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墨水、围巾和飞鸟 “但是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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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自己在五年级还会被关禁闭。麦格教授这次丝毫没有给我留情面——她甚至在课堂上直接当众点名了我的论文写得完全牛头不对马嘴，而且还把最关键的易容马格斯和阿尼马格斯给搞混了。她看起来失望极了，嘴巴抿得紧紧地让我在周六下午在她办公室重新写一份交上去，不少于三张羊皮纸——“这样的态度完全没法应对即将到来的O.W.L.s考试，布莱克小姐！你一向学习上和你哥哥一样用不着操心，我对此感到很诧异！”
这是我的错。我费劲地把脑袋用手撑住，尝试抵挡住长久没睡好的倦意，但还是发现自己漏写了一个p。我啧了一声，用魔杖把写错的单词消除，拼凑着下一段应该写什么话。十一月的冷空气顺着霍格沃茨的石壁渗进来，我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失温的蠢石头，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羊皮纸味道，唯一的热源来自桌上那盏跳跃着昏黄光晕的油灯。
——西里斯，我那已经被除名的哥哥也坐在我的对面。同样地，他也是被麦格教授关了禁闭，却不是因为学业上的问题，而是因为他把桃金娘盥洗室的水管弄坏了，整层楼都滴滴答答趟着水，据说斯普劳特教授上理论课的时候头顶几乎一直在不停地掉下水珠来。比皮皮鬼还要头疼，这是麦格教授对他的评价——于是就让他来批阅五年级的变形课论文了。
正是我这一级的。
不得不说麦格教授很懂得发挥每个学生的特长优势，西里斯正卯足了劲想挑出斯莱特林学生的错处，但他手上这份小巴蒂·克劳奇的论文显然没什么大问题，正如他本人一样是循规蹈矩的论文，没有亮点但也没有毛病。他冷哼一声，随手挑出一句语法错误，然后把克劳奇的论文放到一旁。
在他批阅下一篇的时候，很明显能感觉到西里斯皱了很久的眉毛。红墨水一直没有被停下蘸取，但他迟迟下不了笔，只是不断地用波浪线画出有问题的语句，时不时还在旁边写着什么。我正在想是哪个斯莱特林被西里斯认为值得如此关照，就听见他存心用那副讨人厌的拉长调的声音道，巨怪水准，蕾拉。
“把这一块都能搞混……我是能说你蠢，还是根本没带脑子写论文？”
“不劳烦你关心。”我不耐烦地说，把因为分神而写错的单词再一次划掉，又觉得不太美观用魔杖一点点擦去，“麦格教授明明批过了我的论文，她应该是随手放进没批的那一叠里了，你不用看得这么认真。”
“你猜沃尔布加看见你的这份作业是什么表情？”他没搭理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将我的论文重新看了一遍，“……我觉得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做让你不开心的事——即使你愿意——”
我的笔尖停顿了一下，一滴墨水落到泛黄的羊皮纸上，像一个污点。
“你没有立场说这句话，西里斯·布莱克。”我冷冷地打断他，起身从他手里把羊皮纸抢走，他有些愣神，手指根本没有发力，我轻易就拿到手了，只是羊皮纸被他捏得有些皱巴巴的。“你很讨厌这个姓氏吧？你很讨厌爸爸妈妈吧？你很讨厌我吧？你很不想做我的哥哥吧，只是你没有选择？”
我拼命低着头望着那个污渍，他说得对——我就是在犯蠢，我的人生被搅成一团浑水，比这摊墨渍还要丑陋。
“你吃了芨芨草吗！”西里斯说，他猛地把羽毛笔摔在桌上，声音也试图盖过我的，“你发什么疯？我不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需要上升到这个高度——”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既然你已经不是我哥哥了。”
我冷漠地切断了这个话题。壁炉的火光越来越黯淡，又或者是我自己有些昏昏欲睡的——总之，在之后的时间里我们都不再说话。我不敢去看他是什么表情，这些天来我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要么冷冰冰的不说话，要么就像一个炸尾螺一样咄咄逼人。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了，我不应该又一次推开西里斯的，我明明知道的，他是口是心非的一个人——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对不在意的人说什么话，能对我开口就说明他还是心软了。他明明也知道我在做什么的。
好想逃。好想。
我比他先离开，麦格教授给西里斯留了四个学院的论文作业，而我只要完成一篇就够了。我想开门，但他却起身朝我走来，我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被沉闷敲击着，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他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既不亲密，也不遥远。
然后，他伸出手，把一瓶墨水递给我。
“你的快用完了，拿着吧。”
说完，他立刻转身，飞快地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低着头怔愣地看着手心里那瓶崭新的仍然发亮的墨水瓶，心脏感觉空空落落的。
……这算什么。
来自兄长的最后一点残余的、习惯性的关心？还是源于他那种带着傲慢的、看不惯身边有任何不完美的强迫症？
……还是认为我离开他以后连自己的事都管不好？
我觉得有点悲哀，事实上在他还认为自己是我哥哥的时候他几乎很少这样关心我，因为那个时候我确实能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是现在我的确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我深吸一口气，直到肺里的冷空气刺得鼻腔有点难过，用力到肋骨都发痛，推开那扇办公室的大门，重新回到黑暗里的走廊。
我在走廊里走着，听着自己的高跟皮鞋发出哒哒的响声，穿堂风吹得我脖子有些冷，我瑟缩了一下加快了脚步，却看见了在巡夜的诺特。他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城堡角落处的几个盔甲雕像，眼神平静，听见脚步声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看见是我才转过身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小布莱克。”
“你也好。”我有气无力地说，“今天是你和——？”
“伊万斯。”他说，“她现在应该巡逻到魁地奇球场了，我在城堡里转转。”
“这么冷的天，我以为你会叫她在城堡里呢。”我同他开了个玩笑，他也很给面子地回应我：“我并不是个有绅士风度的人，我以为你知道。”
“你很冷么？”他注意到我空空如也的脖子，把自己的围巾围在我脖颈间。我有些发愣，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做什么，只来得及闻见他身上那种特有的魔药混杂在一起的味道，“那你……”
“我有保暖咒，戴围巾只是为了好看。”他言简意赅地说，帮我把围巾在胸前系了个蝴蝶结，我正惊讶于他还会这一招，就听他继续说道，“……新学的，在你身上还不错。”
“你打算学给自己的吗？你不像是这种人。”
他闷笑一声。
“特地学了给你系的。”
……我觉得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我们的关系还远远没有到这个地步。只是他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所以不介意说点好听的话让我也高兴高兴。我不乐得打破这一瞬间的平衡，和他一起慢吞吞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天空的飞鸟在屋顶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你心情很差？”诺特说，他略长的棕色刘海被风吹得有点挡住了眼睛，“感觉今天你话很多。”
“话多不应该说明我心情好吗？”
“你不是这样的人。”他学着我的口气道，“一般你的情绪不太喜欢外露。如果哪天话多了，还喜欢呛人开玩笑了，就是你现在心情不太好。”
“你有点了解我。”我由衷地说，“但我还不太了解你。”
“你会了解的。”他转过身去，把后背留给天空，懒洋洋地靠在窗边，“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我有点讨厌他这种势在必得的口气，点点头：“我希望是这样。”
飞鸟在一圈一圈盘旋，我看着烛火把我们的影子倒映在墙壁上，两个人被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石墙上。影子是交融的，但我觉得我从来都没有好好认识诺特过。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瓶冰冷的墨水，这个时候好安静。
我突然没来由地说，我好想逃。
诺特有些诧异地挑挑眉，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顺着我的话接着往下说：“你逃吧。”
我会找到你。
你逃吧，逃到没有人找到的地方去，造一艘世界上最小的船，在大西洋上漂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你逃吧。
“但是我会找到你。”他说，“我会接住你。”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墨水、围巾和飞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