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冷风烂命 “治不了, ...
-
“治不了,等死吧。”
李牧和将钢笔插回白大褂上衣口袋,退身倒坐在滚轮椅子上,在重量的作用下轮子向后划出道弧线,磨得地上沙沙作响。
“你他妈就是欠的。”
仰天说出一句话,随着修长的手指放下,一口雾气从薄唇中飘然而出。
对面的人戴上金丝眼睛,掩去了俊朗脸上淡淡的疲惫,又随意拨了拢发丝。
“庸医。”
李牧和闻言,立马不干了。
“诶我说顾少...”
话音刚落便感受到对方锋利的眼光。
哽了一声,马上又改了口。
“顾总,顾总。”
“顾总您日理万机,与咱们这混吃等死的庸医不一样”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就算再忙碌,也是人啊,咱这睡眠不还是没进化掉不是,隔段时间就整晚不睡这毛病,咱家这么些年来,也给你用了不少人力物力了吧,古今中外,天上地下,什么招数没使过。”
“可你猜怎么地。”
李牧和双手一拍。
“嘿,就是没有用。”
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挺拔的身体投射出一片阴影在桌上。
“别走啊顾总,下周同学会,您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我就不陪你去了。”
“诶我说,什么叫陪我去,大家不都是同学么,十年了,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
“您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啊。”李牧和有些不满。
“有档综艺要参加。”
李牧和一口烟呛在嘴里,引起了一阵咳嗽。
“什么生意?”
“耳朵没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语气仍是平静温和。
“别,小的就是问问,这档子娱乐综艺节目和您这光辉形象,那可真的是格格不入啊。”
身后秘书取下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给顾穿上。
“帮人,救场。”说着微微张开了手臂,配合着秘书的动作。
看着这人拉得满满的架势,李牧和心里一阵嘲讽。
和上学那会儿比起来,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有霸总架势了。
“还是给我上那个吧,剂量配足一点。”
“收到,保证够劲儿。”
那个,是李牧和为顾时舟调的治疗失眠药物。
顾时舟没再言语,转头和秘书消失在诊室门口,留下了个无言的背影。
李牧和瞬间感觉被内涵到,对背影竖了个中指。
微笑消失,李牧和叹了口气又倒在椅子上,药虽好,但伤身啊,长此以往,可不是个事。
他这个兄弟,人酷炫叼炸天。
独身在海外多年,本以为都不会回来了,哪知一回国便拯救自家企业于水火中,年纪轻轻便在商界内杀出了一条血路。
不知道是不是一切对他来说太容易了,总是隔着时间的睡不着觉,一睁眼一整晚,普通的药物都对他没用。
其实,依他看来,这是心病。
.
翟燃坐在白色背景板前,简单款式的黑色卫衣微微磨起毛,漏出白色宽松T恤,一身少年气挡不住。五官天生好看,气质本该干净如松,但笼罩着一丝虚无,眼神有些缥缈失焦,暖黄色灯光照耀下,额前一点碎发泛着光。
闭着双眼,调动情绪,用着技巧,投入地唱着他的成名作,那一年,他用这首歌,一举斩获全年八个平台的最佳新人奖。
可今时不同往日,此时此刻,评论区静如死水,还是那种十级飓风都卷不动的陈年老坛绝望死水。
坚持了5个小时,内心已经由勉强挨着的心累转变为猝死边缘的心梗。
冷的是风,烂的是命。
烂,一如既往地烂。
作为娱乐公司糊咖巨头之一,半年前,翟燃被经纪人安排到某三流直播平台开直播,抢在明年合约到期前,最后榨取一波剩余价值。
可就算是这样,结果也尽不如人愿,开播以来也是不温不火,直到昨天,榜一大姐的一艘宇宙飞船称霸才艺区大屏,也使得自己这点可怜的累积收益终于达到可提取最低门槛。
本以为从此就要起飞,但从目前直播间在线人数来看,今天依旧是扑街的一天。
狭小出租屋里,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把玻璃烟灰缸照得澄黄,里面是密密麻麻长长短短的烟蒂,多数还是没动过的整支。
罢了,再苟延残喘几个月艺人生涯,明年合约到期后,还是着手找个工作。
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要求也不高,只要能养活自己就行。
正出神地想着,沉寂已久的屏幕终于亮起,平台提醒“你有一位新粉丝”,翟燃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说着欢迎辞。
“欢迎我们的这位朋友,大漠孤狼。”
没想到,自己话音还未落圆满,孤狼入场即输出。
“无耻狂徒,奸诈小人。”
打出一行与素日直播间风格大相径庭,又惊天动地的文字,还在后面附了一串感叹号。
?
骂他的不在少数,走过路过的一般都是“沙比”、“憨批”之类的网络愤青语言,稍微了解一些的,还会带上曾经节目中的典故。但“无耻狂徒”这一称号,他还真是头一次解锁。
翟燃装作没看见,点开电脑上的歌单筛选着,既然有新粉丝来到,说不定狗平台正在给流量,自己也不能被白骂,不如趁这个机会唱首歌,垂死挣扎一次,也许能重现昨日辉煌。
“社会败类,人中猪狗。”
大漠孤狼继续刷屏输出,连续的震动让翟燃手一抖,不小心点到了最下面一首时长一分半的歌,旋律直接从音响中流淌出来。
尼玛,这谁家好人,有完没完了!
听到记忆久远的音节,翟燃愣了愣,如同尘封了许久的灰尘重新见到了阳光。
“嘿在门外等我多久了”
“雨水泪水已被月光晒透了吧”
十几岁少年天真纯粹的嗓音汩汩流出,如同在清夜辗转反侧想念心中的人,字字真心,句句恳切,不大的房间内共振回响,让翟燃竟有些无所适从。
下面评论倒是开始了滚动。
“哥儿,我受不了了,你唱的啥嘞,能不能给姐姐唱一首最火的男女传奇。”名叫人淡如菊的网友评论道。
“对撒,跑码头那个歌儿也带劲的嘿,给孃孃们来一首嗦。”铿锵玫瑰评论道。
“对对对,小帅哥儿人长得不错,就是跟我那大孙子一样,人怪得很,话儿也少,还总是唱些五五六六的歌儿。”
这是对他唱歌品味产生质疑的阿姨团,翟燃心里明白,这剩下的50人里,有爱的阿姨粉大概就有20个,剩下无脑且不走喷子粉10个,无情且忠实机器人粉20个。
机器人从不说话,喷子粉从不停止说话。
按理说,自己应该满足剩下阿姨大粉头的需求,唱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唱男女传奇是个什么感觉。
反正绝对不是rapper唱情歌那么唯美。
“登徒子,无名宵小。”大漠孤狼仍在评论区喋喋不休秀文采。
“你是从哪个猪场里出栏的,一股腥臊味。”人淡如菊阿姨终于看不下去了,首先发起了反攻。
“就是,人家小伙儿开直播关你什么事,不爱看别看,真是乌龟掉盐缸里给你这老王八蛋闲的。”笑口常开也说话了,作为头号粉丝,发言时屏幕上都会有朵绽放的玫瑰花,昨天那个大火箭也是她刷的。
“老不正经,有在看小白脸。”大漠孤狼明显开始激动了,评论发送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情急之下还打错了字。
“你个老不死的,我没你不要脸,你昨天和保姆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60岁的老太婆了,脸上褶子笑得像朵金丝皇菊。”笑口常开打字速度宛如坐上了航空母舰。
“诬陷人是要有证据的。”
“呵,你现在来跟老娘讲证据,上次你个老不死的瘫在床上,老娘可怜你,给你擦了一年的屁股,下次再躺在床上,老子直接敲锣打鼓,给你和小三买坟墓,屁股烂完生蛆都没人来管你。”
“你?好歹你是个受过教育的老同志,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妈,你这是干什么呢。”
“爸,你好好说,多大点事儿,不要惹妈妈生气。”评论区内,大漠孤狼和笑口常开的亲友团轮番上场,许是怕一两个人平息不了两人的口角,直播间内顺时又涌入了一看就是许多临时注册的亲友账号,直播间围观人数直线往上冲。
还有更多路过的、留下来看热闹的人,一时间直播间热度扶摇而上,观看人数成功打破昨日记录。
翟燃被这泼天的流量搞得头上一阵冷汗,不知是该煽风点火蹭一波热度,还是关掉直播间息事宁人,毕竟也快到下播时间。摇摆中,干脆一动不动盯着评论区。
简而言之,老两口的争端起因就是,笑口常开昨天刷火箭用的老头退休金。
“五十年风风雨雨,你说翻脸就翻脸,我啊,也不指望以后了,明天我就自己搬到养老院去。”孤狼开始哀嚎。
“搬就搬,老娘给你打个飞的好走不送。”
“垃圾主播,你好意思吗,圈我爸妈养老钱,你家里没有老人吗?”
“就是,男不男女不女的,唱些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歌,也不知道侵不侵权,现在的明星这么有钱,还来挣老年人的血汗钱。”
......
翟燃的忍耐值已经到达边缘。
怀疑他性别,忍了,怀疑他的歌,忍了,说他丧尽天良欺骗老年人,也忍了。
但你说我有钱这一条,绝不能忍。
翟燃抬起低垂看评论区的眸子,直视着镜头,清了清嗓子。
“澄清一下。”
“第一,我是男的,直男。”
说完愣了一下,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还要强调直男属性。
“第...第二,这首歌,作曲作词监制都是我,不存在版权问题,还曾经很有名。”
“第三,”翟燃打开手机,点开账户余额,5块2毛余额展示在公屏上。
“本人三年未参加任何商演活动,现在月入两千八,余额五块二,谁有我有钱。”
“明星月入两千八,你骗鬼哦。”
“是啊是啊,是真的我表演倒立梳头。”
评论区亲友团仍然喋喋不休,嚷嚷着退钱,志强把收款码甩到了评论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刷屏发了N次,一副要长期驻扎下来的阵仗。
......
罢了,再这么吵下去,直播间估计要被封了,今天人数超了10万,估计收益也不少,也来一波有钱人的常规操作——破财免灾。
翟燃扫了屏幕上的二维码,转了3千过去,又向大屏幕展示付款记录。
“钱退了。”
“大家以后要理智支持,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明天11点,主播与大家不见不散。”
评论区依然热浪滚滚。
“燃宝贝,不要这样!”
“煞笔,煞笔,煞笔。”
“老不死的,你快滚吧。”
翟燃保持着笑肌,直到显示主播退出成功,回到了首页,偌大的电脑黑屏只剩自己的身影。摘下耳机放在了一边,放松被过度表情牵扯到的嘴部肌肉,又捏了捏无意识蹙起的眉心。
闹剧。
手机短信不会儿就发送过来,“尾号xxxx的卡跨行转账3000元,目前余额还剩余970元。”
收件箱里就没几条信息,上一条就是房东的催租,每月房租2500元,本打算今天下播就转,没想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乎就飞了,还搭上了平台手续费。
罢了,明天去公司看看能不能支点。
伸了个懒腰,起身简单收拾了毛巾和换洗衣物,走到洗手台前,弯下腰对镜子整理完毕,准备去公司健身房。
这是他从入行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既然要走了,更要蹭到最后一年的福利。
老旧的居民楼层高有限,翟燃下楼时腰弯的跟虾米似的,时时刻刻得注意不被撞到。
从出道以来,居住水平也是如演艺生涯一般高开低走,逐渐搬离了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但他也不在意这些,老旧的小区,倒是像自己小时的家。
才迈开腿几步,口袋里手机一阵嗡嗡震动,拿出来一看。
星途璀璨公司老板,杜施霖。
老板居然还知道自己的电话。
“喂,杜...”
“翟燃,立刻马上,给我到国金中心B座演播厅,化不化妆无所谓,反正你长得好看。”
......
“我要的立刻马上,懂吗?”
“懂。”这边也无过多言语。
“二十分钟内希望能看到你,给你安排了一档新综艺。”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
不一会儿,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杜施霖发来了节目录制的相关信息。
节目:《我的前任你的他》,是一档由L市电视台监制出品的BL前任换乘恋综。
......
BL,前任,换乘,恋综。
一句话八个字四个词,在翟燃脑海里面盘旋好久,差点要将他创晕,这哪哪儿都跟他搭不上界。
自己,直男,无前任,暂无恋爱需求。
而且换乘意味着打乱顺序,岂不是意味着要在前任面前谈情说爱。
那以自己的高尚道德修养,更行不通。
不妥,方方面面都极其不妥。
思索片刻后,组织好语言,轻按回复键。
“杜总,不好意思。”
“我吧,是个直男,没谈过恋爱,而且也没有现在年轻人那么...放得开。”
想着杜总应该是理解了,再说,公司现在这么多人,那还缺自己这一个。
“管你是六条腿的鳖还是三只脚的蛇,爱来来,不来滚。”
还没翟燃才看了半句,手机又是一震。
“如果卖腐都拯救不了你可怜的人气,我觉得你是时候放弃治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