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你的第七天》大美蒜子

3、第二章 银月教庭 带老攻回家

　　虚幻的空间如泡沫般消散，现实的帷幕缓缓落下。纪期之此时望着的天空已是一片昏黄。

　　不远处的小屋静静地伫立，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微风拂过，带动房屋周围的花花草草，倒伏在土地上的锄头、屋内升起的炊烟、孩童散落的玩物……

　　这昭示着屋主人是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停止了这些活动，空域在某一刻突然出现在了这片区域。于是他们的生命随这散落一地的物品永远定格了下来，被刻在落满灰尘的过去。

　　纪期之跨过这些旧物，向城区走去。普通人从未拥有违抗命运的权力，但他并无时间为此叹息。

　　抵达银月教庭时，天已经黑了。这座处在城市中心的教堂称得上是金碧辉煌，它如同夜晚的太阳，平等地对这座城播撒着光芒。它的外部无处不雕刻着巧夺天工的装饰，以此歌颂他们信仰着的伟大、善良、仁慈的光辉女神。

　　而在不大起眼的其他角落则是教庭供奉的第二位神明——银月之神。

　　纪期之抱着男孩，用手肘推开被装饰的有些沉重的大门，刚一进门就被巨大的叫声震的耳朵疼。

　　“小期！你执行任务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要知道我都急死了！”

　　面前的男生几乎要扑到自己身上，纪期之急忙躲开，护住怀中的男孩。

　　自己在战斗中耳朵受伤，还抱着孩子走了一路，刚回来就要承受如此之大的噪音与重量，还是饶了他吧。

　　说话的男生正是纪期之的儿时好友，同为提灯的伊得。他看见纪期之怀中的男孩，脸上立刻显露出惊奇的神色。

　　“难不成是你的私……”

　　还没等他说完，纪期之就一掌糊到伊得的脸上，他在手掌上准备了发热的术式，于是伊得被烫得立刻滚到了一旁，双手捂着脸庞嗷嗷叫着。

　　“我想见主教，他大人现在有空吗。”纪期之没有理会伊得夸张的演出，径直向楼梯走去。

　　伊得此时也放弃了博取些许同情，赶紧追上来，用手挡着自己的嘴巴悄悄咪咪地说：“在倒是在，我也是被他嘱咐特地等你的，不过我跟你说啊他今天神神秘秘……”

　　“嗯。”纪期之“富有诚意”地回了一声，抱着孩子走上了楼。

　　被甩在身后的伊得欲哭无泪：烫伤我也不关心一下，亏我还等你！

　　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尽头，神圣的大门敞开着。纪期之跨入房间，一位面色苍老，身着华服的老人静静地站在窗前。

　　“赫利欧主教大人，我回来了。“纪期之将右手放于胸口之上，对着老人行了个礼。

　　眼前的老人正是这座教堂的主教赫利欧·韦恩斯特。

　　“期之，你执行这次任务花费的时间似乎有点久，这不像你……你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吗？”赫利欧眼眸微动，看向纪期之怀中的男孩。

　　“很抱歉，主教大人。这次行动我遇见了十分棘手的强大空无，最后……让它逃走了。”

　　纪期之说谎向来面不改色。

　　面对纪期之的谎言，赫利欧无动于衷，继续沉默地注视着男孩。

　　纪期之反应过来，补充道：“这个孩子……是当时的无辜百姓。”

　　纪期之凝视着赫利欧的双目，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闭上眼睛思索了一番，随即发出了他那庄严而略显苍老的声音。

　　“我明白了。但是期之，你知道对于被‘接纳’的个体……”

　　“请您放心，我已经用银瞳确认过了，他体内的光子束流并无异常。”纪期之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明天我会负责安顿他。”

　　赫利欧再次沉默了几秒，接着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摆出整理文件的样子。

　　“对于你今天的情况，女神在你出发后降下了神谕，因此即使你没有完成任务，处罚也不会到来。”

　　女神降下神谕？意思是祂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事？

　　既然祂知晓这一情况会出现，就应该直接将我转移出空域。

　　而不是让我挨打。

　　“赞美光辉女神。”纪期之再次摆出虔诚的姿态，内心却不以为然。

　　赫利欧走到纪期之的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辛苦你了，今晚好好休息下吧。”

　　纪期之看向他，他的脸上依旧是熟悉的笑容。但自己的心里却像扎了根刺，始终感到一种违和感。

　　离开主教办公室时，伊得正在门外等待着纪期之，看到他出来，满眼都放了光。他赶紧凑到纪期之的身旁，用胳膊搭住了他的肩膀。

　　“怎么样怎么样，主教不会骂你了吧？”

　　“没有，我不像某个人，天天被批。”纪期之不以为然地说。

　　“我发现你今天变得不太一样。”

　　纪期之看向伊得：哪里不一样？

　　伊得立刻指着自己还有些泛红的脸，开始控诉：“以往的你是刻薄，而今天的你格外刻薄！你还欠我一个道歉！”

　　纪期之嘴角歪了一下，旁人眼中的他总是十分漠然，而只有面对伊得，他才能相对敞开心扉。

　　“以后再补偿你。”

　　“那么‘纪期之补偿记录’又要赊上一笔了。话说你以后单人行动一定要叫上我啊，咱们俩一起上，面对厉害的空无怎么也……”

　　伊得开启长篇大论模式，自相识的那天起，纪期之就感觉自己像绑着绳子的宠物，在交谈中总是被他牵着跑。看着眼前开朗无比的少年，纪期之眉毛微挑。

　　无论对世界如何的冷漠，心中的刺也难以拔除。

　　回到房间后，纪期之让男孩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惊讶于这一路上男孩都像与外界完全隔绝一般，睡的无比舒坦。月光洒在男孩富有稚气的脸上，他黑色的卷发泛着光，遮掩着他静谧的睡颜。窗外明月高照，守护着城内星星点点的梦。

　　由于床铺被占，纪期之只好坐到了地板上，凝望着天空中的明月

　　黑夜之中，万物皆覆上面纱；阳光下这片大地上的阴影与逝去，你不知，我不知，皓月亦不知。

　　在过去进入的空域里，他也曾遇见过处于黑夜下的，但那里的夜是如此的单调，他从未见到月的存在。他又抬头望望那个男孩，被单中的他只露出黑黑的卷发，细细听能听见轻轻的鼻息。

　　那时遇见“她”，也是这样的情形吗?熟悉但又模糊的声音与容貌再次浮现在纪期之的脑海里，伴随着那些不愿想起的回忆。每每到了夜晚就是这样，那些藏在角落的疼痛总是如墨水般扩散开来，却不曾稀释。

　　纪期之将头埋进胳膊，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似母亲抚摸孩子。

　　第二天大早，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纪期之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直接在床边睡着了，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睡眼惺忪中，纪期之感到了不对劲。

　　手好像碰到了什么光滑温暖的东西。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蓝紫色眼瞳闯入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