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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树魅影 姜岁与江淮 ...

  •   姜岁与江淮并肩而行,脚步看似不紧不慢,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暗中观察的节点上。那报信的小姑娘走在前面,步履匆匆,脊背微微绷紧,呼吸却已经平复下来——一个寻常客栈伙计,方才还气喘吁吁跑了这么远的路,此刻气息却稳得不像话。
      姜岁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方才触到老槐树树干时那一丝妖气,此刻仿佛还缠绕在她指间,若有若无,像一根极细的蛛丝,牵引着什么。
      客栈后院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住客也有伙计,个个面色惊惶,交头接耳。人群中央的地上,躺着一具男尸,约莫四十来岁,衣着朴素,像是行商模样。他双目圆睁,面色青白,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骇人的东西。
      姜岁拨开人群走进去,蹲下身来,仔细查看那具尸体。尸身尚有余温,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半个时辰。她伸手轻轻翻开死者眼皮,瞳孔涣散,眼白上布满细密的红丝,像是极度惊恐之下血管爆裂。她又检查了死者颈间、手腕,没有明显外伤,指甲发青,唇色发紫,像是中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江淮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忽然低声说:“这人我见过。”
      姜岁抬头看他。
      江淮蹲下身,压低声音:“昨日傍晚我路过前院时,见这人正和客栈掌柜说话,神色焦急,像是急着找什么人。掌柜摇头摆手,他便悻悻走了。”
      姜岁微微点头,又低头去看死者双手。她忽然目光一凝——死者右手食指与中指指缝间,夹着一小片枯黄的树叶,像是死前紧紧攥在手里,死后手指僵硬才露出来的。她轻轻拈起那片树叶,放在鼻端闻了闻,面色微变。
      是槐树叶。
      她将那叶片收入袖中,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忽然问道:“谁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一个年轻伙计战战兢兢地举手:“是、是小人。方才我去后院柴房取柴,一推门就看见他躺在这儿了。”
      “你推门时,门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
      伙计想了想:“关着的。小人推门时还费了些力气,像是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抵住了,推了一下才推开。”
      姜岁微微点头,又问道:“这后院平时可有什么人出入?”
      伙计摇头:“后院是堆柴火和杂物的地方,平时除了伙计取柴,没什么人来。”
      姜岁不再多问,转身往客栈前院走去。江淮跟在她身后,低声问:“你怀疑什么?”
      姜岁没有立刻回答,走到前院柜台前,那掌柜的正一脸愁容地拨着算盘,见他们过来,连忙迎上来:“二位客官,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岁微微一笑:“掌柜的,昨夜可有一位四十来岁、行商打扮的客人入住?”
      掌柜的想了想,点头道:“有有有,姓刘,说是从北边贩布来的,住了有两日了。怎么,可是出什么事了?”
      姜岁道:“他死了,就在后院。”
      掌柜的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死、死了?这、这怎么可能?刘客人昨日还好好的,还跟我说今日要去城西看货……”
      姜岁盯着他的眼睛:“他昨日跟你说要找什么人?”
      掌柜的愣了愣:“这……刘客人倒是提了一嘴,说他来这城里是寻一位故人,说是多年未见了,只知那人住在这城中,却不知具体住处,所以想打听打听。”
      “他可有说那故人姓甚名谁?”
      掌柜的摇头:“这倒没说。刘客人只说是个女子,姓什么来着……好像是姓……”他皱眉苦思,忽然一拍脑门,“对了!他说那故人姓柳,杨柳的柳!”
      姜岁与江淮对视一眼。
      姓柳。
      柳树,槐树,都是木。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江淮跟在她身后,见她径直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再次伸手抚上树干。这一次她闭上眼,将灵力缓缓注入树干,细细探查。
      片刻后,她睁开眼,面色微沉。
      这棵老槐树内部,确实有妖气盘踞,但那股妖气极淡极淡,像是已经消散了大半,只余一丝残余。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寄居在这树中,但已经离开了。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树干上某处——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抓过,已经有些年头了,树皮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道疤,指尖忽然一顿。
      那道疤的形状,像是一道爪痕,三指并拢的痕迹,像是某种兽类的爪子留下的。
      她正要再细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姑娘,你在这树下做什么?”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老妇人正站在院门口,佝偻着身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眯着眼打量她。那老妇人看起来约莫七十来岁,满头银发,脸上布满皱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乡间老妇。
      可姜岁却在她身上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妖气。
      和那棵老槐树树干里渗透出来的妖气,一模一样。
      她微微眯起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老人家,我见这棵槐树长得极好,便多看两眼。您住在这附近?”
      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在树下站定,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棵树啊……老身小时候它就在这儿了,算起来,怕是有百来年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抚上树干,动作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个故人。
      姜岁看着她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忽然注意到她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只木镯子,颜色暗沉,像是有些年头了。那木镯子的纹理,看起来像是槐木。
      老妇人收回手,转头看向姜岁,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姑娘,老身劝你一句,这棵树,还是莫要靠近的好。”
      她说完,便拄着拐杖慢慢转身走了,步履蹒跚,像是个寻常的老妇人。
      姜岁站在原地,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目光微沉。
      江淮走到她身边,低声问:“你发现了什么?”
      姜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老妇人消失的方向,缓缓道:“她身上有妖气,和这棵树里的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右手手腕上那只木镯子,是槐木的。”
      江淮目光微动:“你怀疑她?”
      姜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先回去看看那具尸体再说。”
      她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树冠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中窥视着这一切。
      第六章柳娘
      回到客栈后院时,那具尸体还躺在地上,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胆大的伙计还在远远看着。姜岁走过去,再次蹲下身来,仔细查看那具尸体。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她轻轻翻开死者衣领,忽然目光一凝——死者颈侧,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吮过,皮肤微微凹陷,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那道痕迹,指尖触到一丝极淡的妖气残留。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对江淮道:“帮我个忙,把尸体翻过来。”
      江淮依言将尸体翻了个面。姜岁蹲下身查看死者后背,忽然目光一凝——死者后心处,衣裳上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湿过,又像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片痕迹,指尖触到一丝黏腻,放在鼻端闻了闻,面色微变。
      是槐花的气味。
      她站起身来,目光微沉。死者后心处有槐花的气味,颈侧有妖气残留,指缝间夹着槐树叶,死前双目圆睁,像是看到了什么极骇人的东西。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那伙计:“这刘客人住哪间房?”
      伙计连忙道:“地字三号房,在后院西边那排厢房。”
      姜岁快步往那排厢房走去。地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放着一只包袱,打开来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小包碎银,还有一封书信。
      她拿起那封信,展开来看,信纸已经泛黄,像是有些年头了。信上的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写,内容只有短短几行:
      “刘郎:见字如面。多年未见,不知你如今身在何处。我仍在老地方等你。若你收到此信,便来寻我吧。柳娘字。”
      姜岁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信上没有落款日期,也没有地址,只说了“老地方”三个字。
      她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又仔细检查了屋内其他地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去,窗外正对着那棵老槐树。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正好遮住了半个窗户,枝叶繁茂,几乎要伸进窗里来。
      她看着那棵老槐树,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跟在身后的伙计:“这间房,以前可住过什么人?”
      伙计想了想,摇头道:“这间房平时不怎么住人,因为靠着那棵老槐树,有些客人嫌树影遮光,不愿意住这间。倒是前些年有个女客住过一阵子,住了大概有月余,后来就走了。”
      姜岁目光微动:“那女客姓什么?长什么模样?”
      伙计挠头想了想:“姓什么倒是不记得了,只记得是个挺年轻的姑娘,长得挺标致的,就是看着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怎么爱说话。她住的那阵子,每天傍晚都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发呆,一站就是好半天。”
      姜岁微微眯起眼:“她走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伙计想了想,摇头道:“没什么异常,就是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她已经走了,房钱放在桌上,东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像是早就打算好了要走的。”
      姜岁不再多问,转身出了房门,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棵老槐树。
      槐树,柳娘,姓柳的女子,多年前住在这间房里的女客,每天傍晚站在槐树下发呆。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问伙计:“你们这客栈,开了有多少年了?”
      伙计想了想:“怕是有几十年了吧,我听掌柜的说,这客栈是他爷爷辈传下来的,少说也有五六十年了。”
      姜岁微微点头,又问道:“那棵老槐树,是什么时候有的?”
      伙计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记事起那棵树就在那儿了,听老一辈说,那棵树怕是有百来年了。”
      姜岁不再多问,转身往前院走去。江淮跟在她身后,低声问:“你怀疑那姓柳的女子,就是那棵老槐树?”
      姜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那封信上说‘我仍在老地方等你’,那个‘老地方’,怕就是指这棵老槐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方才那个老妇人手腕上那只槐木镯子,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理。”
      她说着,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江淮:“你记不记得,方才那老妇人说了一句话——‘这棵树,还是莫要靠近的好。’”
      江淮点头:“记得。怎么?”
      姜岁微微眯起眼:“她一个寻常乡间老妇,怎么会知道这棵树有古怪?除非她与这棵树有什么渊源。”
      她说着,忽然转身往院门外走去:“走,去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人知道那棵老槐树的来历。”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一路打听。这城不大,街坊邻里之间消息传得快,问了几个路人,终于从一个摆摊卖菜的老汉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那老汉说,那棵老槐树确实有些年头了,他小时候那棵树就在那儿了。他听老一辈人说,那棵树底下,曾经埋过一个人。
      姜岁目光一凝:“埋过一个人?什么人?”
      老汉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老一辈人说的,说那棵树底下埋过人,所以那棵树才长得那么好。具体埋的什么人,什么时候埋的,就没人知道了。”
      姜岁与江淮对视一眼,谢过那老汉,转身往回走。
      江淮低声道:“那棵树底下埋过人——如果那姓柳的女子就是那棵老槐树,那她埋的,怕就是她自己。”
      姜岁没有接话,只是快步往客栈方向走去。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还需要验证。
      回到客栈后院,她再次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抬头仔细打量这棵树。树干粗壮,树皮皴裂,看起来颇有年头。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树干,忽然在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发现了一处异样。
      那里有一小片树皮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像是曾经被什么东西划过,又愈合了。她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抚过那片树皮,指尖触到一丝极淡极淡的妖气。
      她正要再细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姑娘,你又来了。”
      她回头看去,只见那个老妇人又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正眯着眼看着她。
      姜岁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老人家,您又来了。”
      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在树下站定,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姑娘,老身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棵树,还是莫要靠近的好。”
      姜岁看着她,忽然问道:“老人家,您认识一个姓柳的女子么?”
      老妇人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姓柳的?老身不认识什么姓柳的。”
      她说着,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了,步履蹒跚,像是个寻常的老妇人。
      姜岁站在原地,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目光微沉。
      她方才问出那句话时,那老妇人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顿——虽然极细微,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老妇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转身看向那棵老槐树,树冠无风自动,沙沙作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中窥视着这一切。
      夜色渐深,客栈后院一片寂静。姜岁与江淮坐在房中,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两人面容。
      姜岁将那封信纸展开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信纸上“柳娘”二字:“这封信,是那姓柳的女子写给那刘客人的。信上说‘我仍在老地方等你’,那个‘老地方’,应该就是指那棵老槐树。”
      江淮点头:“那刘客人来这城中寻故人,寻的应该就是这个柳娘。他找到了那棵老槐树,然后死在了树下。”
      姜岁微微点头:“他死前指缝间夹着槐树叶,后心处有槐花的气味,颈侧有妖气残留——他死前,一定接触过那棵老槐树,或者说,接触过与那棵老槐树有关的东西。”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站起身来:“走,再去后院看看。”
      两人出了房门,往后院走去。夜色中,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院中,树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投下摇曳的树影。
      姜岁走到树下,蹲下身来,仔细查看树根周围的泥土。她伸手轻轻拨开树根处的浮土,忽然目光一凝——泥土下,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东西,像是骨头。
      她小心地将周围的泥土拨开,渐渐露出更多——那是一截人的指骨,已经泛黄,像是有些年头了。
      江淮蹲在她身边,看着那截指骨,低声道:“看来那老汉说的没错,这棵树底下,确实埋过人。”
      姜岁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小心地拨开泥土。随着她越挖越深,渐渐露出更多白骨——一具完整的骸骨,蜷缩在树根下,像是被人埋在这里的。骸骨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姜岁仔细查看那具骸骨,忽然目光一凝——骸骨的右手手腕处,戴着一只木镯子,颜色暗沉,纹理清晰,是槐木的。
      和那个老妇人手腕上戴的那只木镯子,一模一样。
      她小心地将那只木镯子从骸骨手腕上取下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镯子内侧,刻着两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刻。
      柳娘。
      姜岁握着那只木镯子,目光微沉。这具骸骨,应该就是那个姓柳的女子。她被人埋在了这棵老槐树下,而她的魂魄,怕是就寄居在了这棵老槐树中。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仔细查看那具骸骨——骸骨的颈骨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过。
      她目光一凝——这具骸骨,是被人杀害后埋在这里的。
      她正要再细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她回头看去,只见那个老妇人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拄着拐杖,月光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她浑浊的眼中,此刻却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姜岁缓缓站起身来,看着那老妇人,没有说话。
      老妇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走到树下,低头看着那具骸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她叫柳娘,是我的姐姐。”
      姜岁目光微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老妇人拄着拐杖,在树下慢慢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抚过那具骸骨,声音沙哑:“那年,我姐姐爱上了一个行商,姓刘。两人情投意合,约定终身。那行商说,等他做完最后一趟买卖,就来娶她。”
      她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可那一走,他就再也没回来。我姐姐等了他一年又一年,等到最后,也没等到他回来。”
      她伸手轻轻抚过骸骨手腕上那只木镯子留下的痕迹,声音低哑:“后来,有个地痞看上了我姐姐,想强娶她。我姐姐不肯,那地痞便恼羞成怒,趁夜将她杀害,埋在了这棵老槐树下。”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地痞后来不知怎么的也死了,没人知道是怎么死的。有人说他是遭了报应,也有人说他是被什么东西索了命。”
      她低头看着那具骸骨,声音低哑:“我姐姐死后,魂魄便寄居在了这棵老槐树中。她一直在等那个姓刘的行商回来,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姜岁看着她,缓缓问道:“那刘客人,是怎么死的?”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姐姐等了他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回来了。可他已经不记得她了,不记得他曾经许下的承诺,不记得他曾经爱过的人。他早就娶了妻,生了子,过上了自己的日子。”
      她声音更哑了:“我姐姐等了他一辈子,等来的却是他早就忘了她。她不甘心,她恨他,恨他负了她。所以,她杀了他。”
      姜岁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姐姐杀了人,她做错了。可她等了一辈子,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她不甘心啊。”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拐杖,看着那棵老槐树,声音低哑:“我姐姐的魂魄,就寄居在这棵树里。她杀了那个负心人后,魂魄便散了,只余一丝残念还留在这树中。”
      她转头看向姜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恳求:“姑娘,我姐姐她……已经散了。这棵树里,只余她一丝残念了。你能不能……不要毁了她这棵树?”
      姜岁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树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中窥视着这一切。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姐姐杀了人,她做错了。但她等了一辈子,等来的却是被辜负的结局,也确实可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会毁这棵树。但她那一丝残念,也不能再留在这树中了。她杀了人,沾染了因果,若再留在这树中,迟早会化为厉鬼,害人害己。”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姑娘说得对。我姐姐她……确实不该再留在这树中了。”
      她说着,缓缓伸手抚上树干,声音低哑:“姐姐,你等了一辈子,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你恨他负了你,可你杀了他,自己也沾染了因果。你走吧,别再留在这树中了。”
      她话音落下,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中挣扎。片刻后,一阵风吹过,树冠渐渐平静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离开了。
      姜岁看着那棵老槐树,感觉到树干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老妇人拄着拐杖,站在树下,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浊泪,声音低哑:“姐姐,你走吧,下辈子,别再等一个负心人了。”
      她说完,转身拄着拐杖慢慢走了,步履蹒跚,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姜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沉默了很久。
      江淮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那具骸骨怎么办?”
      姜岁低头看了看那具骸骨,又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把她葬了吧。她等了一辈子,也该入土为安了。”
      她说着,蹲下身来,小心地将那具骸骨收拢好,用衣裳包起来,在树下挖了一个坑,将那具骸骨轻轻放了进去,覆上泥土。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走吧,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查那第二桩命案。”
      她转身往房中走去,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月光下,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在院中,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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