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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腿上的青紫 ...

  •   腿上的青紫已经三个月了,总不见好。蓠涺抚着伤处,手指的冰冷熨贴在皮肤上,让疼痛感舒缓了些。抬头看了看天色,仍然是阴沉沉的灰,雪也下的越发大了。缓缓起身,整了整装束,不论休息多久仍然觉得累,倒不如再去看看厨房的准备情况。这是个边陲小镇里极普通的客店,往常冷冷清清,最近却热闹了许多,住客的身份看起来也奇怪,贫富贵贱聚集的全了。

      “夫人,您还是歇歇去吧。”掌勺的陈吉不等蓠涺踏进厨房门槛,恭恭敬敬的迎了出来劝道,怕是知道拗不过她,又加了一句,“要不,您看看兰舍小姐去,我看她又在惦记那红梅了。”

      蓠涺皱了皱眉,旋即笑了,“我看看去。”自五年前收留了逃难昏倒在客店门前的陈吉,他就住了下来,因为一身的好手艺,挑起了厨房的大梁,几年来勤勤恳恳,是个忠厚老实的汉子,大约为那一饭之恩,即便她们母女落拓如此,也仍然没有离开另起炉灶的意思。

      出得偏门,不远处一座小桥,桥下流水早已成冰,只是仍能听见那冰下潺潺水声,细细润润煞是好听,蓠涺停下步子,竟自呆呆听出了神,直到有人在身旁轻扯她的衣袖,才缓过神来。

      “娘,你在这里吹风做什么?”着蓝色袄裙的小女孩仰着头问道,秀气的小脸被冷风吹得绯红,不等蓠涺回答,小女孩又继续说道,“祠堂旁的红梅终于开了,你看。”举着同样通红的小手,眼里全是笑意,手里一枝红梅,花吐胭脂,清香扑鼻。

      “她们在树上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摘了下来?”蓠涺轻抚小女孩散乱的发丝,轻声问道。

      “开在树上,终究也是要谢的,倒不如摘了来,我带着她们,还让她们看了这一路的风景,总比留在树上要强。”小女孩看看手上的花,又看看蓠涺,认真的说。

      蓠涺轻笑,小孩的童言童语,有时竟也是不能驳的。“那我们带她回去,插瓶放在兰舍房里可好?”

      “这是给娘的,很香的。”叫做兰舍的小女孩笑着说,“我房里有这个。”她伸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手里握着一块土,土里有嫩芽长出,嫩芽尚小,看不出是什么。“这么大冷天,她竟然冒出土来,我想带回家养着,看看将来会长出什么。”

      “那我们这就回家去。”蓠涺接过那枝红梅,牵着兰舍空出的手,朝客店走去。才进门,就见帐房老张气喘吁吁的跑来,“怎么了?”

      “夫人,最近住店的客人赶趟儿似的,咱们的客房差不多全满了,我寻思着要赶紧把原本闲置堆放杂物的那两间屋子整出来,所以来找您商量。”

      “这事你作主就好了。”蓠涺笑笑,接着低头对兰舍说,“咱们把手上东西放下,帮你张伯伯一把。”

      老张连忙摇手,“这不行的,夫人。我们家老婆子就做得,您身子骨弱,还是歇着吧。”

      “这么些年可不都是如此,我哪里就那么柔弱了,”蓠涺笑道,“咱们也算得一家人,没有什么尊卑高低,也没有什么是你该做我却做不得的。”说完这番话,也不由得他分辩,蓠涺便拉着兰舍走开了,留下一脸说不清是感激或是抱歉的老张。

      “娘,我今年究竟多大了?”凌乱的屋里,兰舍一边扫着桌上的灰尘,一边问道,“陈叔叔说,他到这都五年了,我一点没长。”

      “这又有什么不好的,”蓠涺笑道,“人最怕的便是似水年华,容颜老去,五年不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兰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我连个头也不长,总够不着柜顶上的糖罐。”话音一落,慌忙掩口,不敢再看蓠涺。

      蓠涺也摇摇头,轻轻笑道,“有一天,你终究会长大的。”

      整理好屋子,天色渐暮,饭厅已有客人等着。

      “娘去前边帮你张伯伯,”蓠涺嘱咐着兰舍“你去房里练字,或是抚琴都好,晚饭时娘来找你。”

      兰舍点点头,立在那儿看着蓠涺进了门厅,嘴角一翘,一溜烟往厨房跑去。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作一团,陈吉和三个帮厨足不沾地的忙活。兰舍踱到陈吉身旁笑道:“陈叔叔,我帮你看火吧。”

      陈吉正一手锅一手勺的忙着,转头一看兰舍,着急的喊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出去快出去,当心给火星溅了,给滚油烫着,可不是好玩的。”

      兰舍一撇嘴,刚要开口,帐房老张的妻子张婶一路小跑进来道:“楼上东厢房客人的东西做好了没?得赶紧往人房里送了去。”

      兰舍笑嘻嘻的走到张婶面前说道:“张婶婶,我去送吧。我好心来帮忙,陈叔叔却要赶我出去呢。”

      张婶低下身笑道:“小姐,您还是回房吧,你陈叔叔说的对,厨房乱得很。”接着急急抬头又喊了一嗓子,“那凤凰粟米羹可得精精致致的做了,客人挑得很。”说罢又催促了一声,“小姐,您赶紧回房吧,我还得忙去呢。”

      眼见张婶才一转过门廊,这边帮厨林二便叫道:“凤凰粟米羹好了。诶,张婶哪儿去了?”

      “张婶婶说了,前边忙,让我帮着送楼上去。”兰舍对着林二嘻嘻笑道,一手接过林二手里的托盘,转身便走。

      出得厨房,兰舍小心翼翼的捧着手里的托盘,生怕被饭厅里的蓠涺看见,蹑手蹑脚的过了门厅往楼梯上去,其实饭厅里正人来人往忙得不行,这担心自是多余。饭厅里热闹,楼上就清冷了不少,这客人选在房里用饭,该也是经不住人多的闹腾。

      “东厢房。。。”兰舍念念有词,来到房前,轻轻扣了扣门。

      “是谁?”门里一个清朗男声应道。

      “给您送晚饭来的。”兰舍答道。

      “你自进来,搁在桌上便好。”

      兰舍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她把托盘里的粟米羹和点心放在桌上,正要退出来时,突然嗅到一阵清香,转目瞧见画屏旁案台上的绿釉美人瓶里,一枝红梅吐露芬芳。兰舍不由好奇,暗想:“这也是祠堂旁的红梅不成?”心里思量着,脚步自然便挪了过去,那红梅高近二尺,结的花穗比她那枝要多,开的也要好些。兰舍看她可爱,禁不住眉开眼笑。

      “还有事么?”那清朗男声再次响起,就在兰舍身后。

      兰舍慌忙转过身,抬头一看,身前男子一袭白衣,长身而立,面如白玉,和她平日里见过的人都大不相同,不禁呆了一呆,接着又展露笑颜,说道:“花开得很好看,你也很好看。”

      男子听到这话也是一呆,随后似春风暖日般一笑。他看向兰舍身后桌上的粟米羹,疑惑道:“你是这店里的。。。小伙计?”

      兰舍吐舌一笑,说道:“我生来就住在这店里,你。。。”话未说完,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婶赶到屋外,一个劲的朝兰舍使眼色,兰舍笑道:“张婶婶,你眼里进沙了不成?”

      张婶一呆,答不上话来,兰舍不好继续为难她,抬头对那男子说:“我走咯。哦,还有,粟米羹冷了不好吃。”说完,便拿着空托盘,乖乖的走了出来。张婶牵着兰舍往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小姐,不是张婶爱说,您小小年纪,摔了砸了可该怎么处啊。”

      房中男子看着这一老一少背影,眼里笑意更浓,直等她们下了楼再瞧不见,方才掩上房门。

      终于熬到最后一茬客人也走了,饭厅安静下来,蓠涺皱了皱眉,感觉腿又有些不适。老张看她神色不对,忙走了过来,嘴里念道:“不该让夫人这样操劳的,您还是先回房去,我让我家老婆子把饭菜送去。”

      蓠涺点点头,不再推辞。到得后院,却见兰舍屋里仍是黑着,她轻叹一声,沉默片刻,朝自己屋里走去。门一推开,便能嗅到一室梅香,蓠涺心里一暖,也不点灯,径自到窗前,微一推窗,在一旁躺椅上坐下,出起神来。不知何时,突然一阵箫声悠扬传来,蓠涺侧耳细听,正要留心分辨,门被轻轻推开,只听兰舍脆声叫道:“娘,您不是睡了吧?”

      蓠涺应道:“没有呢,有什么事么?”起身点亮烛火,见兰舍与张婶两人站在屋外,张婶手里正端着饭菜。

      “我饿了。”兰舍答道,“张伯伯说娘在屋里,所以我来和娘一块儿吃。”蓠涺点点头,笑着摸摸兰舍的脸,张婶把饭菜摆好,也笑着退开了。

      这里母女二人说笑间饭毕,兰舍连声说睏,叫嚷着洗漱歇息,等一切安顿下了,蓠涺也乏了,窗外箫声早已无踪,一夜寂然无话。

      第二日蓠涺起的晚了,看窗上光亮耀眼,出屋一看,天竟晴了,日光映着厚厚的积雪,光辉夺目,一片大灰泥漫了三千界的景象。到兰舍屋里一看,床上被褥齐整,想是早起,不知道哪儿顽皮去了。早饭时间已过,饭厅里也安静无声,只有帐房老张尽职的守在那里。蓠涺忽一转念,出得偏门,往祠堂去了。

      祠堂外。

      说是祠堂,谁也不知这究竟是哪宗哪族的祠堂,正厅里并无任何灵牌,过厅、廊房也从无人往来,只一垂暮老者年年岁岁在此守候那十数株红梅,孤孤寂寂,冷冷清清。祠堂虽无生气,一旁的红梅此时开得却正艳,映着雪色,分外热闹,那雪里彷佛也浸染着寒香,白雪红梅,相得益彰。蓠涺倚在一株老树下,并不靠近,只静静含笑,远远的看着。忽一阵风过,雪沙漫天,夹杂着许多红梅落下,极是好看,蓠涺还不及惊叹,一团白影便携着束亮光自树下来到面前,劲风刺得她鼻尖生疼。那亮光就要到眼前时,突然一停,生生的收住,白影也飘然落下,落下处又是雪沙四散,可见那劲道之大。

      蓠涺拢了拢微乱的发丝,看向面前白衣男子。

      那白衣男子微一抱拳,歉道:“抱歉,我认错了人。”

      “不必介怀。” 蓠涺微微一笑,又说道:“那箫,是你吹么?”

      “嗯?”男子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答道:“是。”

      蓠涺又一笑,径自转身去了,留下那男子一脸惊疑敬慕之色。

      蓠涺回到客店,这一次,气喘吁吁跑来找她的,竟是兰舍。“娘,张伯伯找你,快到前厅看看去吧。”

      午饭时间未到,前厅里却热热闹闹的挤满了人,蓠涺四下一看,便知道其中一多半都是看戏的。柜台前,老张满脸堆笑的对着一个华服男子赔礼道歉,那男子却仍一脸不满。蓠涺走上前去,老张见到她,大大松了口气,迎上前去说道:“夫人。。。”

      那华服男子推开老张,大声说道:“我只要这里最好的厢房,多少银子我都付得。”

      蓠涺仔细看了看男子,欠身行了个礼,答道:“我想,这都是误会,大约是陈阁主的命令急了,先生说话才大声了些。”

      这一番话无头无尾,旁人听着糊涂,那华服男子脸上却变了颜色,再开口时已没了刚才的气势:“夫人甚是明理,烦劳打点一下,卧房干净方便就好。”

      蓠涺点点头,转头吩咐老张道:“领客人到西厢头里那间房,烤上热热的炭火,天寒地冻的,我们得想得周全些。”

      一旁众人见看戏无望,无趣散开,这里兰舍扯着蓠涺的衣袖问个不休:“娘,你刚才说的我一点没懂,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蓠涺轻声笑道:“你看他腰上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碧玉,那是他主人家的标志,他家主人是有名望之人,倘若知道手下在外闹事,是不会轻饶的。我不过是告诉他,我知道他的来历。”

      “娘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兰舍继续追问道。

      “看多了,就知道了。”蓠涺笑笑,低头看见兰舍一脸佩服的神情,她又说道:“这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没什么了不起的。”

      兰舍点点头,心里却依然不甚明了。没有人瞧见,门厅外,祠堂旁那白衣男子正含笑点头,又是一脸敬慕之色。

      晚饭后,蓠涺嘱咐老张早早关上店门,又请张婶代为照看兰舍,之后独自回了后院,焚香点烛,月下静坐,面前的石案上,是一黑色古琴,这琴看似色暗普通,仔细分辨,琴弦竟是蚕丝所制,琴面赫然有梅花断在其上。蓠涺闭目凝神,双手在丝弦上垂落,并不拨弄,琴声却柔和传出,这丝弦音量本是最小,弹到细微处,三步之外便不可闻,蓠涺一指未动,却将那忆故人的委婉缠绵充盈于整个院落。月光洒落,蓠涺的发丝和衣袖无风自动,飘然若仙子一般。

      不远处,忽而传来箫声,与那琴声相和,蓠涺一抬眼,琴声戛然而止,飘舞的发丝和衣袖也静止下来。琴声虽断,那箫声却继续阵阵传来,蓠涺侧耳聆听,微微一笑,又闭上双眸,那琴声再次传出,琴箫相和,松透古雅,只是那音韵里,又更悲切了三分。

      自那以后,箫声每晚总会响起,蓠涺却再未抚琴,但她已习惯微开一窗,独坐在那里凝神细品,或思或笑或悲,却没人懂那其中意味。客店里的客人来了又去,看那装扮听那口音,全不是附近人士,蓠涺也不好奇,只是和往常一般,督促着陈吉、老张他们好好待客,唯一不同的,便是突然对兰舍着紧了起来。

      “娘,这曲子我都练了不下二十次了,今天能歇息了么?”兰舍坐在桌前,愁眉苦脸的问道。

      蓠涺答道:“那你弹来让娘听听。”

      兰舍撇撇嘴,不再分辩,垂目敛神,落指在那琴上。琴声响起,虽然没有悠远意境,却也圆润动听,只讶异她竟也如蓠涺一般,十指未动分毫。

      “便是这样。”蓠涺颌首轻笑道,“音系我思,只是你凝神有些不专,倘若此时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的琴音断不会这样流畅,还得多花些功夫。”

      话音一落,琴声顿时止住,兰舍睁开眼,满脸不情愿的抱怨道:“不动手指就能抚出琴音,是很有趣啦,可是我学来根本也全无用处啊。”

      “自然是有用处的,只是这道理,即使说了,你现在也不能明白。”蓠涺站起身,柔声说道:“娘到前边瞧瞧去,你再练几次便玩去吧。”才走两步又转身笑道:“有没有偷懒,娘是会知道的哦。”说罢便出去了。

      “知道了。”兰舍扁扁嘴答道。

      蓠涺缓步往前厅走去,才进门厅,突然面色一变,左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胸中郁闷却仍不能缓和,耳闻前厅有脚步声靠近,蓠涺一咬牙,素手一挥,凭空消失而去。那脚步声随即停下,门厅后,正是祠堂旁那持箫男子,只见他忽然闭目仰首,似乎思索什么紧要之事,而后睁开眼,先是惊疑,而后了然一笑,轻挥手中长箫,不过一瞬,竟也如蓠涺一般,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桥,枯树。

      坚冰下,仍然依稀听得见水声潺潺。小溪对岸一株老树,树叶早已落尽,只剩下暗赭枯皱的枝桠,向灰暗的天空无力伸展。一阵箫声响起,只是四下里并没有一个人影,仔细分辨,那声响竟是从冰下传出。

      水中,两个人影漂浮其中,一位双臂伸展,仰首闭目,除去长发白裙随流水飘舞,身子一动不动,赫然竟是蓠涺;另一位,立在蓠涺对面不远处,正是那白衣男子,水中弄箫,箫声却如平常一般圆润悠远。箫声传入蓠涺耳中,她微微一颤,睁开眼来,不由一怔。男子淡然一笑,目视蓠涺,微一点头,那笑容似有若无,却立刻让蓠涺放下心来,而后缓缓闭上眼,只见她身旁流水像是有外力推动一般,开始围绕她慢慢旋转,过得片刻,蓠涺苍白的面色便回复了一些血色,那流水便又恢复原状,朝远方奔去。蓠涺垂下手臂,睁开眼,对着那男子感激一笑,男子收起长箫,点头回礼。

      “你是。。。”蓠涺说道,那语气显然并非发问。

      “我是。”男子悠然一笑,又道:“方才的法子,只能保你一时无碍,那伤治愈不易,你需当心。”

      “多谢玉公子。”蓠涺垂首谢道,又一抬头,说道:“东厢房的客人,便是玉公子吧?”

      男子一笑,答道:“是我。”

      蓠涺凝神一想,又说道:“今日之事,还请玉公子别向外宣扬,蓠涺这里先谢过了。”

      男子又是一笑,说道:“该回去了。”不过点头之间,二人便又消失不见,只剩下冰下流水尤自涌动,仿佛从不曾有人来过。小桥上,却多出了两人,其中一位,仍然是长身而立的白衣男子,身旁的蓠涺,却又变回平日的蓝灰布裙。

      两人一路上默不作声,似乎都在思量些什么,缓步往客店走去。那边不远处,兰舍奔了出来,来到跟前,看见蓠涺身边人,不禁一脸好奇,指着那玉姓男子说:“你。。。梅花。。。”男子不禁一笑。

      蓠涺牵过兰舍举起的手,说道:“这是玉叔叔。”

      “玉叔叔?”兰舍小声重复着,仍然一脸好奇,接着,她突然一声惊呼:“哎呀,娘,是张伯伯让我来找您的。”

      “又有人在闹事么?”蓠涺问道。

      “不知道,张伯伯说,有人来找娘。”

      “找我?”蓠涺低声自语,忽而心里一惊,转身对白衣男子说:“玉公子,我先告辞。”说完拉着兰舍疾步离去。

      男子把蓠涺的失神全看在眼里,摇头轻叹。他抚着手中长箫,只见那长箫莹白如玉,通透耀眼,竟然是白瓷所制。

      蓠涺拉着兰舍到了后院,蹲下身对兰舍说:“娘这位访客不太喜欢小孩,你到陈叔叔那儿去,娘稍后来找你。”

      兰舍有些吃惊的看着蓠涺,问道:“娘,你不是总不让我进厨房的么?”

      蓠涺柔声说道:“你在前厅后院,都容易被她瞧见,她脾气有些古怪,万一生起气来,岂不麻烦。陈叔叔那儿,闲人总是不会去的。兰舍要听话,除非娘去找你,一定不要出来。”她这番话虽然是慢慢说了出来,话里的紧张却连兰舍也听得出来,兰舍点点头,朝厨房跑去。蓠涺则整了整衣装,长长吐了口气,往前厅而去。

      前厅。

      今天的客人不多,前厅里寥寥落落坐着几个奇装异服的男子,喝茶的喝茶,饮酒的饮酒,东边的窗旁,却立着一位女子,从头上的珠花,身上的纱裙,到脚上的绣鞋,一色浅紫。她悠悠然站在那里,直到听见厅外脚步声,才慢慢转过身,现出吹弹可破一张精致脸孔来。

      蓠涺站在厅外,静静看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接着转身,自顾自往后院方向去了。那女子一皱眉,也不说话,莲步轻移跟了出来。

      蓠涺并没有在后院停留,而是径直进了屋子,女子在屋前停住,左右细看半晌,也向屋里走去。

      屋里仍有淡淡梅香,配着简单整洁的摆设,十分雅致。紫衣女子先是环顾四周,而后冷笑一声,说道:“你倒过得不错。”

      蓠涺看她一眼,柔声说道:“看在你哥哥面上,我不为难你。”

      那女子沉下脸来,说道:“你不为难我,我却是要为难你的。”

      蓠涺叹道:“他总劝我莫管那些杂事,你们却总是苦苦相逼。”

      女子冷笑道,“当日他若不是一心娶你,也生不出这许多是非来。我们两族本就各不相容,你们选错了人,反来怪我。”

      蓠涺皱了皱眉,“那老夫人的事呢?难道也不与你相干?”

      那女子面色一变,冷哼一声,说道:“我们顾家的事,早不与你相干,老夫人的事,也不需要你来过问。”

      “这么多年了,你的性子还是不变。”蓠涺轻叹一声道,“你千里迢迢赶到这边陲小镇,自不会是来找我闲话家常,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女子又是一声冷笑,尖声道:“我不说,难道你便猜不出么?我大哥就是为此才带着你远走他乡,到死也不能得见父母一面,你若真不知道,未免有负于他。”

      “既是为此,怕是要让顾二小姐失望了,你要的东西,我拿不出。”蓠涺一甩衣袖,冷然道。

      “是拿不出,或是不舍得拿出?”那女子冷笑,面色又是一变,“我早不把你当大嫂看,你也别指望我会手下留情。你是灵族人,自不怕我的功夫,可你这家客店的伙计和客人,可没那么大本事避开我们顾家的风魔阵。”

      蓠涺却一脸坦然,笑道:“避不避得过,你且试试。”

      那女子愣了一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转目一想,又笑了起来,“灵族印结,我或者是破不了,但自然有人破得。只要我把你的行踪透露出去,想要那东西的人倘若知道这客店的主人,竟然就是鼎鼎大名的灵族二护法,那可真有趣得紧了。”

      蓠涺一皱眉,正要答话,窗外箫声再次响起,这次的音韵和往常大不相同,韵律并不难听,只是断断续续,沉闷古怪,让人心里郁闷难过至极。紫衣女子脸色大变,一时动弹不得,接着,她看向蓠涺,厉声问道:“你竟然请出玉家人来?”

      蓠涺正待分辩,窗外传来男子清朗之声,“在下玉风行。”

      这句话让屋里两人脸上都变了颜色,紫衣女子狠狠瞪了蓠涺一眼,旋身化作劲风而去。蓠涺却也一脸诧异,忙开门出来,见那白衣男子正站在后院中,悠闲的轻抚手中瓷箫,见到蓠涺,点头施礼。蓠涺走上前去,轻声问道:“你是。。。玉风行?”

      玉风行点头微笑。

      蓠涺沉思片刻,低头见他手中瓷箫,笑道:“是了,我原本只知你是玉家人,却忘了,若不是玉风行,谁又能有这一管瓷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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