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烟火》Guapapa

1、第 1 章

　　连归衍十一月份的时候再次去了西藏，和三年前第一次到西藏的严重高反不同，这次对于高海拔的适应程度他显得更加得心应手。
　　快要下火车时，给之前在西藏认识的本地朋友打了一个电话，两人确定了下车时间和下车地点，确保无误后便挂了电话。连归衍将手机放进背包，高原上的信号很差，微信都接收不到消息更遑论刷一些短视频解闷。
　　靠窗的位置好处很多，比如此时，连归衍靠在窗边用右手支撑着
　　脑袋，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白云纠缠不清着一片连着一片，灿烂金黄的太阳高挂空中，光线射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光芒万丈。景物在视线中不断倒退，稀疏的树木由小变大，又由大变成了一个个小点。
　　时间便在这些景物的帮衬下快速流逝，很快火车便到了站。
　　连归衍身量高，站在人群中一望便看到了举着牌子的央措，他笑了笑，快步向那人走去，央措也看到了他，连忙挥手，喊着
　　“归衍，归衍这里。”
　　连归衍又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走到了央措面前。
　　“好久不见。”连归衍开口，带着淡淡的笑意。
　　央措将手里的牌子放到地上，起身张开双臂给了连归衍一个拥抱
　　”是啊，三年没见了。”
　　两人在车站没有寒暄太久，央措的车就在路边，连归衍手里只有一个小行李箱，两人边往车那里走，边交谈
　　“这次来准备呆多久？”
　　“不一定，看情况。”
　　央措走在前边，听连归衍说完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还差点别路边的枝杈绊倒
　　“哎！小心！”
　　央措转过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插曲过去，有一小段路程，两人是沉默的，但央措是个热闹的性子，憋不住事，最后还是他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归衍，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央措的普通话不太好，以前和他交谈的时候说话磕磕巴巴的，但现在流利了很多。
　　连归衍明显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对央措说
　　“没关系，碰碰运气。”
　　央措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止住了话头。央措的车是一辆五菱宏光，三年前就是央措开着这辆车带着他和那个人游遍了拉萨大大小小的地方，为人熟知的，不为人所知的，那段时间是连归衍最美好的梦，以至于在往后的岁月中他不断回首，不断回味，却再也找不到那时轰轰烈烈的感觉了。
　　央措开车很稳，连归衍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物，微微叹了一口气，眼神暗了暗说
　　“那时……我走之后你有见到他么？”
　　连归衍犹豫着问出这句话，然后就是漫长的时间等待答案。
　　后视镜上的平安扣因为路途的颠簸晃了晃，有些歪斜，央措伸手将平安扣摆正，又是短暂的沉默，连归衍等不到答案，也没再追问，刚打算闭目养神，便听央措开了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一字一句被他说出，却满满都是遗憾心疼的意味。
　　“归衍，你走的第二天他来找过我。”央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是凌晨三点多，我记得很清楚，拉萨下着雪，他身上满是厚重的雪花，他眼睛很红。”
　　连归衍听到这里转过了头 ，看着车上不停晃动的平安扣，眼睛竟也噙满了雾气。
　　“他情绪特别激动，晃着我的肩问我你去了哪里。可我怎么知道啊，你走的悄无声息，连他都没有告诉，又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前边是红灯，央措短暂停下等待颜色的变换，又偏头看向连归衍，摇了摇头
　　“归衍，你没办法想象那时候的他，像由里到外碎掉了一样。”
　　连归衍闭上眼睛，眼眶湿润，这三年他很少和央措联系，因为他害怕，他害怕听到会让他控制不住情绪的事情，可即便已经尽量在避免，这三年向来冷静自持的他，依旧过的不好。他惴惴不安，他情不自禁，每晚都会想起他。
　　“我后悔了。”
　　央措继续开车上路，听到连归衍的话，眨了一下眼，说
　　“归衍，我没读过书，想来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是这些年我也接触到了不少的人，有的人情感热烈，有的人情绪内敛，但是归衍你知道吗？”
　　央措又再次将歪了的平安扣扶正。
　　“感情中最不被允许的便是心高气傲。”
　　天平的一方但凡倾斜一分，那便是有缘无份。
　　到了民宿，连归衍将行李拿下来，走进了这座很有藏式风格的二层小楼，办理了入住，连归衍提着行李准备上楼，却被站在门口的央措叫住，看着央措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归衍笑了笑说
　　“想说什么就说，天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央措眼里闪动着什么，是犹豫不决
　　“归衍，如果你还没有爱上他的话，那么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打扰。”
　　“嗯，我知道。”
　　连归衍站在楼梯口低下头自嘲般笑了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
　　连归衍订的这家民宿很小，拉萨的旅游淡季，还开着的民宿并不多，恰好这家民宿靠近布达拉宫，于是没有犹豫便定了下来。
　　连归衍在楼上收拾行李，听到了短暂的敲门声，他应了一句
　　“进来。”
　　外边却没有动静，他便放下手里的衣服，慢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是刚刚在前台帮忙办理入住的小女孩，手里的端着花纹繁琐的茶具，看见连归衍开门，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开口，有些磕磕巴巴地说
　　“阿妈说……她让我给你把茶端上来。”
　　说完低下头，眼珠转了转，又补上了一句“免费的。”
　　连归衍伸手接过，笑了笑说
　　“谢谢。”
　　小女孩微微出汗的双手搓了搓裤缝，快速地说了句“不客气你。”
　　于是便转身飞快下了楼。
　　连归衍端茶走进屋里，进了卫生巾，照了照镜子，不解地自言自语
　　“我长得这么吓人吗？”
　　下午，连归衍没有在民宿就餐，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冲锋衣，配上了一条黑色的裤子，一双棕色的登山鞋，一身下来衬得身形更加削瘦挺拔，宽肩窄腰，在人群中是显眼的存在。
　　民宿的院子内以及门口挂着五色经幡，随风不停飘荡，猎猎风声在此时变得具象化。
　　连归衍站在门前抬头看着这些经幡，入了神
　　“你知道这些经幡的意义吗？”
　　“是什么？”
　　“希望你健康平安。”
　　“就这样？”
　　“当然，这是我的愿望。”
　　面前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双手合十，站在铺满绿色的山坡之上，周围有许多堆起来的形色各异的石头，被风霜侵蚀，有的早已倾斜却依旧屹立不倒，风声呼啸耳边，头顶印着经文的五色经幡迎风招展。
　　“许愿的时候要闭眼，要双手合十，要虔诚。”
　　“你怎么知道我没闭眼。”
　　面前的人突然睁开了一只眼，偏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声音很轻，微不可察，但依旧伴随着风声到达了他的耳际
　　“我猜的。”
　　天空湛蓝，翻倒的蓝色颜料蔓延得无边无际。一大片云从头顶飘过，它们来去自如，变化万千。
　　两人立于天地之间，被自然万物所裹挟，被风发出邀约，眼前光景变幻，那些美好的希冀伴随着隆达纸飘出好远好远，自由，虔诚。
　　心旌摇摇，生命如同这些经幡般随风摇曳。
　　“那你呢？你的祈愿是为了谁？”
　　苹果手机自带的铃声打断了连归衍的思绪，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按了接通键。
　　“连归衍，你是不是哥们，去了西藏都不叫上我。”
　　楚程的大嗓门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仿佛要穿透连归衍的耳膜，他将手机拿得距离耳边远了一些，嘴角抽动了几下，无奈地说
　　“我给你打电话了，那时候你还在酒店。”
　　“我……”
　　楚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这期间他快速回忆了一下，那时候他确实和一个小明星在酒店，具体在干什么，当然不方便外传。
　　自知自己理亏，楚程尴尬地咳了几下，开口嗓音明显小了很多
　　“那你就不等等我。”
　　连归衍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淡淡地说
　　“本来也没想带上你。”
　　烟被点燃。
　　这句话瞬间让楚程的面子挂不住了，从嘈杂的酒吧走出去，操着一口京腔，语速无比地快，语气无比地痛心疾首
　　“是，您大少爷出个门怎么会带上我，您清心寡欲，去西藏看山看水看风景，顺便看看能不能再重拾旧爱……”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楚程立马住了嘴，顺便小声骂了句脏话
　　“妈的，没控制住。”
　　“你说什么？”
　　连归衍依旧定定地看着那些经幡压根就没仔细听楚程说了什么。自知自己说错了话，楚程气焰熄了下去，还变了态度，好声好气地说
　　“没什么，那什么你在西藏吃好喝好玩好，有时间我过去找你。”
　　连归衍依旧只听进去了几个字
　　“好，挂了。”
　　电话被挂断，楚程倚靠在酒吧外边的一个电线杆子上，低下头捻了捻地下的烟头，又抬头看了看被夕阳染红了半边的天空，迟暮却让人动容
　　“原来今天的风景这么好啊，那就赶紧让他如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