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烟火》Guapapa

8、第 8 章 最后他还是

　　最后他还是自己去了哈尔滨，中国的北端，冬季常年下雪，是为冰雪而生的王国，可初秋之际，这里的温度和大连一样宜人。
　　站在夜幕下的中央大道，看着热闹的人群，风格独特的建筑，马迭尔音乐台有人正拉着小提琴，歌声婉转悠扬，他好像在一瞬间爱上了这里。
　　手里拿着两张音乐票，游遥固执地站在检票处，希望破天荒地那个人会出现，和他说
　　“当时是骗你的，一起看吧。”
　　舞台上的灯光四处扫射，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游遥的脸在断断续续的灯光下忽明忽暗。
　　距离演唱会开始，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他听到了暖场歌手的歌声，听到了人群的欢呼声，人群的激动在这一夜被无限放大，也瓦解了他今晚莫名其妙的固执。
　　迈开脚步，转身检票，走进场地，他看到了舞台上的那个人，和两年前在连归衍手中的杂志上看到的脸重合，原来是这样的真实。
　　其实，在之前他并不太了解张惠妹，但是连归衍喜欢，所以他在网上搜刮了所有有关张惠妹的信息，渐渐地他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嗓音可以这样动听，这样地有吸引力。
　　人群逐渐沸腾，周围的很多人都跟着台上的人唱了起来，嗓音撕心裂肺，仿佛在把真心诉说，把难过抛出。
　　游遥就静静地听着，没有跟唱也没有任何动作，和周围的人群隔绝开来。头顶的灯光不停闪烁，照耀着汹涌的人海，舞台上的人光鲜亮丽，他静静地听着歌，看着舞台上的某个角落。
　　时间飞逝，演唱会即将接近尾声，张惠妹换了一身衣服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的身上
　　“最后四十分钟，情歌大联唱。”
　　台下的人在欢呼，在流泪。
　　熟悉的旋律想起，游遥觉得眼睛有些酸，眨了眨眼。开始，舞台上的人唱
　　——爱得很深，所以心会疼……时不时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笨。
　　是沉默的人海。
　　高潮旋律响起，台上的人唱
　　——心痛比快乐更真实，爱为何这样的讽刺，我忘了这是第几次，一见你就无法坚持，孤独比拥抱更真实，爱让人失去了理智，会不会是我太自私，拒绝更寂寞的日子。
　　这世上的人千万种，有的人为爱头破血流，有的人为爱不停修习，他们要学会正确拥抱爱的姿势，却也会因为太过真诚而被爱抛弃。
　　此时，恍如隔世，在热烈盛大的演唱会中，在情感满溢的汹涌人潮中，他终于流下了眼泪，冲破了种种障碍，不管不顾地往下流，流过脸颊，没入衣领，隐藏在了汹涌的爱意之中。
　　他接受得了寂寞的日子，却没办法接受没有他的日子，他从来都不怕爱错，只怕爱的不够真挚，他是为爱而活着的人。
　　都是为爱跋山涉水的人，也是被爱辜负的人。
　　连归衍在游遥去哈尔滨的当天收到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一个礼拜之前来了哈尔滨。
　　那时，楚程因为放假，坐了飞机来大连找他，两人在学校附近的东北菜馆吃饭，楚程一边吃一边感叹
　　“这菜量太大了。”
　　连归衍靠着椅背，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光盘，开口带着淡淡地说
　　“那也没见你剩下一点儿。”
　　楚程被呛了一下，愤愤地塞进嘴里一个饺子，瞪着连归衍，饺子进了肚子，刚要开始说话，便见连归衍紧紧攥着手机站了起来，手背青筋毕现
　　“怎么了？”楚程看连归衍的样子，连忙问
　　“她有消息了。”连归衍声音有些都，咬字很重。
　　楚程下一个饺子刚要放进嘴里，听连归衍说的话，猛地愣住，饺子停在半空，嘴半张着，场面有些滑稽。
　　缓了许久，一个字才从嘴里说出来
　　“谁？”
　　“齐楠。”
　　“在哪？”
　　“哈尔滨。”
　　消失了一年多，总归是有消息了吗？楚程低头笑了笑，嘴角坚硬地上扬，回想起和她有关的那些事，又看了看连归衍，看到他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凭什么呢，离开又出现，真让人……讨厌。
　　连归衍和楚程买了当天最后的一次航班，到达哈尔滨时，已是深夜。
　　连归衍和楚程都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住不来小旅馆，最后打车去往了哈尔滨市内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游遥离开了演唱会，穿过了四散的人群，自己一个人戴上耳机，听着歌，迎着微风走着。
　　他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此时将帽子戴在头顶，白天还是宜人的温度，到了傍晚竟然有了冷意。
　　熟悉的铃声响起，游遥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想要挂掉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游遥。”
　　游遥站在一棵银杏树下，没有吱声，脚边是掉落的银杏果，游遥记得有人说过，这种东西踩上一脚会很臭，不过他忘记是谁说的了，往旁边又移了几步，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北方的天空干净透亮，就连星星的光芒都格外亮眼。
　　“游遥，在听吗？”
　　电话另一头试探性地问。
　　“嗯。”
　　他听到那边很明显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游遥，我在哈尔滨。”
　　“和我有什么关系。”
　　游遥的语气不善，带着明显的嘲讽。
　　那人也不生气，接着说
　　“我知道你也在哈尔滨，我看了你的动态。”
　　游遥觉得今晚的冷空气来得非常不及时，才一会功夫，他就冷得打了哆嗦。
　　“不去。”
　　“游遥，见一面吧，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不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和你见面，齐楠，但凡你有羞耻心，知道廉耻，都不会再给我打电话。”
　　游遥踢走了脚边的一个银杏果子，果子咕噜咕噜滚了好远，滚到了路中央，等待被路过的车辆碾碎。
　　“对不起。”
　　听到对不起三个字，游遥非但没有接受，还讽刺地说
　　“够了吗？你应该去死的，齐楠。”
　　说完便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黑夜之中。
　　早上，哈尔滨下起了绵绵小雨，道路一片湿滑，游遥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起身拉开窗帘，看到了外边的光景。
　　他穿上了一件棒球服外套，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事先带好的伞，出了门。
　　哈尔滨的老房子并不算少，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是时光的印记。游遥漫步走着，在路边发现了一个早餐摊，支着一把大太阳伞。
　　“小伙子，吃早饭了吗？”
　　游遥摇了摇头，在太阳伞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吃点什么？”
　　游遥看了看手写的菜单，说
　　“一份豆腐脑，一份油条。”
　　卖早餐的是一位中年大叔，操着一口流利的东北话，嗓音爽朗。
　　“好嘞，稍等昂，马上就好。”
　　游遥笑着点头。
　　由于下雨，街上的车辆并不多，他一手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着道路上的景象。
　　一眼，两眼，一个人，两个人……他看到了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走在对面的马路上，脚下的积水隐约倒映出他的身形。游遥猛地站起身，盯着那个身影，在那个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的时候，突然喊了出来
　　“连归衍！”
　　早餐店的老板一边炸着油条一边回头看，对面的连归衍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停下了脚步，游遥立马又喊了一声
　　“连归衍，回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空中的雨滴仿若静止，车辆一辆一辆开过，溅起水花，每一滴都有着形状，那一刻好像一切都有了具象的表达。
　　游遥连忙挥手
　　“是我，游遥！”
　　连归衍认出了游遥，冲游遥点了点头，隐入了街角。
　　豆腐脑和油条已经上了桌子，游遥拿起筷子用僵硬的五指和手臂夹取油条，却怎么也夹不起来，试了好多次，最终放弃，换了手。刚出锅的油条炸外皮炸的很脆，一口咬下去很香，豆腐脑也是咸香的味道，十分地有烟火气。
　　低着头一语不发地吃饭，吃了好久好久，一碗豆腐脑还没喝完，实在喝不下去了，抬头想要结账，却见不久前遇见的那个人，趁着绿灯的功夫正朝他走来，游遥内心名为欢喜的火苗再次燃起
　　“老板，再来一份豆腐脑。”
　　“好嘞。”
　　连归衍走到游遥的桌前，从桌子下边抽出了一个板凳坐下，游遥抢先开口
　　“吃饭了吗？”
　　连归衍摇摇头
　　“没吃，正要吃一口。”
　　“哦。”游遥用勺子搅碎了碗里的豆腐脑，接着开口，笑着询问
　　“你怎么也在哈尔滨？”
　　“找人。”
　　连归衍沉声说。
　　游遥盯着连归衍，整个黑色的瞳仁中倒影的都是他的身影
　　“找到了吗？”
　　连归衍将一只手放到桌上，食指屈起，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力
　　”找到了。”
　　游遥盯着连归衍修长的手指，听到连归衍回答他，笑了笑
　　“那真好。”
　　豆腐脑上了桌，放到了连归衍的面前，连归衍有些诧异，对老板说
　　“我还没点。”
　　老板指了指游遥，爽快地笑着说
　　“这个小伙子给你点的。”
　　游遥指了指那碗豆腐脑，笑嘻嘻地说
　　“请你的，喝吧。”
　　“为什么要请我？”
　　连归衍反问，夹杂着雨滴落地的声音。
　　“庆祝你找到了你想找的人。”“很好喝，趁热快喝吧。”
　　连归衍盯着游遥看，他好像在今天第一次认识了这个人，又好像很久之前就见到过他现在的样子，真诚的，开朗的，俏皮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