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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系旁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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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歌燕舞的宴席上,唯独在一处角落里却显得异常冷清。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细碎的呼吸声,和一阵接着一阵的咳嗽声。
“噗!咳咳咳……”
青年捂住嘴巴,一口鲜血从他指缝溢出。
“咳咳咳咳……”
青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抬手擦去唇边血迹,又喝下一杯水,将呛到的气咽下,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少爷可觉得好些了?”旁边的人安慰道。
青年点点头,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他凑近旁边那人耳语几句,那人便推着轮椅带他从侧门出去了。
下人一边推着,一边聊起最近京中发生的各种奇事,轮椅上的人听着,脸上也带了些笑容。
刚推出不过几步路,两人便迎面碰上一个身着银白盔甲的男子。
“霍将军这身军装还未卸下吗?”
霍云敬挑眉,“世子殿下今日气色看起来并不好。”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轮椅上的人把手中的暖炉抱紧了些。
“什么意思?”霍云敬问他。
“陛下给你许了一桩婚事,”他笑着回答,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霍将军再不进去,皇伯父可就要生气了。”
霍云敬自知今日迟来怠慢了圣上,他不动声色地走进殿中,迎面便是百官期待看戏的眼神。尤其楚平鹤见到他这一身军装姗姗来迟时,脸上更阴沉了几分,颇有发怒的前兆。
楚怀玉抬眼望去,看见来人,便笑道调侃:“霍将军当真是鞠躬尽瘁,刚料理完军中加急事务,眼下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殿下过誉了,这些不过身为臣子应该做的。”霍云敬拱手回答。
听到这里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霍将军是因为军中事务怠慢了,而非故意为之。
楚平鹤听见神色也缓了下来,挥了挥衣袖,“好了,也别谦虚了,赶紧入席吧。”
说完,他就让人准备酒菜,开始宴席。
“朕记得你也到了娶亲的年纪,便自作主张给你纳了门亲事,可还满意?”
霍云敬像被噎住一般,半天说不出来话。
这话说的,谁敢不满意?
“霍将军,父皇正问你的话,可莫要扰了今日这般好兴致。”楚无思道。
闻言,霍云敬才连忙跪下道:“臣叩谢陛下。”
宴席之上,众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不少人都打趣他:“霍将军当真好福气,居然能够娶到四殿下这样容貌倾城、才华横溢的公主,可谓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啊!”
“霍将军当真是艳福不浅啊!”
“霍将军,这一杯敬你!”
众人纷纷举杯,向他敬酒。
霍云敬也不推辞,只是还没有缓过来,便被人一杯接着一杯酒往肚子里灌。
闲暇之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去对面所在的地方,只见女子安静优雅地吃着饭菜,偶尔与邻桌的女眷低语着什么,眉眼弯弯,唇角含笑,仿佛周围的喧闹繁杂与她毫无关系。
那就是他的未婚妻?
如今他可连名字还不知道。
他有些担忧,落座在付岚夕旁侧,漫不经心地夹着菜。
“小霍,今日状态不行啊?”付岚夕调侃道,“得了封赏就该高高兴兴地喝酒尽兴!”她拍了拍霍云敬的肩膀,“可莫叫旁人看出来你不高兴啊。”
“大姐说的对,小弟敬你一杯。”言罢他举起酒,跟付岚夕碰杯。
两人喝了几杯,霍云敬突然开口:“大姐,小今日有一事不解。”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霍云敬刚想说,却又发现在这场合好像不方便,说话也有些结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磨叽什么?说啊。”付岚夕催促。
“其实这些年在外游历,我认识了一位姑娘,本想这次回来是求娶她为妻的,可如今这样……”
“姑娘?哪位姑娘?”付岚夕八卦地问道。
“这不方便……”霍云敬欲言又止。
付岚夕脸上写满“我悟了”这三个大字,打趣着说:“那我知道是谁了。”
说着便拿起手中的酒壶为霍云敬倒了一杯酒,“不过这话在这里说确实不合适,别让那位四殿下和陛下听了去,不若祸及的可就不止你了。这事也不能提了,你还是尽早作打算为好。她这样,挺好的。”
“我知道,但是……”
“看开点,或许四殿下也不喜欢你呢?”
霍云敬不明所以,正常议亲在双方在都不认识对方的前提下,只听说过有人夸大其词撮合的,这还是头一回听人说会两心相悦这样的话。
又听见她分析道:“这事远没有那么简单。”
霍云敬明显也想到这一点。历代驸马都是不得入朝为官的,但也有例外,例如皇帝的第三妹,既大长公主的驸马,曾担任过监察司的督察。
直到他过世前,也没有撤下过官职。
方才他在门口碰见坐轮椅的那位,就是那位长公主和督察的儿子,也就是奚平世子。
想来他也真是可怜,爹娘早逝,家中财产被外人吞占吃了独食,最后只能寄在景王府下看人眼色过日子。
不过皇帝赐婚时却对此事只字未提,这是要让他主动交出兵权?
霍云敬似懂非懂地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大姐。”
等宴席散去,楚无思回去的路上,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身影。
“四殿下留步。”霍云敬喊住她。
“霍将军。”她温和地看向面前这人,“我知道将军想要说什么,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多有不便,你我又尚未成亲,免得让有心之人听了去,将军和心上人也不好交差。”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霍云敬警惕地看向对面的人。
她才刚回来,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私事?难道是皇帝私底下叫人监视着他?
霍云敬更进一步确定了他在宴会上的想法。
对面只道:“你我的婚事,我会借口拖延的。”
楚无思立在月色中,脸上仍旧是露出一抹得体大方的笑。
“将军若有想说的话,不妨明日再来。”
……
翌日,东宫小院。
一袭淡黄衣裙的女子早已梳妆打扮好,此刻正在亭中静侯。
霍云敬今日穿了褐色常服,撑着伞朝她踱步走来。
“本宫在恭候霍将军多时了。”她抬手将盛好的茶盏推过去,“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多谢。”霍云敬仰头饮尽,道:“昨日来麻烦公主,确实是霍某考虑不周。便趁今日把话说完了。”
“我知陛下此举是和上次绥王婚宴当机立断一般,只是为了收回我手中兵权,我与公主也只是一面之缘,若说上喜欢,想必殿下也不会信。”
“还有一事,霍某已有心悦之人,实属难以奉命,殿下既已答应我延后婚期,霍某感激不尽。”说完他便双膝跪下,朝她重重磕了一个头。
楚无思抬手让他起来,只是问道:“她知道这件事么?”
霍云敬摇头。
“是臣一相情愿,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那同我讲讲,你与她如何相识,又是怎样喜欢的?
“这……”霍云敬有些犹豫。
“霍将军,本宫一向是非分明,不会冤枉你。”
霍云敬不好推辞,便一五一十道:“十一年前,我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兵,整日吃不饱穿不暖。”
“偶然有日碰见了她在习武,那时她随便找了个人当作她的对手,在一众士兵中找到了我。她一上来便是朝我戳上一枪,一场比试下来,觉得我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便让我同她一道练习枪法和刀法。”
“后来我才知道她的身份,可纵然我是一个初出茅庐毫无根底的人,她也愿意向兰老将军举荐,让我有了在战场上厮杀敌兵的机会。她与我并肩作战,我们共同击退了不少敌人。”
“可好景不长,十七年,兰大将军与兰夫人战死,我便再也没有在军营里见到她。直到后来他们的儿子也身死,我才在葬礼上看到她,我本想走过去安慰她,却被国公看见了,他告诉我,今后再不得靠近她半步。”
“那你做到了吗?”
霍云敬没有说话。
楚无思这才抬头,正视着这位将军。
“你做的很对。如此一来,你们二人都不会受到牵连。想必霍将军该说的也都说完了。”楚无思道,“接下来,轮到本宫谈条件了。”
那双眯起的金眸像一道狭窄的缝隙,让霍云敬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
“手上的虎符,打算什么时候交出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透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轻蔑。
这话问得直白,让霍云敬愣了愣。
“臣绝无谋逆之心,此生定当效忠大楚。”霍云敬道,“至于虎符一事,若是如此贸然交出去,恐怕是要引来非议,况且臣也还未想到对策。”
楚无思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朝他一步步逼近,那危险的眯眼笑变得更加明显,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她嗤笑一声,“本宫什么时候说过你有谋逆之心呢?还是说,霍将军想要谋逆?”
“臣不敢!”霍云敬扑通一声跪下,突然想到了什么:“臣当竭尽全力保全太子殿下,只是不知殿下可否给臣一个明示?”
楚无思这才满意地摆手:“你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妨也猜一猜,本宫究竟想要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