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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影院、爆米花和我爱你 谢谢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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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我寄出信件后我就开始后悔。我当时的情绪太激动,完全没思考过后果,也没有询问过任何人的意见——如果妈妈知道了会杀了我的,如果这封信被传出去,那布莱克一家都会完蛋的——太鲁莽、太愚蠢,我怎么会容忍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但索性那封回信没能让我等太久。仅仅是过了一天,我就收到了来自西里斯的回复:
它原封不动地被寄回来了。
准确来说他甚至没拆开来看一眼我写的是什么,因为布莱克家的火漆印还在上面。
他大概是拒收了所有来自布莱克的信件,除非是几个特殊的布莱克——我是说,类似于安多米达、阿尔法德之类的……我觉得好笑,我竟然不在其列。写的那封信现在看来太混乱,语句不通,上面还有泪渍,用现在的眼光来看也同样很丢人。还好他没收到,幸好他没收到,多亏他没收到。小臂的黑魔标记隐隐发烫,吵得我心烦意乱。
……
这几天我把自己窝在老宅的地下室熬魔药,诺特给我寄来了他家里的一些古旧书籍,纸页都变得有些泛黄,原先不太爱做的枯燥工作也变得有意思了起来。莉瑞娜给我的信到了的时候锅里的药水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她说今天下午她会来伦敦,她想跟我出去玩。很久没见到她,我确实也很想她,在将缓和剂装瓶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决定告诉妈妈我要去麻瓜大街上玩。
“爸爸——”我扯着嗓子叫奥赖恩,“我去一趟对角巷,我没有墨水用了!”
“早点回来,蕾拉。”他点点头,胡茬几天没刮,显得整个人岁数大了一圈,“怎么不走飞路网?”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点。
“正准备走呢,换双鞋。”我胡乱将脚塞进鞋子里,在看见床头J.P.给我织的那双手套时,还是将它放进了口袋。今天天气确实很冷……早上开窗通风的时候我也感觉到了。
两年,他送给我这副手套居然已经是两年前的事。
今天我没有选择穿巫师袍,而是只穿了里面的蕾丝衬裙。这样虽然还是不太像个麻瓜,但好歹不会那么显眼。
“破釜酒吧。”我对着火焰说,一阵天旋地转后才落地。这一点我和诺特越来越像了——我们都不太爱走飞路网,这种出行方式会让我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我还特别容易被灰尘呛到。
适应了一下后我飞快离开酒吧。这里人多烟杂,布莱克家的人长得都比较显眼——这不是我自吹自擂,只是如果被妈妈看见我来到这里却没有走进对角巷的话难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黑魔王的事已经足够让她头疼,我不想自找麻烦。
莉瑞娜已经在破釜酒吧门口等着我,她今天穿着一身当下麻瓜时兴的风衣,见到我时飞快向我跑来:“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行吧。”我有点僵硬地点点头,这个问题其实只能算寒暄,但确实是我不想回答的东西。她见我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再问话,拉着我走了一段路。我虽然一直住在伊斯灵顿区,但却没怎么出过门,对于伦敦附近完全不熟悉,而莉瑞娜看上去轻车熟路的。她脚步轻快,长发几乎被风快吹到我的脸上。
“这儿是莱斯特广场……很不错吧?”
“很繁华。”我思考着措辞,“它看上去和格里莫广场……完全不一样。”
“能一样就见鬼了。”她吐吐舌头,“你假期过得不太好吧?今天去看电影怎么样?”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并没有给我拒绝的空间。我被她拉着走进一个写着“帝国电影院”招牌的店铺,映入眼帘的就是奢华的红毯和金色的装饰物。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进入了格兰芬多休息室——这种色调太张扬,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莉瑞娜询问着一个看上去是工作人员的麻瓜,“你好,我们需要两张最近场次的电影票,还要爆米花套餐。——你看什么电影,蕾拉?”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我在一旁的广告牌上看着那些电影的五颜六色的海报扯着嗓子回答她,“你看着选!”
她撇撇嘴,转过头回答:“要看《金刚》,1933年重映那版——帮我们选个好点的位置,小姐。”
她把票塞进我的手里。我对麻瓜世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这里和我们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它有电,有各种发着光的电子屏幕,我搞不懂其中的原理,又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刨根问底询问过路人。
“那些……东西,是怎么运作的?”
我在落座后问她。电影已经开场了五分钟,我们有些来迟了,影厅座无虚席。有几个麻瓜女孩儿压抑着兴奋在小声讨论。
“我爸爸说他小时候看这部片子的时候差点吓晕过去!”
“我听说新版《金刚》只是用机械模型做的,肯定不如这个原版……”
“你是说屏幕?”莉瑞娜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把一桶爆米花塞进了我的怀里让我吃,嘴里含糊不清,“他们麻瓜有自己的一套流程……搞不懂。看电影看电影!”
这确实是一部好电影。
电影大概讲的故事就是一个电影摄制组闯入了荒岛,惊扰了岛上的怪兽守护神,并带它回了纽约。金刚最终被麻瓜科技“战斗机”击倒,坠落于帝国大厦。
“不是飞机杀死了它。是美女杀死了野兽。”卡尔说。
莉瑞娜一直在吃爆米花,我也跟着吃了几口——确实很好吃,很香,嚼起来却松松软软的,我看着她聚精会神的侧脸,没忍住问了一个问题,“那种战斗机……真有这么厉害?”
“大概吧。”她说,“麻瓜其实是挺厉害的一群人。没有魔法,却造出了魔法。”
她说得有道理,以至于散场后我们走到泰晤士河段我还在想这句话。我从小被困在家里,伦敦离我那么近,我却从来都不了解它,这里的一切都那么新鲜……和家里都不一样。
怀特教授的死总让我觉得难堪,一屋子的人都是它的学生——即使他从没给我们上过课。
我们走到了黑衣修士桥旁,这里安安静静,北岸曾经有一座修道院屹立着,巨大的黑色拱门连绵不断,在已经落日后的伦敦天空下显得压抑极了,给我一种“家的感觉”。桥身上维多利亚时代的装饰如今已褪色暗淡,只剩附近的废弃码头和仓库陪伴着它们。
“怀特教授死了。”我突然开口,面前河水沉沉。
“——什么?”
话题跳跃得太快,莉瑞娜反映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我在说什么。比起我当时的迟钝反应,她很快就想起了这是谁。
“怎么会——哦,蕾拉,你还好吗?”
她太聪明。我低着头想,我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注意到我的神情就猜到了他的死因。她猛地抱住我,用力吸了吸我头发上的味道,“你现在闻起来很伤心。”
“也许。”我把脸蛋埋进她的肩膀,闷闷道,“我手臂上的黑魔标记在这阵子总会时不时发烫……不疼,但是很难受,感觉有一块烙铁在刺。”
她把我的衣袖撩起来,我乖巧地没有反抗,还伸出去了些。我信任她、我相信她,我的所有都可以向她坦诚,只要她会一直在我身边。
“丑死了。”她评价道,“你皮肤真白,这个丑东西不适合你。”
我觉得好笑,也是真的笑出了声,我点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你有没有觉得其实食死徒就是一帮纹身的英国teenager?”
梅林,感谢莉瑞娜,我这些天第一次感到快乐。她总有这样的魔力。
“你变幽默了。”她说,“这是好事。假期里,你有任何想告诉我的事吗?”
“有一件事。”我说,咬着自己的嘴唇思考措辞,“……我给西里斯寄了信,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是他拒收了所有来自布莱克的信件,除了被除名的布莱克和阿尔法德叔叔。”
“包括你?”她震惊道,“他真的有把你当作妹妹吗?”
“我很想骂他。我觉得他离开以后只有我在舍不得,他只要负责无忧无虑,在学校里面对来自女生的情书和对其他学生的恶作剧,回到波特家还有香软蓬松的烤面包。我一直觉得自己被他丢下了……他好像是真的不要我了。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还有O.W.Ls考试,回到家还有各种事情等着我处理,我还要面对一个心机深沉的诺特——和其他这些斯莱特林每天像在说谜语。”
“他是彻头彻尾的蠢蛋。”莉瑞娜说,我注意到她握紧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和,我没有摘下手套,她摸到了银色的针线,上面绣着我名字的缩写。
“你居然还没丢掉这副手套。”她说,“已经两年了。”
是。已经两年了。两年前我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今天这样黯然神伤的日子。我望着河水,波光粼粼,一往无前。似乎以前工业时代留下的秘密还藏在河底,以至于水面呈现出一种深色的浑浊。河面上驳船的灯光晃得刺眼,我犯蠢似地问,你说再过一百年以后泰晤士河的水还记得我们来过吗。
她坦诚地说不知道。但一百年后它还在这里,看着桥上人来人往,热闹后又归于寂静。一百年以后也一定还会再有失意少女站在这里看水。
谢谢你。我爱你。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