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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喜大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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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喜大悲的回忆成经年相随的梦魇,赛赛莉娅一头冷汗,挣扎着睁开眼睛。天花板上冰冷刺眼的灯光在眼前模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又是在医院。
赛赛莉娅勉力撑起身子,恐惧、愧疚和后怕盘踞整个胸腔,她挣扎着喘气。
一瓶冒冷气的电解质水陡然出现在眼前,瓶身被一双干净有力的手握住。她顺着手向上望去,入目是男人英挺的眉目。
“你醒了,喝点水吧。”
黑色短袖,结实的筋肉肌理。黑色长裤裹住修长的腿,像打CG游戏时,一枪爆了她的头,从硝烟里走出来的敌方队长。
赛赛莉娅强撑起警惕,没有接水。
男人微微扬了扬眉毛,“你中暑晕倒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这里是A大的校医院,我把你送过来。”
“我叫司京墨,供职于中国南部航空公司,执飞波音787客机。我妹妹在A大的新闻传播学院读大三,我来替她收拾东西。”
“Huh,thanks.”她接过饮料,呆楞着。
司京墨歪头看她动作,见她从书包里掏出了几张红票子,丝滑地塞进了他的裤腰带。
“I do not know how to express my gratitude,you can go now,I’m all right.(真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谢,你现在可以走了,我都好了)”赛赛莉娅委婉地赶人。
没良心,司京墨气笑了,不等他说话,听见动静的医生拉开帘子,“这丫头怎么一直说洋文呢?伤到脑子了?”
医生自顾自地掰开赛赛莉娅的眼睛检查,又嘀咕着走了。
小小隔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司京墨无奈地笑,“小姐,紧急救助,至少要请我吃顿饭吧?”
“Fine,give me your number,I'll call you back later.(好吧,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我之后打给你)”
塞西莉娅撇撇嘴。
男人走后,她把他留下的号码纸条团成团,空投进垃圾桶。还没来得及叹口气,随即听到了几声急切呼喊,在叫她的名字。
赛赛莉娅翻了个白眼,应声。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满头汗,后面跟着的女生也是满头汗。
“你就是赛西莉娅·谢·尤恩斯?”中年男人见到她很惊异。
“是我。”她掏出自己的学生证。
“哦哦,CiCi,递过来的资料说你是华裔,听得懂的中文的哈。”男人尴尬地搓手,“我是法学院负责接待你的教授,季明松。今天没接到你,等错门了。让你在学校里乱转还中暑了,不好意思哈。我找了车在外面,你看什么时候可以走,我带你去教务报到。”
说起来,作为教授不必亲自接待新生,可是眼前这位不容小觑。
承载本校对外声誉的,顶级名校交换生。
说实在的,季明松也弄不懂她来A大留学,究竟是什么脑回路。向来只有学生卯着劲儿出去,没见谁考上了世界排名第一的法学院,还回来留学的。
留学么,说得功利点,无非是镀金。A大接收的留学生绝大部分来自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东西方文化差异巨大,她考上了常青藤名校,在西方的游戏规则里打了胜仗,为什么还要来这儿呢?
季明松觉得她肯定是脑子有病。
跟在季明松后面的郭若楠很心塞。导师骂她连接待工作都捅个大篓子。
可是,谁能想到一个美国来的留学生,会是个从外表上看起来和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没差的华裔?倒是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混血,混了几代,她的脸真的有东方皮相和西方骨相相结合的美感。
两人各怀心思,注意力在病床上的人。
这位汇聚目光焦点的小姐此刻脸色煞白,面色不虞,她的语言系统已经崩溃,中英交杂地说话,“我知道A大的医学院有沈延知在执教,我要上他,的课。这个学期我上不了他,我就回美国。”
塞个学生到沈教授的通识课上有什么难的?专门为她开一门都行!
不过,为什么这个交换生苦心孤诣地要上沈延知教授的课呢?季明松大概也猜得到一点。
医学院的沈延知副教授么,严谨与仁慈的结合,智慧与财富的化身。
十四岁考上哈佛医学院,毕业后归国从医,A大医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旧纪元里万盛地产的继承人,新世界中阿斯里诺生物制药的创始人。
这样一个男人,叫无数女人为之疯狂,季明松不意外。可这位交换生若是错爱,恐怕结果会不如她所意了。
传闻沈副教授曾经有一位爱人,两人年少相识,相伴相知,却不幸阴阳两隔,再不相见。痛失所爱是什么滋味?恐怕只有沈延知自己知道。此后多年,他独来独往,再无伴侣。
感情的事多靠缘分牵引,如何能强求?
季明松摇摇头,让同事在医学基础的选课名单上,敲下了尤恩斯的中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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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延知急匆匆走了,要处理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无非是点烂事。
办公室里,一群学生尴尬地看着赖在的会客区不肯走的女生,见到导师出现才如蒙大赦。
故事也很老套,痴心女学生苦恋清冷男教授。方纭纠缠沈延知一年多了,一哭二闹三上吊。
拦车表白、擅闯办公室、发裸照。最出格一次,把老板堵在办公室里,然后开始脱衣服。幸而办公室里有摄像头,不然老板也要深陷绯闻风波。
他们这帮子老板手底下的研究生也被这个疯女人折磨,不得清净地学习做实验。
沈延知看见办公室里的人,面上没有表情,只让学生们都下去。
杨宇博离开时担忧地问,“老师,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去忙你的吧。”沈延知说。
盛夏,外头的蝉鸣嘈杂嘶哑,大门紧闭的办公室里却是沉静如水。
“沈老师,我追你已经一年多了。人心都是肉长,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心动,但是你难道连一点点、一点点动容都不肯施舍给我吗?”哭泣的方纭双手捂着胸膛,微仰的脸颊上泪水不断滑落。
她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跪坐在神明面前乞求爱和庇护。然而她的面前却是——一把无情的空椅子。
椅子仍因惯性而转动。但刚坐在上面的男人指间夹着一份资料,站在窗户门口。
“沈老师!”
方纭对站在窗边浇绿萝的男人尖叫出声。
从始至终都是这样,她疯癫,他从容;她声嘶力竭,他气定神闲。
“你别这样对我。”方纭哭得凶,因为心情过分激动,口齿不清楚,语无伦次地说道,“你究竟是在害怕什么?!我是你的学生又怎么样?难道我就没有爱你的权利了吗?”
她平复了呼吸,决绝地说道,“是,我是不很漂亮。在你学生里也算不上起眼。但是没有人会像我那么真挚地爱你——”
“我——”方纭还想再说什么,喉咙哽住。她瞳孔里映出沈延知脸上转瞬即逝的嫌恶。
她心惊肉跳。
只有一瞬,沈延知又恢复了略带微笑的表情。方纭在想刚才是否是错觉。他妥协般无奈地叹口气,折返回椅子上坐下。
方纭不禁一喜。
一个男人的爱是由怜惜开始的,他的动心是从动容开始的。
指间的资料被随意地扔在桌子上。
“你退学吧。”
残忍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荡开。沈延知手肘撑在膝盖上,半俯下身子,款款开口。
方纭呆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忘了控制表情,傻了吧唧地问了一句,“啥?”
“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吗?退学吧,我可以养你。”沈延知的回答很简短。
退学。这两个恐怖的字眼在方纭的脑海里无限放大。
怎么可能!
她不是京城户籍。考上A大是她二十多年来最大的荣誉。
寒窗苦读十二年,抓紧上厕所的时间在蹲坑里背单词。早上五点学到凌晨一点,夜以继日的卖命苦读!整整三年!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方纭】两个字响彻整个高中、全市!
她的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腰身一辈子没有直起来,却因为养出考上A大的女儿,走到哪里都被高看一眼!
退学……意味着抛弃曾经拥有的一切。
那些考上普通985、211,曾经对她嫉妒得咬牙切齿的同学,会强忍幸灾乐祸,装作惋惜地问她,“为什么退学……好可惜啊……”
那些看不起她父母,家里却有一个傻儿子的大人,会兴高采烈地跑到家里来问,“听说你女儿退学啦!我就说吧!她——哼。考上了又怎么样?毕不了业,我儿子好歹也是职业技术大学!”
……
方纭牙关一咬再咬。下定了决心——攀上眼前的男人,是比顶级高校更大的财富。
“考虑好了吗?”沈延知饶有兴味地欣赏她脸上纠结的表情。
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跪坐在地上的女人。以为是神明的怜悯恩赐,其实是恶魔的诱导剥削。
方纭抬起头问,“沈教授,是不是我退学,你就和我在一起。”
“对。”沈延知轻描淡写地答应。
“我答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纭说出了沉重的三个字。她脑海里仿佛浮现了父母的质问、同学的嘲笑。
但是……她会让这一切都变得值得。
“好呀,不过你为了成全自己的爱情,能付出几年的青春呢?”沈延知笑了,像恶魔咧开了嘴。
“直到你腻了我为止。”方纭被他的表情吓到。苍白的唇瓣一张一合还是说出了献祭般的话。
这和她平时在讲台、讲座上见到,冷静而专业的沈延知大为不同。
“好呀。我现在让公司送合同过来,比寻常艺人十五年的时间短一点,七年的合同。”沈延知收敛了笑容,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公司,合同……”方芸籍一时反应不过来。
沈延知手里的电话已经被接通,方纭籍瘫坐在地上,混沌的大脑隐约听见【违约金】、【五险一金】、【资源】、【工资】等关键词。
出于一种生物本能的反应——她要被卖掉了。
“沈老师……什么公司?为什么我要签公司的合同?”方纭害怕地扯住了男人衬衫卷起的手腕。
沈延知挑眉,“为了留在我身边。你签约的影视公司,我是股东。因为要陪我,签约之后,公司不会给你安排其他的资源和活动,等我点你,你就到我那儿去。你的衣食住行,由公司负责,不会亏待你。”
方纭脸上的无措逐渐放大
她意识到——
一如韩国女星被性剥削的方式。
沈延知打量了她几眼,揣度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这样,供你吃穿也算有名目,合理又合法。我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往来,算不上包养那么难听,只能说是——你情我愿,对吧?”
方纭瞪大了眼睛。沈延知没有说的是——合约期满之后。那时已经三十三岁的她,耗尽了青春与美色。
学历是高中毕业。
工作经验为0。
随时可能被人一脚踹开。或者在这之前,他已经腻了,而她还被困在合约里不得脱身。
对面前的男人而言,没有隐患。
她退学之后,就不再是学生。
他们再发生关系,毁他名誉的‘师生恋’也就不成立。
而金钱输送,是通过娱乐合约的正当名分传递,他也不存在包养的行为。
一种被猎手凝视的恐惧在方纭的心底蔓延。她才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天大的误区——沈延知是教授,也个绝对的商人。他的头脑里,绝对的理性大于感性。
能够打动他的,不是感天动地的炽烈表白——
是利益。
看到女孩灰白的面容,沈延知似乎是逗弄够了猎物,扫兴地起身离开,“希望这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堂课,也是最有意义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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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门外许昨非见沈延知出来,好奇地往办公室里探脑袋,“又是追求你的女学生啊?”
沈延知无奈地笑笑,步履不停。
许昨非跟着他的步伐,手搭上沈延知的肩头,促狭地问道,“女学生,多鲜嫩!看不上这个,情有可原。可是那么多追你的,一个都没心动过?”
“我要结婚了。”沈延知说。
许昨非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色,很快又恢复了不羁的笑容,再次上扬的嘴角多少有点僵硬,“结婚算个屁。”
他嗤笑道,“男人混到你这种程度,三妻四妾也正常。宋音贤惠得像古代大婆,为了讨你欢心,什么事情忍不下去?”
说道宋音,沈延知无意识地瞥了他一眼,身边男人的表情依旧放荡,他讽刺道,“亏你还是律师,道德败坏。”
“道德和法律,律师只能遵循一样。”许昨非眯起了眼。
“年轻的时候以为要争夺最好的成绩,最高的学历,最多的财富,最好的社会地位才能幸福,所以谨小慎微地活着,把自己囚在牢笼里,不敢越雷池一步。年纪越来越大,那么一瞬间就忽然明白了社会规则和约束都是狗屁。”
“怎么样?司家大少爷的新场子开张了,各家都到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许昨非嬉笑着凑在沈延知身边,提议道。
沈延知温笑着,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