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高地、冬青和孤岛 你最近提到 ...
-
也许我早该来诺特庄园找清净，这是我在诺特庄园呆了一周后得出的结论。没有什么很复杂的原因，仅仅只是下火车时我随口提的“我不想回家”，路易斯·诺特就说可以来诺特庄园。
“……我没有跟母亲说过这个计划。”我迟疑道，“她会不放心。”
“我想猫头鹰大概还没有集体罢工。”他竟然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你可以提前来我家看看环境如何。”
我知道他没说出口的下一句话是“毕竟你是它未来的女主人”，但我满脑子都是斯内普和我在休息室说的那些话，我没有心情回应他。狡猾的诺特——我曾在回家的火车上满腔愤慨地询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圣诞节的计划，但他的反应让我束手无策。
“你不是来问我了么？”他含笑着说，脸上是挑不出毛病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领带，“……换句话说，我以为你的脑子能想到他会在假期里有行动？至少不会组织一个温馨的食死徒火鸡聚餐？”
……所以我对他发不出脾气，但总是很恼火。
说回一开始的话题，就真的只是我的一句话，他就轻描淡写地决定了我圣诞节的去处。也正是来到诺特庄园的那天，我才意识到他身上不同以往的地方在哪里。
“你换香水了。”我笃定地说，“之前不是银莲花么？我能闻出来一点淡淡的味道——怎么换成冬青木的了。”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觉得木质香更适合我。当然，你如果是这方面的行家，也可以给我提点建议。”
我当然对香水没有过分的研究，能闻出来也只是常年熬制魔药的经历让我对气味的变化更敏感，但不得不提他换香水的举动很明智，木质香确实显得他更沉稳了。
这一周里我几乎把诺特庄园给走遍了。他一个人独自住在这里，只有家养小精灵南希照顾他的起居，而假期里他也不总是在家，早出晚归，只有晚饭前他才会回家，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当然也不感兴趣——况且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没有到可以询问对方行程的程度。白天我喜欢赖床，他也不会早起叫我，床头会一直有一杯温热的白开水；午饭后我喜欢坐在庄园门口那条种满冬青木的长廊下看书，他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在霍格沃茨开放的图书区里找不到的那种。
在这里的一周，没有人打扰我，庄园被设下古老的防御魔咒，连一只猫头鹰都飞不进来。我读着《防御与威慑魔咒》里关于守护神咒的那段描写，靠在木制长椅上看着自己召唤出来的飞鸟发呆，这样的日子很安逸——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和格里莫广场不同，南希把这里打理得很漂亮，庄园内部整体是温馨明亮的暖色木调，这让我有点意外。我以为按照路易斯·诺特的性格，至少会像第二个马尔福那样高调。
“我一个人住，用不着那样奢靡，蕾拉。”他将穿在外面的巫师袍脱下随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有没有人告诉你发呆的时候不自觉说出心声是个坏习惯？”
我有些尴尬，膝盖上的书本被胳膊压出了卷边也没注意到。他有些强迫症，半是无语半是恼火地把那本书从我手中拿过去，拿出魔杖抚平褶皱，“不要这么对我的书，布莱克小姐。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还要和它们为伴。”
我抠着自己的手指：“……不好意思。”
他将书随手扔给南希，大步一迈坐在沙发另一侧，闭着眼睛在想些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私密的环境，似乎这样的温暖不适合出现在我们之间，但意外地协调，因为我发现自己突然习惯了冬青的沉稳味道。
“布莱克家圣诞节有什么习惯么？”他突然开口道，眼神一瞥，“别再抠你的手指了，你没发现流血了吗？”
“抱歉。”我慌张地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流血的伤口后才想起来自己是巫师，“愈合如初——我不知道，妈妈之前会让克利切搞来一棵圣诞树，然后我和哥——西里斯会在树底下拆礼物。”
“你今年想这么过么？”
“……什么？”我有些疑惑，是发自内心的，“我的意见很重要吗？”
“我平时不过节日，也不过生日。但是今年你在这里，我得尽到待客之道。刚刚你说的话，是你妈妈的意见，那你呢？你喜欢这么过吗？”
我竟然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的喜恶。同时很久没有来过的走神的坏毛病再一次席卷，我看不懂他现在到底是认真的还是随口一提，就像英国人聊天气那样平静。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我看着跳动的火光，却想到格里莫广场的壁炉在圣诞节也总是燃烧着的，但是火焰照亮的是烫金的族谱挂毯，空气里充满灰尘和压抑，即使加入了圣诞节的装扮也有一种荒诞感。
——而在这里，远在苏格兰高地的诺特庄园，炉火混合着松香和一点潮湿的味道，还有窗外高地凌冽和自由的风，这里的冬天属于旷野，自然又原始，他的头发颜色和波特的眼睛很像，但他的眼睛是一种浅到发灰的蓝，和苏格兰高地的苍凉很符合，这是我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目光从火焰移到他的侧脸，却发现他正兴致盎然地观察着我的表情，我对上他的眼睛，“在那里，我的喜欢不重要。……可能我和你一样不太喜欢过节日。”
我突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送我一束银莲花吧？这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你最近提到银莲花的次数有点多了，不觉得吗？”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我不喜欢这种花，早开夜合，伤心又敏感，花瓣薄得像你因为那位格兰芬多男孩流的眼泪。”
我一愣，虽然早就猜到他多少知道些什么，却也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时刻直接挑破。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他的神情却不像在说一件“未婚妻多情”这样的事，听起来和窗外高地的风一样冷静，甚至眼神里还是一种他不自知的傲慢——傲慢的观察者。我想了片刻，最后模棱两可地给出了一个回答，“你第一次见面不是给我送了这种花么？我以为你喜欢。”
“这种花好养活。”他自顾自说，“我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大概跟你一样，只是那天你看上去心情很差，刚好想到而已。”
“更何况人是会变的。它什么也代表不了，就像你一样，以前喜欢飞行，但现在不喜欢了。”
他似乎意有所指。我仍旧扮演着云里雾里听不懂言外之意的角色，如他所愿地点点头，“我也不喜欢银莲花……随口一提。”
我起身在长桌前坐下，拉开椅子假装疑惑地抬眼问，怎么不来吃饭？南瓜粥要凉了。
“你看完了那本书的守护神咒章节？”他将鱼肉的刺挑出来放到我面前，“有什么感受？”
“……有点难。”我老实说，“我召唤过我的守护神，是一头幼狮，但它极其不稳定……我需要用到极度快乐的记忆才能召唤它，但那些记忆会被新的不愉快所覆盖。”
“快乐是一种稀缺资源。”他说，诺特庄园的餐桌上没有南瓜汁，只有白开水——但他面前的是麦芽威士忌，酒液在透明玻璃杯是深邃的琥珀色，我觉得这种酒太辛辣，难以入喉，但竟然现在也想尝一口。
“但威慑不一定要快乐。清晰的意志、纯粹的决心都可以成为某种力量的源泉——这两种形容是不是太过于格兰芬多了。换句话说，冰冷的野心也可以。当然教科书上不会教你这些，这不符合魔法部的作风，守护神的定义除了快乐以外，重点也可以放在‘守护’上，强大的巫师会找到自己的节奏来学会魔咒。”
“你的守护神是什么？”我突然好奇。
“想知道？”他停下了吞咽的动作，“我希望你有一天能亲自看见——如果你能做到。”
……能做到什么，为什么讲话不说清楚啊。这是纯血统的通病吗？
但我也没法指责他，有些时候我也喜欢打哑谜，斯莱特林不擅长直来直去。
不过确实在别人听来很讨厌就是了。
晚餐后我习惯去书房的小沙发里窝着，有时候阅读，有时候仅仅只是发愣，观察这间房子的陈设，推想房间的主人是怎样的人，书房正对着后花园，我看见一只飞鸟闯入防御咒边缘，西部的天空没有柔和的过度，只有色块之间锋利的分界线——我看见那只鸟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晕头转向地跌落在冬青木篱笆外，它没有受伤，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然后又飞向了云絮间。
窗帘被拉上，我甚至看不见玻璃上自己的脸。诺特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头发还有些潮湿——他还没用烘干咒。忽略了我的打量，他坐在刚刚我待着的那个沙发上，魔杖被他随手放在桌前。
“防御咒是为了隔绝不必要的麻烦，不是囚禁。”
“……但是诺特庄园已经在西部的孤岛上了，”我说，“甚至没有被标注在麻瓜地图上。”
“任何生物在我不在这里的期间进入这方天地都有可能改变生态环境，”他坦言道，我听不出他的情绪，“如果你觉得这里是牢笼，那只能说明外面的世界在你这里比牢笼更可怖。”
……强词夺理。我显然没有被他说服，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于是我想回到客房，转身时还不忘把他刚刚拉上的窗帘又重新拉开——有点幼稚，但我只是想给他添点堵。那片欧洲西部的天空只剩下黄昏后的苍凉，那只突然闯入的飞鸟就像是我的错觉。但我确信它来过。
“……你的魔杖，我假设你还没有到了睡觉可以安心到把它乱丢乱放的程度。”他提醒我，我方才做了亏心事，慌慌张张地跑到沙发旁接过，想起身离开，抬头就看见他哑然在笑，眼神却平静。
在这里的圣诞节假期，比我预想得要好一些。我后知后觉，至少我还不认为这里是牢笼，我甚至觉得自己得到了喘息的空间。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高地、冬青和孤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