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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往昔的家 大夫人的黑 ...

  •   我尝试着张嘴叫人来,可全是徒劳。我像被荆棘刺破喉咙的夜莺,连最微-弱,最嘶/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但肯定是许久没有使用的原因。我的声带干-渴-的像撒哈拉沙漠。对于十岁的我来说,常年在国外旅居生活,见惯热热闹闹,此刻的孤独寂静胜过疼痛。窗明几净的房间,安静得像坟墓,我被静静埋葬在其中。
      一场噩梦,就是醒来之后,发现只剩你一人,诺大的家族只有你一人独守。
      在我不多的印象中,这座庄园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只有偶尔的几声鸟鸣,使这严肃刻板的白色建筑多少有了些生气。我的心在呐喊,我的血液在沸腾,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用力,没准在光学显微镜下,我可以看见它们细胞质的流速加快,响应我灵魂的号召的样子。可是我这么努力,除了呼吸和眨眼,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可我就是感觉我很没用,这让我想到当时车祸发生时,我没能保护住妹妹。妹妹在哪儿呢?她受伤了吗?如果受伤了,她醒来了吗?可是此刻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静静等人来发现我,于是我竭力睁着眼打量我过去的房间。
      这两年来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曾经的八年又因为年纪小,并没有留下什么记忆。每年有重大节日,父亲都会带我哥哥和妹妹回来,所以这房间只是作为我偶尔的安身之所,我对他还没有对酒店的房间熟悉。从房门走出20米,就是母亲的房间,那间门上会有金色花纹,洛可可风格的房间。我们走后,她在家也是个孤独的人啊,我不禁可怜起母亲了,感觉这些年很对不起她。环顾了一下房间,橡木书架上,半开的衣柜里,放上了粉色,蓝色,天青色,暖黄色的缎带,衣物以及一些闪闪发光的珠宝,毫无疑问,她这些年都在用物质来填补精神的空虚。我记得我的床后方的墙壁有两扇的狭长玻璃窗,正好可以望到花园。似乎是开了一扇,有些风悄悄进来,不过轻快的脚步还是被挂在窗旁的风铃察觉到了,它叮叮当当的响起来,像一首抒情曲。我还看到了挂在墙壁上我画的画,笨拙而又愚蠢的线条,我从来不喜欢他们。这些画除了一幅真正属于我的红色的小汽车其他全是水墨画,无非是些梅兰竹菊花鸟山水之类的,所谓“陶冶情操”,不过是“禁锢思想”。两边的床头柜上,我看到了白色的瓷盘和上面一些药品的反光,我抬眼看着点滴管和旁边银白色的支架,是它们救了我的命,我无以为报。被水彩,油墨和蜡笔涂画了些许的白墙,过去的创伤此刻狰狞的露了出来。一切还算是一尘不染,不知这两年多来是否有人走进我的房间,企图寻找曾经属于我的痕迹,如果有,那也只会是母亲了。我是它们的主人,但是我归来时对它们感到如此陌生,我遗忘了八年的岁月,在无休止的学习知识,礼仪教养中,没有任何快乐可言,我宁愿相信我的人生是从八岁开始的。
      在过于幽静的环境里,在渴求生息的我的心中,门外轻轻的脚步声是如此的清晰。终于,我房间的门把手旋转了一下,一位白衣白帽戴着口罩,护士模样的女士拿着托盘走了进来。她关上门,刚转过身,就和我的目光对视。空气凝固了几秒,我差点担心她会不会因为惊讶,把托盘一起摔在地下时,她平静的走到床头柜旁对我说:“二少爷醒了?我去叫大夫人。来,先喝点水,这是医生说的。”果然,专业素养就是如此强大。我干-渴的唇角迎来了久违的甘霖。俗话说:热水包治百病,冷水提神醒脑,温水令人神清气爽,喝了点水,我感觉好多了,但还没来得及和那个护士说点什么,她就又出去了。好吧,病人偶尔醒来对他们来说肯定也是司空见惯。
      过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地向我的房间走来,母亲独自打开房门,她身后没有跟着那个护士。母亲的容颜依旧年轻漂亮,是贵族中典型的闺秀模样,那种精致小巧的五官皱一下眉,都会把对面来人的心灵震撼。此刻,她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正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她还是轻轻的关上门,轻轻的挪过一把金色扶手的椅子坐在我的身边,轻轻的握住我缠着绷带的手。
      “乐乐,好些了吗?听到你醒了,我就赶紧来了。”她轻轻地说,但声音足以在房间里扩散。这似乎是她们独有的说话方式,快而轻,夏洛蒂·勃朗特在《简·爱》里面就这样描述英格兰姆小姐之流,像羽毛落到地面,像树叶落下,在水面荡起再小不过的波纹。
      我感受到母亲,指尖传来的温度,我的心跳在响应这种血脉的召唤。刚喝了水,我试着开口:“妈妈,我想你了,我怎么了?头好痛。”说出来的声音,像一只乌鸦在呱呱叫着,难听又别扭。
      母亲听完之后更伤心了,她用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望着她,似乎在验证这种行为是否能表示母子之间的亲切和爱。“你和李易安的车出了车祸。”才说一句话,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掉。母亲用手绢擦干眼泪后才继续轻轻的说,“我可怜的乐乐,医生说你被撞出了脑震荡,左手骨折还受到惊吓。我让他们把你送到医院去考,他们就是不干,我真的恨死他们了…好在他们还没有下几百年以前那样给你治病。而且,如今你醒了,虽然昏迷了一个周,但是醒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母亲的声音夹杂着支离破碎的脆弱感,她心疼小儿子所受的苦,这一个周她肯定每天都提心吊胆和护士医生一起像保护易碎的瓷娃娃一样照顾我,以及妹妹吧。
      光是听到那些医学名词,就让我感到后怕,不过我想我的真实情况肯定比这还要糟糕一点。母亲怕吓着我,小时候对我说话也总是含蓄而且委婉。“我再也不想去旅行了,我想陪着妈妈,直到永远。”我几乎是自暴自弃,说出了这些话来安慰她,不过我真的体谅并且可怜母亲两年的孤独,“妈妈,这两年你受苦了。”家人们因为我们出去的事情肯定对母亲颇有微词。
      听了我的话,母亲欣喜起来,欣慰的对我说:“果然还是乐乐好,还是妈妈的儿子最爱妈妈。放心,我的孩子,你的高祖父和祖父他们绝对不会再同意你们出门远行几年,抛下一切了。”
      “妈妈,妹妹怎么样了?她也受伤了吗?”我扯着嗓子接着问母亲,昏迷前妹妹满是惊恐的小脸又在我眼前显现。我都成这样了,何况8岁的妹妹呢?“我不是个好哥哥,没有保护好妹妹。”我自责地说。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在母亲苍白的面庞上展现,显得冷清而又遥不可及。这使我感到惊恐,因为这是那种暴风骤雨来临起来,黑色乌鸦般的阴影,我和母亲之间的距离又遥远起来。再次开口时,母亲神情冷漠,声音俨然是先前那种对仆人们吩咐的贵族语调。“放心,李易安没事,她只是失血过多。”她再次温和的看向我,像春日的阳光。“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让你感到不可思议,乐乐。不过感谢这次车祸,让我明白了很多事。”她说完之后就起身打算走了。“家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还是个孩子呢,养好伤才是最重要的。”说完,又叹了口气,背对着我说:“医生说你估计还要过很久才能和先前一样。破碎过的东西,再怎么修补,也有缝隙。所以破镜永远不可能重圆,说它完好如初,只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她轻轻地将椅子放回去,轻轻地打开门,轻轻地走了,像来时一样,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倒真是除非天然无可比拟。
      我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开始发呆,回过神来时,母亲早就出去多时了,又只有我一个人,独自思考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往昔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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