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漫漫》灯渐

1、戏谑 台下，

　　台下，当戏已落幕，霓虹和鲜花都不复存在，耳边仍萦绕着观客经久不息的掌声。初温走下戏台，掀起幕布进入后台，伙计正招呼人整理道具，好不热闹。
　　这时帷幕突然被掀开，只见一个小童从后门探出一个脑袋。眼神四处张望，看见初温后立刻欢欢喜喜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玫瑰，“先生，沈少爷送的花。”
　　初温弯腰接过玫瑰，从中挑出最漂亮的一枝伸手递给小童，开口道：“麻烦你了严生，每次都要你跑腿。”
　　严生接过玫瑰，笑嘻嘻的冲初温挥手告别。捧着玫瑰兴冲冲地跑出门，跑去门口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炫耀去了。
　　初温有些感慨，抬脚走过去，在几个孩童期待的目光下给他们一人送了一枝花。其中有一个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一脸天真烂漫。
　　他拿到花之后，将花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一双眼睛闪闪发光，显然是很开心。
　　另外一个女孩儿则比较内敛些，她走上前，轻轻的拉了拉初温的衣摆，脸红红的小声道："先生，你唱的戏很好听。”
　　初温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几个小童拐进街道没了身影，初温转身直径走进后院顺手将玫瑰扔进湖里，准备离开。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道声音响起：“怎么？不喜欢？”
　　初温继续向前走，头也不回，淡淡的回道：“沈少爷送的，初温怎敢不喜欢。”
　　“既然喜欢，那为何要丢掉？可惜了那么娇艳的玫瑰。”沈行知缓步踱来，一身灰色西服大衣，身材挺拔，一脸玩味，眸光深邃如夜。
　　"二少爷事物繁忙，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初温说话间已经走进房中。
　　沈行知抬脚跟了进去，“听闻前两天，晏家大少爷行船时无意间看到一人在湖心亭中起舞，甚是喜欢……”
　　初温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沈行知看着初温的动作，饶有趣味地道：“大张旗鼓的要找这个人……”
　　初温不理，继续手上的动作，“二少爷，忽然提这个做什么？"
　　“我已经找到那个人了，你猜怎么着？”沈行知嘴角勾起，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
　　初温微皱眉头，停下了手上卸妆的动作，扭过头，看着他。沈行知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接着说道："那个人的身姿与你有七八分相似……”
　　“你想让我去假扮晏大少爷要找的那个人？”初温语气不善。
　　“你说的没错。”沈行知放下杯子，一只手支撑着下巴，毫不掩饰心底的目的，开口：“我已经放出消息：你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你！”初温“腾”地一下站起来，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沈行知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初温身边，伸出手指勾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声音低沉道：“你生气的模样倒是真挺让人心动的。"
　　初温抬眼直视沈行知，面无表情道：“二少爷不会大费周折的做这些无用功的事吧。”
　　沈行知轻笑出声，俯身靠近初温，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暧昧的说道："我想要你……”
　　说着越靠越近，几乎贴在初温唇上。初温别过脸，一把推开沈行知。退后两步，脸色阴沉。冷声道：“二少爷想要我去晏家有什么目的？”
　　“上个月，晏承池从我这里截获了一份资料……”沈行知丝毫不掩饰的道，“我要你取得他的信任，找到毁了那份资料。”
　　“沈少爷说笑吗？这海城谁人不知我是您的人，谁敢动我啊？”初温掩嘴而笑，斜睨着他，随即轻哼带出一抹淡笑，似自嘲，又似讥讽地开口：“再说了，你觉得晏家人会信我？”
　　“我不需要你完全取得他的信任。”沈行知看了初温一眼，收起刚才的吊儿郎当的态度，正色道：“我的人并没有在警署厅找到那份资料，估计晏承池还没有向上级汇报此事。”
　　“所以你怀疑那份资料被他藏在了晏家？”初温问。
　　“聪明。”沈行知点了点头，接着道：“但晏家戒备森严，晏承池警惕心很强，我的人根本没有机会安插进去。”
　　“再说了，你之前不也是想混进晏家吗？”沈行知挑眉看他，“如今机会就在眼前，难道你不要抓住吗？”
　　初温抿紧嘴唇，沉默不言。沈行知见状，伸出手看似随意的用手指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又道：“你若能取得他的信任，我便保你平安无事。”
　　“那还请沈少爷说话算话。”
　　沈行知随即哈哈大笑，道："我的东西不喜欢被别人碰。”他的眼神瞬间变了，语气不善，“所以，不要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把自己弄脏。"
　　初温不再说话，转身离他远一点。沈行知一把拉住他，将他拽到自己跟前，眼神狠厉，威胁开口：“初温，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初温挣脱不开，沈行知强硬的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俯身靠近在他嘴角啄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松开，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初温方才那种唯唯诺诺的神色瞬间收起。等沈行知出门离开，他立刻跑到水池边，捧起一把水猛泼自己的脸颊。一遍一遍直到将刚刚沈行知亲的地方揉搓到红肿出血，才罢休。
　　“恶心……”
　　"好恶心……"初温喃喃着，双眼失焦的盯着水池里自己的倒影。他的脸上全是水珠，额头上的碎发粘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这样的自己，连他都觉得厌恶。
　　月亮已上枝梢，院子门口亮着灯，只见灯下一个老妇人站在门口来回踱步，见人回来了赶忙迎上去，“哎呦！你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满是笑容的脸在看到初温嘴角伤口的时候僵住了，连忙拉住他，一张脸色皱在了一起，"哎呦！我的三爷哎！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小心碰伤的......"初温敷衍着，随即进了房。老妇人跟在后面一脸愁容，“哎呦！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伤严不严重啊？”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上妆。"
　　婆婆进屋就开始翻箱倒柜，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瓶创伤药给初温处理伤口。初温没有拒绝，安静的坐在床沿等待着婆婆。
　　婆婆给他上了药，包扎完毕，初温道了谢，婆婆看着伤口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两天后的演出。
　　初温在屏风后换回常服，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婆婆看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再看他脸上的伤口哪里像是碰的，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又把沈少爷送你的花丢了？你这孩子别这么不懂事。”忍不住又唠叨道：“你可别怪我老婆子多管闲事啊！沈少爷有什么不好的？全海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攀高枝儿呢！"
　　初温又拿了一个杯子，倒上茶，递给婆婆，轻笑道：“婆婆，喝水。”
　　“哎呦！你别打岔！”婆婆嫌弃的睨了一眼，“我们戏园子可就指望着你呢！你可不能因为你的一时鲁莽就犯了大错啊”
　　“我说的你别不爱听，这都是为了你好。”
　　“婆婆说的是，我知道的。”初温一边应和着，一边送婆婆出门。婆婆嘟嘟囔囔离开了房间。初温将空杯放下，转身看向窗外，天色已暗，远处霓虹灯散发出朦胧的光线。
　　他的眼中神色复杂，脑中一片混沌，什么都不想思考。
　　一晃两日过去。
　　今日晏家二少爷回海城的日子，特地宴请了整个海城各界名流，以及报刊和商贾在海城最大的茶楼摆宴庆贺。
　　初温从早晨就开始忙碌，此时正坐在镜子前，丫头正替他描眉画唇。
　　一张精致的脸在脂粉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美丽动人。
　　初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眸幽深莫测，嘴角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最后戴上凤冠，披上云肩，走出了房间。
　　此时沈行知正在厅堂等候，初温走到他的面前，恭敬地问候了声："二少爷。"
　　沈行知打量着初温，眼眸闪过一丝惊艳。初温本就好看，如今画上妆更是雌雄难辨。
　　他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道："初温，不要让我失望……"
　　艳茶楼是中原街一带最大的茶楼，此时更是热闹。到达戏楼时，已是傍晚。此刻两侧挂着五彩缤纷的灯笼，一盏盏的。
　　从远处眺望，五六层的小楼高出周围一大截，像是矗立在星野，煞是惹眼。
　　今晚西亭园最红的角儿要在这里唱曲儿，茶楼里甚是热闹。一楼已经满人，各家大人都带着自家的孩子过来凑热闹。平常人家很少有机会听到大角儿唱曲的。
　　楼上被晏家包场，一般人根本就没资格上去。雅间里晏家大少爷晏承池正招待客人，身边坐着一个身穿正装，神色冷漠的男子，应该是晏家二公子，晏楠佑了。
　　沈行知推开门进了雅间，对着众人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晏楠佑身上。
　　晏楠佑正端着酒杯，无聊的望着楼下的戏台。感受到沈行知的视线，抬起头，与沈行知对上，眼睛里满是冰冷。
　　沈行知表情僵硬了下，很快恢复如常，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对着晏楠佑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晏楠佑的眼神依旧冰冷，看不出任何波澜，淡淡回礼。晏承池见状，上前一步举起酒杯，笑呵呵的说道："我这二弟，就是这幅性子，不懂礼数，我都习惯了，沈少爷见谅。"
　　"哪里，晏大公子言重了。"沈行知拿起桌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下晏承池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楼下戏曲声响起，晏楠佑的注意又被曲声吸引，台中央那戏子步伐轻盈，一袭红衣仙人步如履祥云之上，纤纤玉指呈兰花往前方一指，再往回一扣，浓妆墨眼下一双眼惹得台下人心弦荡漾，一颦一笑皆是惊艳。
　　此时天色以黑，星辰明亮入斗，水袖一挥，一丝一缕婉转悠扬，戏幕起，戏幕落。台下的人仍旧沉迷其中，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