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123个夜

2、第 2 章 安安环

　　安安环着她的腰，伸手去揩她的眼泪，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心说，李心。
　　好名字，有心之人。是容易收获幸福的。安安半认真，半戏弄地说，
　　李心，你的家人都不在了吧？是呀，孤身一人借宿又带着财宝，你的父母应该已经不在了。
　　李鑫脑中轰鸣一声，愤恨的勒停了马，冲安安吼，你家没死过人是吧？为什么要连累我的家人一起骂？下马，我不载你了。
　　安安抱着李心贴在他后面，笑得花枝乱颤，有些疯，我恨这场战争，恨这场战争带来的一切。说着用火柴一划，想丢入草里，一了百了。
　　李心不知道安安在干嘛，只说我们活的顺风顺水，逍遥自在，继续活下去吧，这场战争没有意义。
　　安安愈发笑得花枝乱颤，她捏灭了火，说我不愿意走了，我愿意等你。她靠在李心后面，“不好意思，冲撞了你。走吧，世外桃源。只要不眠不休，三天就能到达。”
　　李心就带着安安骑着马走了。
　　真就行了三天三夜。到了一片低谷，在谷中大河旁边有一个村落，正是安安说的好地方。
　　安安的屋子在村子边缘，他们夜里去也没有多少人知晓。
　　安安动作麻利地把门打开，走到卧室。在月光下睡着一个小孩。小孩睡得很沉，安安凶狠起来踢他，小毛贼，这里可不是你家，你从哪来的滚哪去，不要我说第二遍，快起来。
　　小孩睁开眼翻了个身，跪在地上求安安，姐姐，求你行行好，我已无家可归。我的父母死了，恶仆也把我赶出家门，我是随着一群乞儿流浪到这的，姐姐，这屋子我看没人住，就睡了几个晚上，我会洗衣做饭，拖地扫地，求求你让我住下吧。他哭得愈发可怜。
　　李心打断了他，说，你留下来，你的钱我出。
　　安安不作声，低头看月光，似又想起什么，向上望月亮。可算是同意了。
　　那个小孩就留下了，他说他叫许小文。
　　日子一日又一日过去，姊妹三人成了一家。
　　李心长高了，从当初的小孩长成一个少女，脸也长开了，她的眉眼总是透着一股坚韧，有时望鸟儿，流露出一副悲悯的神情。
　　徐小文则是越生越美，他病而无力，像极盛极绽放的花，带着艳丽的颓败，一片一片凋落下来。
　　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可以看见他时常有无助悲苦在他心中酿着，叫他情绪不高，神经有些恍惚。他身上透着晶莹剔透的破碎感。
　　安安则一直在攒钱，他想回到李江，那是他的童年和回忆，人间见不着的人，去回忆里看。
　　家里有两棵树，一大一小。大树下吊着一个秋千，另一棵小树是徐小文亲自栽的。没什么用处。
　　刚来的时候，李心总是满院疯跑，而许小文只是在秋千上荡。两人从不一起玩。
　　直到有一天，小文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安安吃了一惊，忙问小文有什么事，阿文，你是被人打了吗？
　　徐小文一愣，眼神恍惚着。
　　李欣抬手一个巴掌，许小文被打的出血，眼神也恢复正常了。都是一副被刺激了的神情。安安也反应过来了，“不知道他在外面受多大刺激，人都有些不清楚了…”
　　许小文开口：没事。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但无端端的，让人感觉他好像碎了一样。
　　李心放心不下，便开始拉着徐小文一起在院子里疯跑。
　　在外也护着他。
　　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
　　他们在大树下一起荡秋千，围着树打闹嬉戏，他们聊着彼此的梦。
　　我想去南方，南方有人呢，可多可好玩呢。
　　我想去昆南，听说那里医学很发达，也许能叫我不犯头痛。
　　那我去哪呢？你又不和我一起。
　　李心，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那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吧。
　　你死后想去哪？
　　就这吧，这里的草长得好。
　　那我答应你。
　　后来两人很少在一起了
　　李心很同情可怜徐小文，他从小饱读诗书，只为博一个好官，却父母双亡，又逢乱世，使他失去家与前途。这环境之下的人呐，早晚疯。
　　你有认识的人吗？
　　什么是认识的人？这个题目很怪耶。
　　你认识他就是一段经历。就是别忘了我们。你懂吗？
　　嗯。
　　你本性太狂，太自私自高，所以摔下了，爬不起来，这是命运的警告。顺应天命会好的。
　　许小文听不进，前途是他以为最重要的东西，是父母拼命守住的东西，但如果有的选，他想做一只自由的鹰。
　　许小文后来总在树下吹风，李信就看着他吹。
　　他偏爱红色，就总穿一身鲜红在院中练剑。李心就教他跳舞。而安安总在忙完事后指导他们。
　　哎呀，哎呀，手用力点，不要那么软绵绵
　　唱歌唱歌，用肚子唱。
　　嗯，李心答应着。
　　他们在一起好像真正的一家人。

　　李心用财宝，开了间店是卖衣裳的，店里没伙计，只有三个人。徐小文记账，安安又卖又管事，李心则在幕后打杂。
　　一天一个峨眉皓齿的女人来了。她手指纤纤一手撩开门帘，露出她惊为天人的脸，耳上一对流苏微微闪光，她有种邪里邪气的味道，刻在骨子里，只需一眼，她就可以控制你，让人任她摆弄。
　　他一步一步走到小文身前，跟我回去。
　　许小文还是一身红衣，抬头盯着她的眼，阿姊，我不愿回去，我爱这个地方。
　　那个女子怒极，抬手就是一巴掌，这由不得你！天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有多苦…可我熬到苦尽甘来，你可报父母生养之恩时，你却要在这不毛之地度过余生。当初爹和娘拼了命让你活下来，让你有一个好前途，可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爹娘的吗？
　　许小文指了指脑瓜子，说这里疼，随后就直直的倒下了。
　　等送到医馆时，小文死了。
　　可怜的少年，还没握住他的自由就已死去。
　　安安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的阿姊把他的尸首送回去。
　　李心不让。
　　在这才是他的自由，他说他喜欢看马儿张扬的样子，老鹰自在的飞翔，草也疯长，一切都是自由的。他说他爱这里爱这片土地，爱这里所有的人们，所以请留下他吧，让我背着他去天葬，拜托了。
　　那个女人哭了两声，当天就驾车走了。
　　安安也要走，可能我和你不一样吧，过了这么久，我想回去，我想我爹和妹妹了。只要还摸一摸他们的杯，我又想走了，我要回乡。
　　李心低下头，我已无处可去。
　　坚强的李心也没有家。
　　安安说走吧，回里江去人间见不到的人，在故乡的梦与旧忆中可见。
　　临走前，李心背着文去山前。
　　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无牵挂。
　　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