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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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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一点多,连归衍正半倚靠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红色的格桑花手链,在灯光下来回地看,怎么看也看不腻,仿佛那人戴着手链的手腕就这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让他深陷其中。
走廊想起了脚步声,愈来愈近,最终脚步声似乎停在了隔壁,最先响起来的是一个女声,是民宿的女主人
“这就是您的房间,旁边也住了人,是下午过来的。”
过了几秒钟,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温柔且清亮,穿过并不算太厚实的门,在屋内兜转了一圈,抵达了连归衍的耳畔
“嗯,辛苦您了!”
一阵心悸,连归衍攥着手链的手止不住地抖动,他试图用另一只手控制住,却不成想,那阵无以言说的激动、震惊与不可置信来势凶猛,轻而易举便让他落败。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三年了,和电影里分离十年二十年的光阴相比并不长,和这不停流动的人生长河比,也只是一瞬,可对于连归衍来说却是漫长的季节中,一望无际的,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干涸沙漠,他不曾投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来不及多想,他立马下床,穿上了鞋,一路磕磕绊绊地不知摔了多少跤,他浑身都在抖,颤抖的双腿已经没办法让他正常地行走。走到门边刚握上门把手,又想到了什么,走到床头柜那里,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小药片,没有喝水,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站到那道门前,犹豫着伸出手,想要敲门,却每每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他在质问自己
——敲门了之后呢?说些什么?
——万一他不愿意见到自己怎么办?
——万一他忘了自己怎么办?
他陷入了死循环,上边的种种假设但凡有一个成立,就足以压垮他。内心处于一个封闭的空间中,导致他没有听到屋内的脚步声,以及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原本黑暗的走廊因为开门的声音以及人声,只在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猛地,抬头,连归衍从水中探出身来,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
他看到了面前的人,与三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的面容并无太大差别,只是瘦了些,黑了些。他站在原地,仿佛身处在一处失重的领域,他飘在空中,没有实感,心肝脾肺硬生生地绞在了一起,疼得他快要咳出血来,喉咙发紧,像是上了一把生锈的锁,使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定定地看着,看着他这三年来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人,内心酸涩,湿润了眼眶。
那人见到他也是一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后便调整好状态,笑着伸出手,说出了两人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
“好久不见。”
连归衍依旧看着那人,但也伸出手,两手相握,温热熟悉的触感传遍全身,冬天也不再漫长。
他笑得苦涩,有一滴泪水滴落,很快被他擦拭掉,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好像永远也擦不尽,擦不完。
“好久不见。”
连归衍回,喉咙喑哑。
那人见连归衍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打算抽出两人相握的手去寻找纸巾,却再次被连归衍紧紧握住。
“别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纸巾。”
连归衍依旧握着不松手,眼见泪水都要顺着脖颈流到衣服里了,没办法,他只能走上前一步,伸出手,用拇指温柔地细致地擦拭着连归衍脸上的泪水。
“被哭了。”声音温柔。
那人生了一双好看的,会说话的眼睛,标致的桃花眼,眼尾上扬,漆黑的瞳仁,让人看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拇指不停擦拭着泪水,无声地落泪让人动容,连归衍看了他好久,仿佛在将缺失的三年的时光看尽,又好像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他的眼,他的口,他的鼻,刻在记忆里,刻在心脏上。
“游遥……”
“嗯?”
连归衍止住了泪水,游遥见连归衍情绪还是不太稳定的样子,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就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屋内。
他走在前边牵着连归衍,连归衍跟在后边,任他牵着。
“进来坐坐吧。”
游遥刚到没多久,行李箱被打开放在地上,床上放着一套衣物,是睡衣,床的旁边是一个单人的小沙发,游遥转身对连归衍说
“你先去那里坐着,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连归衍知道游遥有轻微的强迫症,东西收拾不好,他是没办法静下心来做另一件事,于是点了点头,坐到了单人的沙发里。
屋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游遥收拾衣物的声音,连归衍目不转睛地盯着游遥,游遥去哪,他的视线就跟到哪。
他看着游遥一件一件取出衣物,又再次将其叠好,放在床对面的衣柜中,不一会儿,衣服便收拾完了,他又从行李箱的深处拿出了一个袋子,连归衍见他转头装作不经意般看了一眼自己,然后没有打开袋子,又将其放到了衣柜的最深处。
东西收拾完了,游遥刚刚烧了点热水,此时刚好温热,于是,找出了一个一次性的纸杯,倒了点热水,走到连归衍身前,将杯子递给了连归衍
“喝点水,小心烫。”
连归衍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游遥,头顶暖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为他笼罩了一层柔和的光。
终于不是在暗处了,连归衍心想。
他接过水,吹了吹,喝了一口,水流顺着喉咙流下,干哑的嗓子舒服了很多。
游遥坐在床边,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人一个在床边,一个在沙发里,空气中漂浮着的全是沉默的因子。
连归衍将水杯放在一边,想了一下,整理好措辞,笑着,柔和地开口,像是怕惊动了这个久别重逢的夜晚一样
“这三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连归衍之前的种种假设都没有成立,他不知该不该庆幸。
“我……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
空气又再次沉默下来。
窗外刮起了风,比白天还要猛烈上许多,游遥低头看了一会自己的脚尖,开口
“你怎么想到来西藏了?”
连归衍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是为了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他,但他怕游遥不信。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神奇到他觉得是老天在善待他,使得他此刻突然就原谅了那么多年的造化弄人与阴差阳错。
“我……我来看看。”
游遥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漆黑的眼眸泛着微弱的光
“那咱们还真是巧。”
时隔三年,了无音讯的两个人,在西藏这个他们最终分离的地方再次重逢,游遥说不出这是不是巧合,还是命运另有安排,但他想,这都不重要了。
时针和分针一同指向了十二点,风声也停了下来,游遥看了看窗外,又转头问连归衍
“你好些了么?”
询问的语气。
连归衍知道游遥是在问他情绪有没有缓和下来,变相地他也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连归衍纵是再不舍,也要听游遥的话,他点了点头,说
“好些了,天色也不晚了,你早些休息。”
连归衍起身,转身要走,他听到游遥在他身后说
“我就不送你了,晚安。”
祝他晚安,祝他有个好梦,可今晚注定无眠。
游遥觉得今天一天都很戏剧化,先是火车晚点,再是汽车抛锚在半路,本以为晚上就会恢复如常,没想到又遇到了一个大的惊喜。
连归衍,连归衍……
游遥闭了灯,躺在床上,默念着这个名字,逐渐入睡,然后他做了一个梦,那个梦是真实的他的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