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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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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顾家宅院内。
顾颜一身紫衣立在承妙楼前,冷然看着灭火的仆役来来回回,顾管家和俞先生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顾管家,”过了半晌,顾颜终于开口,“我不记得炎族长老的居所是这么容易走水的地方。”
顾管家满头大汗在她身后,低头回道:“方才我一直在后院,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所以,这是天降之火了?”顾颜面无表情,慢条斯理问了一句。
顾管家闻言,更加汗如雨下,小声答道:“属下会加紧排查。”话音才落,小径远处一位灰衣男子飞奔而来,到得三人跟前说道:“地窖里的那两人。。。不见了。”
“什么?”顾管家抬头问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顾颜转头看他,问道。
“方才送货的店家伙计,在后院出言不逊,属下把他们关进地窖,警示众人。”顾管家急忙回道。
“地窖里的人没了,承妙楼的火就起来了。”顾颜垂首自语,“也不会是蓠涺,她是灵族之人,只要进得顾家宅院,炎族之铃必然会被触动的。”
“承炎楼和承音轩处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声不响立在一旁的儒生俞先生开口问道。
报信的灰衣男子答道:“各处楼阁都有炎士看守,并没有不妥。”
“难道承妙楼就是没有炎士看守的地方了?”顾颜听到这里,皱眉驳道,“随我来。”她对儒生说罢,急急往承炎楼赶去。
承炎楼中,室内摆设一色紫黑,纤尘不染,并不像有人居住。此时楼内一片寂静,却见刚才被顾管家关进地窖的粗汉站在紫檀博古架前摆弄什么,忽而一道紫光从架上发出正射在粗汉身上,只听见楼内楼外霎时一阵沉闷铃声大作,而那紫光中,粗汉已然不见,只剩下蓠涺一袭白衣有些怔然立在那里。
顾颜和那儒生才赶至承炎楼下便听见铃声,两人脸色都是一变,顾颜厉声道:“果然是她!”她看向儒生,又道:“这次非留下她不可!”儒生一点头,紧随顾颜身后入了承炎楼。
楼内蓠涺转头瞧见匆匆赶到的顾颜,轻声一叹,放下手中物事,转过身来面对顾颜说道:“你自然知道我会来的。”
“你倒是情深义重。”顾颜冷笑道:“一进顾家就来大哥过去的住处。”
原来这承炎楼竟是顾家长公子生前的居所。蓠涺脸色一黯,轻叹道:“物是人非。”
顾颜脸一寒,说道:“全都拜你所赐。”
“我不与你分辩”蓠涺看她一眼,柔声道:“我这回来,只为了看看老夫人。”
“我告诉过你,老夫人早不和你相干。”顾颜冷道:“不过,你既来了,也不用走了。”
“你仍是不死心。”蓠涺叹道:“和你总不能好好说话。”她看向顾颜身后儒生,有些吃惊,“俞先生,你也帮着炎族了么?”
儒生目视蓠涺,淡淡一笑答道:“我的脾性,你自然是知道的。”
这话全不应景,蓠涺却微微点头,似是了然于心,她自语道:“你自然是要帮她留下我了。”她说这番话时,双手在身侧已结出手印,话音未落,双手于胸前平推出去,也不再看两人,转身径自往窗外而去。
顾颜向前追去,还未到窗前,却似乎被什么阻住,生生的停了下来,她转头看向儒生,怒道:“这印结竟连你也解不了么?”
儒生摇摇头,说道:“她虽只是二护法,结印之术却连大长老也是望尘莫及的。”他看顾颜一脸怒极神色,又轻声安慰道:“她刚才所结只是尘印,只等她出了顾家宅院,印结也就解了”
顾颜怒道:“难道就让我耗在这里等她在顾家宅园里闲逛不成?”
儒生微微笑道:“那倒不然,她虽有结印之术,只是这法门太过消耗心力,顾家宅院里四处是炎士,她也不能四处结印。再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既已出了承炎楼,自然就见不到老夫人。见不到老夫人,今后她就必会再来,那之前,你有许多时间想法子。”
顾颜虽然心里生气,却也明白儒生所说大有道理,她微微侧头,突然说道:“她从承炎楼出去,必会去老夫人过去的居所。只要她进了承音轩,即便她结印之术再高明,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儒生看她脸上冷笑,也不答话,只静静遥看窗外风景。
如顾颜所料,蓠涺出了承炎楼便往承音轩方向而去,一路上炎士众多,她倒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终于进得承音轩,却见一位着紫灰长袍的老妇人端坐在二楼窗旁。妇人似乎听见房内异响,转过头来,那张脸上原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极深的两块疤痕,森森然对着蓠涺。蓠涺一时呆立在原处,半晌才轻声唤了声:“老夫人?”
妇人侧着头,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口,说道:“蓠涺?是蓠涺么?”
蓠涺并不作答,只往前走去,伸手触了触妇人衣袖,又叫了声:“老夫人。”
那妇人抬起手摸索着,蓠涺有些不忍的别过头去,又把手放入妇人双手中。突然,她身形一颤,倏地往后退去,几乎在同时,那妇人身后一股劲风涌来,蓠涺退得虽快,仍被震得站立不稳。等她定神看向眼前,那瞎眼老夫人已经不见了,一张白纸飘飘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笑颜如花的紫灰衣中年女子。
“你退得很快啊!”那中年女子笑道。
“你是灵族之人?”蓠涺皱皱眉,强忍住胸口疼痛问道。
“这式神之术,可不只你们灵族人才会的。”女子掩口笑道,“我是谁不打紧,能留住你就行了。”她看蓠涺两手又做结印之势,说道:“以你当下的状况,灵印恐怕是结不出了,倘或只是尘印,”她轻掸衣袖,悠闲说道:“恐怕是白费了心力,却又挡不得我多久。”
蓠涺双手推出,慢慢说道:“倘或是你,也只能这样吧。”这尘印结出,原本对蓠涺而言只是耗些力气而已,但现下才被那紫衣女子伤到,境况就大不相同了。在顾家宅院里,灵族遁空之术已然施展不开,现在更是连灵动行走也不成。蓠涺看了一眼那女子,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紫衣女子在她身后轻笑:“你不听我的劝,可是要吃亏的,顾家宅院里满是炎士,你又能走得多远?”
蓠涺再不理她,到了楼下客厅,果然两腿有些发软。她暗叹一声,也知道那紫衣女子说的有道理,只能暗自寻思退路。正踌躇间,承音轩东侧一扇轩窗被轻轻推开,一名青袍男子轻声跳了进来,正是方才去而复返的陈醉。
蓠涺未及躲闪,只能站在原地暗做戒备,陈醉却也是大为吃惊看着眼前之人。微一打量,陈醉开口说道:“你不是炎族之人。”
蓠涺也不瞒他,颌首答道:“在下蓠涺。”
陈醉听到这样的回答,倒不吃惊了,还礼答道:“烟雨楼陈醉。”
蓠涺微微一笑,“陈阁主不论为了什么出现在这里,蓠涺都要劝您别上楼为好。”她稍作停顿,又道:“事实上,尽快离开恐怕更好些。”
陈醉微微点头,说道:“只是你身上有伤,怕是想快也快不了的。”
蓠涺看了看他,眼里多了分赞叹,她微一沉吟,说道:“蓠涺与阁主分成两路便好。”
陈醉轻笑道:“这法子自然是好,不过,留下你在顾家等死的行径,陈醉无论如何也做不出。”他见蓠涺有些迟疑,又说:“灵族财宝虽诱人,烟雨楼却也不稀罕。”
蓠涺听出他话里意味,解释道:“烟雨楼财倾天下,蓠涺怎会做如此之想。只是现下这宅园里戒备森严,倘若一起离开,蓠涺恐怕是要拖累阁主的。”
陈醉笑道:“我能进来,自然也能出去。”
蓠涺侧头想想,答道:“多谢阁主了。倘若炎士见阁主与我一起,怕要对烟雨楼不利,我虽不能再施结印之术,幻化却还是可以的,承音轩离承炎楼的‘炎族之目’还有些距离,应该不会被影响。否则我这副灵族模样出去,恐怕会振动‘炎族之铃’。只是,”她歉道:“要烦阁主也变些形容了。”
陈醉微微一笑,说道:“灵族的幻化之术,陈醉早有耳闻,今日能够得见,也是幸事。”
蓠涺听他口中谦让,也不再推辞,只一挥手间,两人已不复方才白衫青袍打扮,却见两名灰衣炎士着装的精干男子。两人对视一笑,出了承音轩,只是背影看去,其中一名略显瘦削,行动也有些迟缓,自是受了伤的蓠涺,另一名长身男子则分明是陈醉了。
承音轩外,数十名炎士巍然而立,见两人由轩内出来,都不由有些奇怪,其中一名魁梧男子拦住两人问道:“你们为何进了承音轩?”
化为炎士的蓠涺答道:“方才属下听见轩内有些响声,有些疑心,于是进去探查。”
“可有什么不妥?”
蓠涺答道:“想是属下听差了,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男子点了点头,说道:“正好,你们俩去承妙楼一趟,看看那里的火势怎样了,再告诉顾管家,承音轩这里一切如常。”
两人颌首称是,转身正要退开,蓠涺突然眉头一皱,男子见她神色突变,问道:“怎么了?”
蓠涺似是心口剧痛,一时答不出话来,男子也皱起眉有些起疑,一旁的陈醉看事有不妙,一掌拍向那男子,另一只手拉起蓠涺往外奔去。
这一时生变,众炎士先是吃惊,而后一齐追了出去,眼见着十几人往承妙楼方向而去,承音轩又恢复原先的一片死寂。忽听轻轻的开门声,从承音轩里,又走出两个人来,赫然又是方才两名炎士模样的人,只听其中长身炎士笑道:“这式神之术,也极是有趣。”
瘦削炎士轻轻一笑,说道:“这承音轩内的尘印再坚持不了多久,我们真得尽速离开了。”长身炎士一点头,两人往承妙楼反向而去。
两人一路疾行,想是火势和承音轩一场变故引得大家去了承妙楼,路上并没有炎士阻拦,眼见顾家高墙就在眼前,长身炎士打扮的陈醉微一展颜,不料身边之人一个踉跄,陈醉急忙止步,忽听绕于园中林木及高墙上的炎族之铃声响大作,不远处也渐闻人声靠近,再见蓠涺伏倒在地,身上已然恢复了初见时的白衫,自己身上也已又是青袍着身,陈醉心知不妙,扶起蓠涺,只见蓠涺气息微弱、脸色发白,嘴角有些血丝,腰间白色衣裙也一片红色,看这模样,多走一步也不能够。陈醉心里暗自叫苦,顾家高墙虽拦他不住,但加上一个气息奄奄的蓠涺,却成了大难题,此时此地,遁空之术也施展不开,耳听人声渐近,却苦无对策。他正自愁闷,忽觉一阵微风而来,一个白色身影站在面前。陈醉未及多想,空出一掌朝身影拍去,那人伸出手中长萧把他推开,俯身抱起蓠涺,凭空而去。
陈醉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景象,有些心惊,只是不远处林中已能见到炎士身影朝此而来,不暇多想,轻身跃出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