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尹之乱》曾小丹

7、第七章 何文正忙招

　　何文正忙招手让周承曦过来，道：“你来得正好，快看看，他、他是不是……”
　　周承曦顺着何文正所指看过去，只见惠禅大师一动不动的盘坐于院中，心中一惊，伸手去探他鼻息，全然没有，当下跌坐在地上，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心中悲痛：“惠禅大师……圆寂了。”
　　何文正心中一凉，下午惠禅大师说过的话又瞬间全在他脑中翻搅了起来，再加上今天所经历的种种，竟一时间呆了。
　　周承曦叫了何文正好几声，何文正才回过神来，只见周承曦捧着一摞衣物对他说：“先生，这是……大师生前吩咐我找给您的，您去里屋换上，我去通知其他僧人。”
　　何文正见周承曦虽然脸色苍白，但小小年纪遇事不乱，心中对要辅佐他称帝之事多了些许期望，接过衣物，进了屋。
　　惠禅似是先知会过他的弟子，那些僧人得知大师圆寂之后，虽然悲痛却并不惊讶，一行人在夜色中，把大师的遗体接回了寺中。
　　冯喜一直守在院门口，见惠禅死在了府中，心中直道晦气，看了看天，心想晚上不便进宫，这事明日再报不迟。此时众僧已然离去，六皇子一人呆在院中，冯喜也不上前问问，打着哈欠径直回房睡觉了。
　　皎洁的月光水一般柔和的洒落在院中，微风浮动，如玉少年抬首望月，似是要融入这月夜之中。当何文正换了延朝衣物出来之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承曦听得开门声，转过脸来向何文正那边看去，一看之下却笑了起来：“先生，衣服穿错了。”说着，往胸口处指了指。
　　见何文正不明就里，周承曦便走上前去，解了何文正衣带，把左襟换作右襟后，又重新帮他系上，一边问道：“先生，惠禅大师生前与您交谈甚久，可有说到是谁害了我娘？”问完又怕何文正不明白，便补充道，“就是怡贵人。”
　　周承曦比何文正矮上一个半头，问话时抬起头来看他。两人挨得近，何文正清楚的看见一双单纯的眼睛，心中不免感叹：这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若是放在他的时代，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初三、高一的学生，过过平凡却幸福的日子。在这里，却是一个毫无权势的皇子，随时有可能在诸位之争中成为自己兄弟炮灰的角色。
　　看何文正听在耳里却不答话，周承曦退开一步，握紧拳头道：“其实，就算不说我也知道！”
　　何文正正觉意外，却听周承曦接着道：“就是容妃！”
　　“容妃？”虽然惠禅下午跟他提起过，不过何文正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五皇子的亲娘。先生！我仔细想过了，整个宫中会害我娘的，能害我娘的，就只有她！你若不肯帮我，我明天！明天就进宫，把此事告诉皇后娘娘，让她帮我娘报仇！”
　　何文正一听他的话，吓了一跳，忙道：“胡扯！”
　　拉住周承曦的手，生怕他去皇后那边着了道连带自己也倒霉，骂道：“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懂？！什么仔细想过了！你问过我意见了吗！”
　　周承曦虽然没有权势，但好歹是个皇子，哪被人这样骂过，当下就懵了，指着何文正：“你、你……你敢骂本王！”
　　面对一个小孩子，何文正不自觉的就把他平时教育学生的那一套搬了出来：“面对事情，你要学会分析，不能仅仅看表象，要透过事物看本质。每个人，特别是你们这种封建社会皇宫里面的人，都有自己最在意最维护的东西，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就都会或刻意或不刻意的围绕着这一点来转。我问你，你说是容妃害了你妈，那她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一席话说得周承曦云里雾里，忘了他本是要斥何文正无礼，只喃喃的念着：“对她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好处……”
　　“我就跟你说明了吧，惠禅大师确实告诉了我是谁害了你妈，但他同时也说，这个人除非你自己分析出来，否则我是不能告诉你的。”
　　何文正说着，见周承曦皱着眉，扭头看着地上，知道他心里怄着气，又道：“我们先说好，当初是你哭着把我拉到这里来，让我帮你，那么今后你就要听我的话。如果你不愿意，那么也行，我马上就回去，回去之前还告诉你是谁害了你妈，之后你是死是活我就不管了，能不能度过劫难，我也不管了，你妈会不会在天上骂你不孝不听话，我就更管不着了。”说着，放开了周承曦的手腕，“你自己看着办吧。”负起手来走回了房中。
　　在房中等了一会儿，周承曦也跟了进来，对何文正拱了拱手，道：“先生。”
　　何文正心里咚咚打鼓，生怕他开口就问是谁害了怡贵人，后悔没再把后果说严重点，却听他接着说，“承曦现在能够全心信任之人，便只有先生了，适才的话，请先生不要放在心上。”说完又对何文正深深一揖。
　　何文正当教授的那点臭脾气也过去了，才想起来周承曦好歹也是个皇子，能够这样对他实属不易，之前虽然气他没有半点心眼，现在却又觉得周承曦不以皇子的身份压人，很有点礼贤下士的风范。
　　想到这，何文正苦笑了一下，就算自己能勉强算得上是贤士，可眼前这个正儿八经的小孩，能是齐桓公吗。
　　周承曦见何文正久不说话，心中忐忑，生怕他反悔不帮自己了，期期艾艾的道：“先生，一下午没进食，怕是饿了吧？我去找些吃的来。”
　　何文正望着周承曦的背影，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他不能、也找不出理由不相信惠禅大师的那些话，周承曦的处境也着实让人可怜，但是……要让他帮助周承曦度过劫难……惠禅连那个劫难是什么都没算出来，又要何文正从何帮起呢。虽然惠禅的言下之意是说，等到周承曦登基当了皇上，便算度过了劫难，但这个任务未免……
　　何文正见周承曦端着一小碟糕点进了屋，把碟子放在桌上后，便站到了一边，虽然房里没有点灯，何文正也能感到周承曦正眼巴巴的瞧着自己。
　　做了个深呼吸，何文正心想，按照惠禅的说法，大不了就是跟着周承曦一起死，反正如果周承曦之前不去他那边，他也早就死了，这条命相当于捡来的，以后多活一天算是捡了一天便宜，那就不要再畏难了，放手一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