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人鱼(七) 怎么没有一 ...
-
收到帝都的来信是两周后的一个清晨,彼时奥尔一族的余党已全被清理干净,这座边境城市又恢复了宁静。
科贝塔原本想给秦蛰弄一个盛大的告别仪式,被秦蛰拒绝后,转而殷勤的送了马车及一系列远行物资,还调来一队护卫护送。
不过那队护卫秦蛰只要了人数的一半。
两天后,秦蛰正式动身。
从边境到帝都至少要快一个月的时间,经过先前的调理稚雪的嗓音渐渐恢复,这段时间里第一次尝试发出了声音。
“秦……”
马车内,才发出了第一个字音稚雪就闭上了嘴巴。
许是很久没有说话,再加上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好,原本以动听闻名的人鱼嗓音,稚雪发出来时又干又哑。
之后就再不肯开口了。
被秦蛰哄了好一会,才闷闷吐出来两个字。
“……秦蛰。”
秦蛰勾了下唇角。
人鱼很久没开口,发起音来生涩的很,像是个才刚学会说话的幼童。
刚开始稚雪只能用气音小声哼哼,哼不了一会嗓子就会疼痛需要休息,秦蛰手上拿着水,看他累了就及时喂两口。
这么反复过了三四天后,稚雪可以说一点字词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鱼有自己的交流语言,他虽然听得懂人类话语,但发音并不算标准,一路去帝都路途遥远,索性无事可做,之后几天秦蛰一直热衷于教人鱼说话。
稚雪:“啊——”
手边没有压舌板,秦蛰坦然自若的将自己两根手指伸进去,压住稚雪的舌头:“来,发声。”
舌头被压住的感觉不太好受,稚雪忍不住动了下,想把秦蛰的手指吐出来,被秦蛰制住。
秦蛰淡淡:“发声。”
反抗不了,稚雪只好:“啊——”
几次都发对后,秦蛰收回手,拿出自己的白色手帕擦了擦手指,满意地表扬道:“不错。”
前半个月的行程还算安稳,但越是靠近帝都,发生的意外就越多。
明面上的刺杀就来了五波。
因为秦蛰身边随行保护的人少,刺客们袭上来时,一时间被冲破了保护,几个刺客跳到了马车上,明晃晃的白刃直刺秦蛰而来。秦蛰还没出手,一旁的稚雪眼神一厉,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这次秦蛰亲眼见到了人鱼是怎么杀人的。
尖长带弯钩刺的利爪猛然伸出,划破空气,挡开那些刀刃,噗呲一声就穿透了刺客们的心脏,鲜红的血液溅在他冷漠的脸上。
看出刺客们不是稚雪的对手,秦蛰原本打算起身的动作停住,又缓缓坐了回去,饶有兴趣地看起来。
刺客的人数不少,稚雪看起来原本还想用歌声来迷惑他们,但想到自己现在如破锣一样的嗓子,滞一下,嘴又郁闷地闭上了。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刺客都被人鱼解决掉,剩下的也尽数被赶来的艾维及其他护卫毙命。
尸体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散出来,飘在空气中。
稚雪舔了下嘴。
除了两个多月前在秦蛰家里吃掉的那个眼线心脏外,稚雪已经很就没有再吃到人类的脏器了。他又舔了下嘴唇,回头眼神无辜地看秦蛰。
想吃。
秦蛰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微咳了声,掩住笑意,他先将人鱼从马车上抱下去,然后转头吩咐艾维将那些尸体一条一条排列整齐,全都搬到人鱼面前,最后对稚雪点下头:“吃吧,等你。”
得到秦蛰允许的人鱼欢快地饱餐了一顿。
锋利的牙齿撕咬血肉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秦蛰一边等他吃饭,一边听艾维汇报从这帮刺客身上发现的蛛丝马迹,他没怎么,倒是艾维和其他跟随的护卫被吓了个不轻,各个脸色苍白。
秦蛰心下叹气。
怎么没有一个人体会到他家鱼的可爱之处。
品味太差。
等到达帝都已经是矢车菊盛开的时候。
再有一会就能进城了,众人精神全都打起来了点,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在路上,突然间,原本靠在秦蛰身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稚雪睁开眼,脑袋机警地朝外偏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秦蛰顿了下,掀开马车帘往外看。
不远处便是帝都的主城门。
作为整个奥斯特帝国最繁华的都市,帝都的白玉城门圣洁华美,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样式,城楼正中央悬挂着巨大的金色帝国纹章,下面商旅、骑士、平民络绎不绝,一派热闹繁华,整个看起来气派极了,整个帝国的荣光尽汇聚于此。
而其中一队穿着轻羽银甲的骑士格外引人注目,他们正护卫着一架奢华的宫廷马车。
恰巧这时艾维也悄悄来到了马车边上,低声道:“马车里的人是二殿下。”
当年秦驰母子俩借了星象院的嘴说秦蛰是灾厄会给整个国家带来祸患,老国王偏听偏信,直接以避祸的名义把秦蛰送去了边境。
这次老国王命令秦驰来接秦蛰,大概也是想主动示好,消解消解秦蛰这么多年的怨气。
马车渐渐近了,秦驰那边估计也得到了通报,从自己的马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的等着迎接秦蛰。
他的相貌也算英俊高挺,只是多年来一直沉迷声色,精神涣散,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只剩个用华贵服饰撑起来的空壳子。
秦蛰没下马车,秦驰不得不仰起头看他,他压下不满,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大哥回来了,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
秦蛰只掀开了一半的车帘,露出冷淡俊美的侧脸,“怎么,”他笑了笑,语气却让人听不出情绪,“我没死在路上你很失望?”
“大哥真会开玩笑,”路上刺杀是谁派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秦驰脸色慌乱了一瞬,连忙转移话题,“父王在王宫里等着大哥呢,我们快走吧。”
马车又行驶起来,秦蛰放下车帘。
稚雪也随着收回视线,他顿了顿,肯定地指出:“他对你有恶意。”
秦蛰嗯了声:“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秦蛰没有说谎,从小到大,偶尔的,他会觉得这个世界很虚假,因此无论是他母后意外流产离世还是他被流放边境,抑或这么多年来秦驰母子想方设法地恶心他,秦蛰并没有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样悲愤不堪,只不过总归他不喜欢屈居人下,所以该属于他的,他还是会拿回来。
稚雪耳朵动了动,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秦蛰的话听进去,只是后半程路一直静静盯着秦驰的马车方向看。
秦蛰揉了揉他手,笑下。
老国王还在病中,说不了太多话,秦蛰进王宫待了没多久就带着一堆赏赐出来了。
临走前,老国王身边的近臣朝秦蛰使了个眼色,轻轻点头示意。
近臣是秦蛰七八年前就在王宫里埋下的眼线,前几日秦蛰叫他向老国王透露自己回帝都路上被刺杀的事,将事情引到秦驰和洛丽那个女人身上去。
看来是已经办好了。
秦蛰默不作声地接收完眼神,转头离开王宫。
果然,秦蛰刚一回到自己的府邸,就听到王宫里传来消息,老国王看见了秦蛰脖颈上先前被刺杀时刻意留下的伤,等秦蛰一走就大发脾气,将洛丽夫人和秦驰又叫过去狠狠骂了一通。
听完侍从的汇报,秦蛰压下眼底的一丝轻嘲。
接下来一段时间秦蛰都很忙碌。
洛丽夫人就算再不想看见他回来,面上也得做足样子,憋屈的为他准备了一个欢迎宴会。
在宴会当天,秦蛰足足迟了一个小时才到达。
帝都的上流贵族们都知道他和秦驰母子二人积怨很深,以为他是故意不给洛丽夫人面子,但这次秦蛰还真不是。
临出门前稚雪的身体有点不舒服。
来了帝都后,这些天秦蛰叫人将他府邸卧室里那片大浴池改造了下,池底铺上纯白的细珊瑚沙和天然的珍珠粉末,模拟海洋环境放入珊瑚海螺等生物以及一些漂亮的彩色小鱼,先暂且作为人鱼的住处。
有了新的住处,稚雪一开始显得很高兴,他变出鱼尾,将整个身体都浸入水中,虽然还无法游动,但坐在熟悉的水里,还能时不时亲昵地贴下水池里游过的七彩小鱼明显让他活泼了许多。这段时间他的鱼尾鳞片已经完全长好了,泛着宛如初生太阳般柔和的由浅至深白金色光泽,在水中波光粼粼,十分美丽。
但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什么原因,三天后,人鱼开始身体不适。
精神变得恹恹的,也经常昏昏欲睡,还有一些发烧。
今天情况愈演愈烈,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整条鱼也都精神恍惚,趴睡在浴池边,只有秦蛰过来了,脸才勉强撑起来往秦蛰手心贴一下,又很快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