏承池

　　晏承池手上的力度减轻了一些，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初温立刻瘫坐在地上。抬手轻揉着被晏承池掐的有些泛红的脖颈，他看着初温的动作，忽的笑出声，“你倒是娇贵，只不过轻轻一碰，不知道还以为我对你用刑了。”
　　“我只不过是个在人手底下讨饭吃的，哪里比得上大少爷尊贵。"
　　"好伶俐的一张嘴。"
　　晏承池笑笑，不再追究，"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他伸手在初温脸上轻拍了几下，"最多安分点不要给我惹出乱子。否则我可保证不了你会有什么下场。”说完，晏承池转身大步离去。
　　初温看着他的背影，是多么的熟悉，他见过的。
　　很久以前，他还很小的时候。天才蒙蒙亮，一片倒塌的废墟中躺着一个人，一个衣不蔽体，眼神麻木的女孩，绝望看着慢慢走远的那个背影。然后缓缓扭头，眼睛在看到初温的那一瞬间有了色彩。女孩伸出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吃力的向他的方向缓缓移动。
　　初温有些恍惚，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双手撑着桌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隐约可以看见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第二日，初温一大早就出了门，同往常一样去城中路口的报亭买了一份今日份的报纸。翻看一番，大多都是一些八卦消息，也有几篇报道提到了晏家大公子晏承池纳妾一事。还附带了几张照片。
　　街边小贩们的吆喝声，都能传达到很远，隔着街能听到些响亮清脆的声儿，汽车、黄包车、电车，不断地穿梭于这座繁华的城市。
　　初温扫了几眼报纸上的内容，转身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路过街边的橱柜，透过镜面映射出自己的侧脸。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忽然，初温透过镜面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晏承池的二姨太匆匆忙忙的拐进一条巷子里。
　　他心中疑惑，转身快速跑过街道，也跟着走了进去。
　　巷子深处停着一辆轿车，车门半敞开着，里边坐着一个人。因为离得比较远，初温看不清楚那人的相貌。只见二姨太快速上了轿车，随即轿车迅速驶离了巷子。
　　初温沉思片刻，还是转身离开了巷子。在附近找了一辆黄包车，坐了上去。
　　"师傅，麻烦去春阳报社。"初温报了地址。
　　春阳报社位于海城最繁华的地带，是海城最著名的几家媒体之一。初温下了车，径直往报社的大楼走去。
　　在门口遇到几个相熟的记者，一一打招呼。他经常会来这里，和这里的人都挺熟悉。
　　一楼大厅，不远处的一张堆满了文件的桌子上，几个人正围坐着商量着什么。声音比较大，看来讨论的挺激烈。
　　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抬头正巧瞧见初温。两个人相互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其他人看到都停下了讨论，纷纷打招呼。那少年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起身向初温走过来，“小初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啊？”
　　少年拉着初温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一份报纸递给初温。初温拿起报纸翻阅了几页，头也不抬，道："十六，最近帮我盯一下晏承池的二姨太——叶玉琴的动向。”
　　“好嘞。”那个叫乔十六的少年应着。
　　初温将报纸塞回他怀里，转身就准备离开，忽的想到了什么，低声道
　　："昨晚半夜的时候，有人来晏府行刺，不知道具体目标是我还是晏承池，也不知是谁派来的，你看看能不能查到。”初温顿了顿，转头看着乔十六，道："注意安全，不要被人逮到了。"
　　"我明白。"乔十六爽快答应。
　　初温离开报社便回了晏府。晏承池出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倒是乐的清闲。
　　在大宅里四处闲逛，刚跨出院门，就瞧见晏楠佑的身影，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素色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显得端庄高雅。和晏楠佑并肩而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似乎和晏楠佑说着什么，晏楠佑的脸色一直很平淡，微微低头很是认真的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晏楠佑不经意抬头看到了初温，眼睛里有一丝诧异，很快恢复了平静，对着初温点点头。初温回礼，算是打过招呼。
　　晏楠佑身旁的女人也注意到了初温，她微笑地看着初温。"这是初温，就是昨日大哥接进门的。"晏楠佑向她介绍道：“初温，这是二夫人。”
　　"夫人。"初温礼貌地问好。
　　"初温啊？我好像听过你。"二夫人想到了什么，笑着亲热地拉过初温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笑道："没想到你褪去了一身戏服，这般清秀的。"
　　“二夫人谬赞了。"初温谦虚道。“二夫人喜欢听戏的话，以后初温可以经常唱曲儿给您听。"
　　初温和二夫人相谈甚欢，晏楠佑也在旁边陪着。见二夫人一副很喜欢初温的模样，倒也是放心了一些。
　　像二夫人这样细思缜密的人都对初温没有防备的话，或许这是他第一次不希望自己的直觉太准。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打了进来，正好落在了桌子上。此刻的晏承池，正坐在警署厅的办公室里，桌子上摆放着几份资料，晏承池正皱眉思考着什么。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晏承池头也不抬道："进来。"
　　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男人低着头。晏承池眼神从资料上移开，抬起头看他，"怎么样了？”
　　“初温……”男人顿了一下，改口道：“三夫人今一打早就去了城南的一家报亭，买了份报纸，不过看了几眼就扔了。"
　　男人继续说道："然后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忽然就跑进了巷子，我怕被发现就没有跟进去。”
　　“继续。”晏承池的语气依旧很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他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然后三夫人就叫了个黄包车去了春阳报社。”
　　“春阳报社？”晏承池的眼眸沉了沉。“他去那里做什么？”
　　他站起身绕过椅子，走到窗户旁，推开窗子。外面的风吹得晏承池的头发有些乱，他伸出手理了理，又把手插进口袋里。
　　“……不清楚。”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三夫人好像不是第一次去那里，里面的人和三夫人很熟悉。”
　　“我本想跟进去，但他们怀疑我是别家派去的探子所以不许。"男人补充道。
　　晏承池皱紧了眉，"他没有去过西亭园？”
　　"没有，三夫人出了报社就回府了。”男人接着道：“不过，沈家二少爷的车在西亭园呆了很久。"
　　晏承池眉毛微微上扬，眼神闪烁着，嘴角翘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开口道“你继续盯着他，有消息就告诉我。"
　　"是。"男人恭敬地回答，转身退了出去。
　　晏承池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撑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睛。
　　差不多正午，他回到大宅。找了一圈都没见初温的人影，问了下人才知道他在二夫人院里。
　　刚到二夫人院门口正好碰见晏楠佑急匆匆的往外走。两人擦肩而过，晏楠佑脚步不停，看了晏承池一眼，晏承池也抬头看向他，两人的眼神撞上。很快，各自收回视线。
　　晏承池站在院门口并没有进去，院里二夫人坐在桌边喝茶，初温在院中央为她演戏，手中拿着舞扇，身形灵活，每个动作都恰如其分。
　　初温抬眼不经意扫到了他，当做没看见，继续为二夫人表演。晏承池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初温一曲终了，收起了舞扇，走到二夫人的身边。接着晏承池也走了进去。
　　二夫人看到晏承池，脸上露出笑意，"你怎么来了？"
　　晏承池走到初温身边，笑着说道："听说二姨娘在家无聊，我特意来陪您解闷。"
　　初温看了一眼晏承池，随即垂眸，有些紧张道：“大少爷。”
　　晏楠佑看着初温的模样，嘴角勾了勾，道："看来二姨娘很喜欢初温啊。”
　　“不过我现在要带他去办点事，以后有时间了再过来陪您吧。"晏承池笑眯眯的对二夫人说道。
　　"好，你先忙去吧。"二夫人微笑道。
　　晏承池带着初温出了院门，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走进屋子把门锁上，回头看了初温一眼。
　　"早上出门了？"晏承池的目光落在初温的脸上，脸色平静。
　　初温很自觉的将自己今早的动向说一遍，倒是没有提跟踪二姨太的事。
　　晏承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说道："你去找沈行知了？"
　　初温连忙摇头，“……我没有。”
　　晏承池挑挑眉，上前一步附在他的耳边低声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大少爷请说。"初温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晏承池轻轻一笑，凑近初温，"沈行知呢，他野心倒是不小。”
　　“听说他最近在谈一笔大单子，这笔单子如果拿下了，就能赚到一大笔钱，所以......"晏承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初温打断：“大少爷，初温知道该怎么做的。"
　　晏承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点点头，“如果这件事成了，作为我对你的承诺这个单子就交由你来管，如何？”
　　初温的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恢复常态，"我知道了。"
　　晏承池摆摆手，"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
　　初温转身走出房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晏承池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