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更乖》瓜田猹猹

1、离就离 离婚证拿

　　离婚证拿到手那晚，我刷到了顾廷川工作号里的动态。

　　“终于甩掉那个白眼狼，新生活开始。”

　　照片里，他坐在那辆刚提不久的宝马驾驶座上，车窗降了一半，手腕搭在方向盘上，笑得像刚打赢一场仗。底下共同好友排着队点赞，有人喊“恭喜顾总恢复单身”，有人写“早该如此”，还有人发了一串酒杯表情。

　　我盯着屏幕，眼睛红得发烫。

　　十年前我把买手工作辞了，把爱打扮爱逛街的那个自己收了起来，连买条三百块的裙子都要在心里盘算三天。可到了顾廷川嘴里，我成了不求上进、躲在家里吃闲饭的人。更因为我备孕十年没动静，他爸妈对我积了一肚子怨气。每回家庭聚餐，顾母都要当着一桌人的面叹长气，说谁家又抱了孙子，谁家儿媳肚子争气。

　　顾廷川从不替我挡一句。

　　他只会回到家以后皱着眉问我：“沈曼青，你到底查没查？我妈年纪大了，你能不能让她少操点心？”

　　我查过。很多次。检查单攒了厚厚一摞，医生建议夫妻一起查。可顾廷川一听这话就烦，说他忙，说他没问题，说我想得太多。

　　后来我索性不说了。

　　离婚那天，我净身出户。房子是他婚前买的，车在他名下，存款他说公司周转要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民政局门口，顾廷川连头都没回，低头回消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带着一颗碎得捡不起来的心回了娘家。

　　金凤姨正坐在我家客厅嗑瓜子。她是我表姐沈玉娇的妈，也是这些年往我家跑得最勤的人。看见我拖着箱子进门，她眼睛从上到下把我扫了一遍，嘴角一撇。

　　“哎哟，这不是曼青吗？当初还以为你找了个好丈夫。你看看现在，年纪大了，孩子没有，工作找不着，生活没依靠，还有脸回来？”

　　她当着我爸妈的面数落我。我妈脸色难看得厉害，可家里还欠着金凤姨一笔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我爸更不用提，一辈子老实软弱，遇到这种场面只会低头喝茶，假装电视里的新闻很重要。

　　金凤姨的话像针一样往我心里扎。

　　当年顾廷川说：“曼青，你先帮我几年，等我站稳脚跟，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信了。那些年我谨小慎微，处处精打细算，连买包买化妆品的爱好都戒了。可我过去做的一切，到今天全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一直都在为别人活。

　　我在家里躺了好几个月。

　　情绪低落，工作也找不到。简历投出去石沉大海，偶尔有面试，对方一看见我十年空窗期，脸上的笑就淡了。爸妈看我没有着落，成天叹气。

　　金凤姨在旁边撺掇，我妈居然让我陪沈玉娇一起去相亲。美其名曰：把把关，别再找个烂人。这话无疑是在我伤口上撒盐。可家里欠着金凤姨的钱，我妈红着眼眶劝我：“曼青，你就当陪玉娇走一趟，吃顿饭就回来。”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到底还是点了头。

　　但我没想到，沈玉娇的相亲对象，我认识。

　　那人比从前成熟了许多。一身齐整西装，头发打理得利落，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可仔细看过去，还是能发现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里藏着一抹狡黠的光。薄唇一笑，露出有些尖的虎牙，让我想起他大学时的外号：陆狐狸。

　　陆景珩，我大学学弟，比我小三届，如今二十八岁，正是事业有成的时候。

　　沈玉娇对他也十分满意。相亲饭局上频频给他夹菜，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景珩哥，你尝尝这个。”

　　“景珩哥，你平时喜欢吃什么呀？”

　　陆景珩礼貌地应着，可对我却频频搭话。

　　“学姐最近还好吗？”

　　“学姐看起来瘦了很多。”

　　沈玉娇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她看看陆景珩，又看看我，手里的筷子在盘子里戳来戳去。

　　饭局结束，陆景珩提出开车送我们回去。沈玉娇刚一落座，就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车座里的皮质内饰。那是一辆迈巴赫，落地四百多万。离婚前顾廷川一直想买，可他那点流动资金根本撑不起这么体面的生活，最后只出了100万买了辆入门级宝马，就够他在朋友圈被夸上天了。

　　沈玉娇拍下车内纹饰，上网一搜，知道真实价格后，激动地抓紧了身下的坐垫。刚做的美甲在上面发出刮草声。接着她赶忙拿出手机，啪啦啪啦打了起来。

　　我就看她在微信里胸有成竹地跟金凤姨打包票：“妈，陆景珩我拿定了。”

　　金凤姨秒回：“我们家玉娇啊，就是有办法。我看陆总也是极好的，你和他结了婚以后，我们也就吃喝不愁了。”

　　说完，金凤姨还踩了我一句：“你可不要和她学，一结婚就赶紧多生几个小孩，把男的抓在手里面。要不然以后老了，那些钱都给别人了。”

　　沈玉娇和金凤姨聊得热火朝天，全然不顾身旁还坐着一个我。

　　我苦笑了笑。这是在点我呢。这家里结了婚又没有小孩的人，不就只有我一个？人还没死，倒先算计起我的钱来了。

　　回到家里，金凤姨坐在客厅吃着我爱吃的零食，刚看见我便准备向我报喜：“你看玉娇啊，马上就可以嫁入豪门啦。你看，挑男人就应该直接选有钱的。你看你帮那个什么一穷二白的顾廷川，现在人家好了，不一脚把你给踹了？”

　　我有些气不过，甩了房门出去。

　　躺在床上，手机微信的免打扰里却源源不断弹出消息。平时我根本不会点开来看，但今天鬼使神差地把消息列表打开，发现里面赫然是陆景珩。

　　我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我和他只是在大学同一个社团里共事过，之后虽然偶有联系，但也没什么过多交集，因为当时我就已经和顾廷川在一起了。顾廷川那时候比较自卑，而陆景珩又是校园里出了名的校草。有他跟在身边，外面的风言风语说来说去，有好几次顾廷川为了他和我发火。一来二去，我和陆景珩便渐渐不联系了。

　　我翻开过往记录，发现过去每一年陆景珩都有给我发送节日祝福。开头都是：“学姐好，中秋了，你有吃月饼吗？”配图是月饼，以及他在A市某座大楼里从落地窗看夜景的图片。

　　但我从来没有回复过，只是偶尔给他朋友圈点赞。就这样清淡如水地交往着。

　　现在似乎有什么不同了。我突然想要回复他。从前是为了怕顾廷川担心，但现在没有了那层顾虑，我应该礼貌一点。

　　“学弟好，谢谢你这么多年来都关心我，之前因为家庭的原因不方便回复你。”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而后停了一下，半晌也没有发出来。我等待了几秒，手机屏息了下去。我想，就这样吧，不要再多说什么了，倒显得我自作多情。

　　就在我准备闭上双眼的时候，手机叮的一声。屏幕亮起，幽幽的蓝光照到眼睛。

　　“学姐，这么多年不见，我很高兴今天能够看到你。我从同门口中听说了您的事情，你现在一定很伤心，虽然有点冒昧，我想我可以安慰你。”

　　我皱了皱眉。会不会有些太没边界感了？我们也没有很熟吧？

　　但在我拒绝之前，他又抛来了新的话题。

　　“学姐，从前我就很佩服您的工作能力。现在听说您没有心仪的工作，我想我这边有一份工作会很适合学姐。如果学姐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可以详谈。”

　　然后他发来了这份工作的具体要求和薪资水平。

　　我点进去看了一下，顿时从床上爬了起来。条件好得让我不敢相信，让我疑心对面是不是来骗人的骗子，亦或是针对我组成的杀猪盘。可是我身上还能有什么剩余价值呢？总归，所有和钱有关的事情，我只进不出好了。

　　“去吧，看在工作的份上。”我这么劝自己。不能再放任自己的生活颓废下去了。

　　我回他：“谢谢你，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