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川》喝月狮

23、烧灯续昼（九） 挖坟leu

　　段景尘觉得自己戏过，但很是过瘾，见通娇惊慌失措，段景尘催促道：“赶紧交代，前前后后，说个清楚。”

　　通娇哆嗦着嘴唇，一五一十说了。

　　与贾辛之孽缘起于阿佩回门那一天。

　　通家沟少有男子往来，家出去的女儿也只有在出嫁第三天才会回来探望，通佩新婚第三天，贾辛便陪着阿佩回来了。通娇那时候是闲在家里的姑娘，每日去地里帮帮忙，那天她在地里除草，老远就看到了阿佩，瞟到的第一眼，通娇就嘁了一声，她不爱看阿佩那张脸，总是愁愁的，活像谁欠了她几两银子。也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大人们总是夸阿佩漂亮，说她不像村里的孩子，像镇上大户人家的闺女，嫩嫩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可漂亮也没什么用，到了岁数，也不过是说一个素未谋面的丈夫，草草成婚。

　　通娇到是很想看看阿佩嫁给了什么样的丈夫，然而看到的第一眼，通佩获得了莫大的满足感，那男人是那么的平常，两个眼睛是那么空洞狭小。

　　通娇噗嗤一声笑了，尖尖地爽快地笑声，从地头传到了路上，传进了小夫妻的耳朵里，阿佩第一个抬头望，对着通娇挥手道：“娇娇！”

　　通娇也挥手，低声道：“活该。”

　　再然后，是贾辛抬头，通娇的眼睛里带着不怀好意，一些小动作，一些不察觉的肢体接触与主动，两个人背着、当着阿佩的面，勾搭上了。

　　通娇不爱贾辛，但她觉得这样很好玩。

　　骆凝君忍不住嫌恶道：“分明是好友新婚丈夫，你却要抢来，好玩？你嫉妒她而已！”

　　通娇眼睛眨眨，半晌才道：“我和她不是朋友，我也不嫉妒她，我……觉得她很恶心！”

　　通娇倏地将头转过去，瞪着多绔雪道：“我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装作一副懂礼知礼、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样子，她明明和我一样，是在村里长大的女娃，她那么费劲地讨好你，巴结你，让你教她识字，让她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好让人多瞧她一眼，多看她一眼，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恶心了？”

　　“凭什么捧着本圣贤书就可以装圣贤、装博学，总是要对我说什么多读书啊，读书让人心清明。最后嫁了人，怎么样，还不是一样。”

　　而且嫁给了一个被她轻而易举勾引的男人，通娇感觉自己很成功！

　　骆凝君道：“恶心的分明是你，就是你杀了她。”

　　通娇反驳道：“我都说了，不是我，下大雨那天，贾辛来了，他和我说，他可以娶我了，于是送给我这手镯，就这些，我什么都没做，没了！”

　　多绔忧道：“你想说是贾辛做的？”

　　通娇道：“我怎么知道，那天贾辛和我说，他半月前和阿佩吵了一架，阿佩就走了，说是要回娘家。贾辛不肯她走，把她关起，可她还是自己逃走了。他也就没管，想着是回了娘家，忙了半月，等来了，发现阿佩根本不在娘家。然后就是在山上，你们看到了她。我一直都在镇上的酒馆打杂，才回来几天而已，全村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要杀人，为何提前回来，为何不从镇上直接去，平白地惹人怀疑。”

　　她说得也不无道理，然而要验证她的话，就得找到贾辛。今晚已经不成，六人商议，由祝云亭看住通娇，以免出现任何问题。祝云亭道：“就这？这案子太简单了吧，我看八成破了，不是她，那就是贾辛了。”

　　多绔雪道：“贾辛也未必是凶手。”

　　祝云亭道：“还怎么不是，为情杀人，多常见，那贾辛喜新厌旧，杀了阿佩，拿了阿佩的首饰来讨好新人，说人自己跑了只是借口罢了，雨夜之时，他杀了人，然后丢在山上。”

　　骆凝君自打听了通娇对阿佩的冷嘲热讽，心里就不大舒坦，特别厌恶其人，针对道：“定是通娇做的，不是她也是她唆使的，通娇一样不能放过。”

　　多绔忧看了他哥一眼，见他哥愁眉未展，知道这是不大认可这猜测，他道：“那他们用什么法子杀了阿佩，阿佩身上一点外伤没有。”

　　祝云亭道：“那要问杀人凶手，我怎么知道！”

　　段景尘听完心中摇头。大小是判官，他知道这样的破案顺序不对，应该先查阿佩死因。如今死因不明，就算逮住了凶手，也没有十足十的证据，更容易容易冤枉了别人。他心中思量道：“得去挖坟，越快越好。”

　　段景尘和段子湘打了个眼色，正准备开溜，不料被祝云亭揪住道：“你们二位去哪里？”

　　段景尘道：“事情差不多了，回去睡了，明天再逮负心汉，各位晚安。”

　　祝云亭喝止他道：“怎么着，到时候打算捡现成的？要真是抓到了凶手，破了幻境，算谁的？”

　　段景尘心道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当九幽跟你过家家呢？

　　祝云亭伸出两根指头，指着他和子湘，道：“今晚我们仨来轮值，我一个人我盯不了她一夜，跑了、伤了的，我说不清楚。”

　　通娇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忽然问道：“狗子，你如今几岁了？”

　　祝云亭被打了个愣，警惕地看她道：“干什么？”

　　通娇道：“没、没什么，问问，怎么了？我有点忘了。”

　　祝云亭道：“你当姐姐的都记不得！我是……我不告诉你！”其实他也不知道，总不能瞎编，想着还是不能露馅的好，万一有什么差错呢。大抵是他们行为举止，太过成熟，已经若离了小孩情态，把通娇看懵了，他扮回小孩角色，道：“段景尘，你听到没！”

　　段景尘不答，假装没听到。多绔雪却道：“我和多绔忧也可轮值。”

　　祝云亭却道：“那倒是不用那么多人，我们三个足够了。”

　　段景尘冷笑一声，祝云亭斜他道：“笑什么？”

　　很难不笑。祝云亭的算盘都打得响到了姥姥家。头顶有忘忧镜看着，如果拉上多绔雪轮值，那他在这里的贡献就太大了。而拉上段家兄弟，那就大大不同了，两位鬼差在人间势单力薄，在阴间上头还有人管着，仙尊他们当起来自然艰难险阻，数不胜数。所以拿段景尘和段子湘做做陪衬甚好。既能邀功沾功，又能防别人一手，两全其美。

　　段景尘回绝道：“对不住了，恕不奉陪，我睡不好，就起不来，这样，子湘陪着你，我回了。”祝云亭不干，叫他：“唉？你凭什么……”段子湘伸手阻拦，段景尘则大摇大摆离去。

　　月黑风高夜，鸡默鸭静。段景尘在村里绕了一圈，才走到坟岗子，插手站在山脚，看上看下，看下看上，决定先挖上面那个，上面的更加古怪一些。

　　工具是锄头，是刚刚路过地头顺来的，他对着“阿佩家二号坟”刨了两下，然坟岿然不动，再刨几下，段景尘的手上就被磨破了，他暗骂一声，撕了快身上破布缠在手上，继续刨坑。

　　原本段景尘计划一个时辰解决，毕竟从前刨坑埋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这次，段景尘几乎刨了两个时辰，才漏出一块棺材板，段景尘上手去抚，将土渣全部清除开来，然而全貌漏出的一刻，段景尘愣住了——那竟是一个小得奇异的棺材，只能躺下四五岁的孩子！

　　什么鬼？！

　　段景尘使出了吃奶劲，将棺材板撬开来看，里面空空如也。

　　段景尘：“…………”

　　段景尘看了看自己的手。

　　段景尘看了看自己的脚。

　　段景尘：“………………他娘的。”

　　费了半宿的劲，竟是个空的，里面连件衣裳都没有！他愤愤地扔下锄头往山脚走，走到“通佩的一号坟”，段景尘看着看着，感觉好像有人动过，跟白天来的时候不大一样，段景尘绕了一圈，刚想上手探探，忽闻村中鸡鸣三声——天快亮了。

　　他飞冲下村，直奔家中。

　　得抓紧时间清理干净，在众人醒来之前赶回去。于是又是跑，又是涮，一番折腾，段景尘终于干干净净、焕然如新地躺回床榻，阿佩娘才一叫，他就佯装刚刚睡醒的模样，一个哈欠打了一半，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阿佩妈很不满意有人这么砸他家的门，素质不高，狠狠骂道：“谁他娘的疯啦，犯病！他娘的把我的门敲坏了，你给我换新的？”

　　门外人道：“阿佩娘，你快出来吧，出大事了！”

　　阿佩娘道：“出什么事出事，我自家死了人的事不是大事？”边说，人走到院门口，打开门栓。外面的人扑门而入，拉着阿佩娘就走，段景尘见状跟了上去，一直来到村子中央，其中密密实实围了一圈的人，里面更有多绔雪他们。

　　段景尘跟着阿佩娘身后挤到了人群中间，为眼前一幕惊住。

　　就见晨曦微光之下，薄薄的土石路上，有一具少女的尸身。尸身趴在地面上，整张脸贴在地上。

　　多绔雪揽袖翻开，是——阿佩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