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爱神降临》白水丁

2、002 怦然

　　店铺的装修比想象中繁琐得多。
　　虽然只是整间门面，但要考虑灯光、陈列、货架位置等等，每一件事都有讲究。

　　温父说一周内赶回来，只是厂里的状况比预计的复杂，电话里语气有些着急：“有个批次的原材料出了问题，我得盯着解决，再等几天。”

　　温黎嘴上说没事没事你放心忙，挂了电话却有些发愁。
　　她对装修一窍不通，连电钻都没摸过，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赵肃的消息弹了出来：“今天有空吗？给你介绍下电工和装修师傅。”

　　温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个人怎么这么及时？
　　她飞速回了个“有！”，然后抓起包就往外跑。

　　开车赶到店铺的时候，赵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装修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姓刘，手艺在市场上口碑很好。

　　他跟装修师傅显然很熟，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对方就热情地给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讲了一大堆装修注意事项。

　　温黎其实听不太懂，但好在还有赵肃在旁边听着，这人时不时还能跟装修师傅探讨上两句。
　　她觉得赵肃这个人办事效率真的高，几句话就把她愁了好几天的问题解决了。

　　等师傅走后，温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把所有事都提前准备好了？”

　　赵肃的动作微顿，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好像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淡然：“我爸说让我照顾你，我只是在尽自己的义务。”

　　“尽义务”。

　　这三个字让温黎心里有些怅然，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只好笑了笑，说：“那你这个义务履行得也太到位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不用谢。”赵肃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你非要谢，下次请我吃东河肉饼就行。”
　　温黎笑出声来：“你是有多爱吃那个肉饼啊。”

　　赵肃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过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晚上回到酒店，温黎躺在床上刷手机，无意间点进赵肃的朋友圈——其实两个人一直都有微信，但除却过年过节的群发内容，在来义乌之前，从未进行过任何多余的交谈。

　　他发动态的频率很低，一个月也就三四条，内容基本都是转发一些外贸相关的文章，偶尔会拍一张风景照，配文也都简短得像是完成任务。

　　但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五月份发的，一张义乌国际商贸城的夜景照片，配文只有三个字：“她来了。”

　　温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这大概是在说什么生意上的事吧。

　　她退出朋友圈，在床上翻来滚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店铺装修、样品陈列、客户接待这些事，又时不时地出现赵肃的身影。
　　如此重复两三次，终于暗骂自己不争气，到底是寡太久看见个帅哥就开始心动。

　　次日一早，温黎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是赵肃打来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装修师傅今天有空，你要不要过来看看？顺便把水电方案敲定。”
　　温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七点半。

　　这个人是不是每天都不睡觉的啊。

　　市场八点半开门，她躺在酒店继续心安理得磨蹭了一个小时。
　　到市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赵肃站在她租的铺面前，脚边放着一个工具箱，手里拿着一卷卷尺，正在测量墙面尺寸。

　　“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还沾着牙膏沫的嘴角停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温黎瞬间意识到什么，拿起手机照了下发现端倪，赶紧背过身去擦了擦嘴角，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你怎么来这么早？”

　　“师傅九点到，我想先量一下尺寸，好确定展柜的布局。”赵肃把卷尺收起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张白纸，上面已经画好了草图。

　　温黎凑过去看，发现他把半间门面画得很清楚，哪边放样品、哪边做洽谈区、灯光怎么分布、插座留几个，全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这是你画的？”

　　“昨晚没事做，就画了一下。”赵肃的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温黎看了看他的工具箱，又看了看他眼睑下面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突然觉得这个人嘴上说“尽义务”，做得也未免太细致了点。

　　装修师傅九点准时到了，他看了看铺面，又看了看赵肃的草图，连连点头：“这个小赵画的图没问题的，比很多设计师都专业。”

　　温黎看了一眼赵肃，他正蹲在地上跟刘师傅讨论水电走线的位置，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就这样，装修的事算是正式开始了。
　　温黎每天泡在市场上盯着施工，赵肃只要有空就会过来看看，偶尔带两杯咖啡或者几份肉饼，也不多待，看两眼确认没问题就走。

　　温黎发现他做事有股子强迫症似的认真。电线的走向要横平竖直，灯光的色温要统一，甚至连样品摆放的间距都要用尺子量过。
　　“你对你自己的工作也这么严格吗？”有一次温黎忍不住问。
　　赵肃正在帮她调整一盏射灯的角度，头也没回：“差不多。”

　　“那你一定很累吧。”
　　赵肃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转紧螺丝：“习惯了。”

　　温黎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今天穿了件灰色T恤，后背上有一小块水渍，可能是刚才帮她搬货时沾上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真是麻烦了他太多，内心忽然有些愧疚。

　　晚上还是跟老爸说一下，参谋参谋自己能做些什么道谢。

　　装修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隔壁铺面的老板娘过来串门，三十来岁的年纪，普通话带着南方口音。

　　她打量了一下还在施工的铺面，又看了看赵肃，笑眯眯地问温黎：“这个是你男朋友哦？长得真俊的。”
　　温黎感觉自己的脸猛地一下烧起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朋友。”
　　“朋友哦，”老板娘拉长声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这个朋友可真是够贴心的，我这几天都看到他在这里帮你忙呢。”
　　温黎想解释，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赵肃从梯子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刚装好的射灯，面无表情地看了老板娘一眼：“老板娘，你们店来客人了。”
　　老板娘的笑容僵了一下，转身望去，果然有两个老外站在她店门口往里张望。

　　温黎看着老板娘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人还挺好，还提醒别人来客了。”
　　赵肃把射灯拧紧，语气平静：“我不喜欢别人乱说。”

　　这个“乱说”指的是什么，温黎没问。
　　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打算什么时候搬家？”赵肃喝了口水问：“应该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他们租得利索，房东决定自己出钱更换热水器，加上还要做防水，温黎就打算等房子整修完再住进去。
　　她想了想：“大概就这两天吧。”

　　“我帮你。”赵肃果断道。
　　温黎有些诧异，随即摆手推脱：“不用不用，我又没什么行李，也就被褥和衣服，到时候车停院门口，我跑两趟的事。”

　　赵肃却说：“本来屋里就有些家具，我在还能帮你挪挪地方。”
　　说着，他神情少见的带了些揶揄：“你不是还买了好多快递？”

　　这倒是……
　　刚签完合同租好房子，温黎就急赤白脸从拼夕夕买了一堆软装。几天下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个东西。

　　她讪笑两声，还想推脱：“没事，实在不行我找搬家工人，也花不了几个钱。”

　　赵肃拧好水瓶，神色认真道：“温黎，你不用和我客气。”
　　说完，他转身上梯，温黎也顾不上回答连忙扶住。

　　最终还是没拗过赵肃帮忙搬家。

　　当晚回酒店的时候，温黎看了眼自己后座塞得满满的被褥行李，还是觉得自己其实用不上赵肃帮忙，直到第二天自己在出租屋累得苦哈哈拼鞋柜的时候，才察觉到此人的重要性。

　　两人约了在出租屋见面，但赵肃一大早临时回公司处理了点事情，等忙完的时候，温黎已经开始在新家收拾了。

　　等赵肃匆匆赶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鞋柜图纸发愁。

　　“怎么了？”

　　赵肃帮她把车上没卸下来的东西拿下来放在客厅沙发上，又扯过一旁的小凳子坐在她身边。
　　视线落在拼装鞋柜上的时候，就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来吧。”他伸手拿过温黎手里的图纸。
　　后者欢呼一声从眼前的痛苦里解放，诚恳道：“感谢我赵哥。”

　　赵肃不甚明显地扯了下嘴角轻笑。

　　鞋柜拼好之后，就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快递了。

　　原本温黎的意思是让赵肃帮自己把东西全部搬进屋子里，再把一些需要换位置的家具挪一下，其余更多到时候都由自己住进来后慢慢收拾。
　　可赵肃不让她动手，坚持今天一步到位，于是温黎难以推辞地指挥他摆放东西：“箱子放那屋，衣服挂左边衣柜，书放书架上……”

　　赵肃毫无怨言地按她的要求做每一件事，甚至比她要求的做得更好。
　　比如在放好箱子之后还帮她把箱子里的东西分类整理了一遍，衣服按照颜色深浅挂好了，书按照高矮排齐了，连鞋都一双一双摆进了鞋柜。

　　温黎看着他蹲在地上整理鞋柜的背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以后谁跟他住在一起，家里的所有东西大概都会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吧。
　　这个念头把她吓了一跳。

　　她赶紧甩甩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