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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恋时我们不懂爱情 微笑,全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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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遇见赵默寒,是一件偶然又偶然的事情。是在她在毕业的大学校园里,那天初夏去税务局调查一些资料,回来时路过母校,便一时怀念得进去看看风景,重温一下美好的读书时光。
政法大学校园并不很大,也没有现代化的建筑,散落的是古典的欧式洋楼,红墙灰瓦,绿树成荫,别有一种风情。
边走边看林荫路变盛放的栀子花,拐弯时便冷不防差点撞倒一个人的怀里。
初夏不好意思的马上道歉:“对不起。”
对方却也同时出声:“对不起。”
她定神下来一看,居然又是赵默寒。
这也可以算是缘分吧,她笑笑:“赵先生,我把上次您丢的那张vip卡送到您公司了,您收到了吧?
他微微迷惑的摇摇头:“我以为你留下了。”
“啊,我怎么能收取不当得利呢?”初夏歉然地笑笑:“我是托朋友转交给您的,可能是他忘了这件事情吧,真是抱歉。”
初夏在心中暗暗将谢君远骂了三百六十遍,肯定是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转身就把自己的嘱托抛到九霄云外。
“其实,你根本不必特意送回来。”
“我也知道你丢了卡可以挂失,可是那样会很麻烦啊。”
赵默寒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默默无语的听她问:“赵先生也是这里毕业的学生吗?”
“嗯。”他长年冷峻如北极冰山的神情也有些柔和。
“那你以前也是法学专业的学生啊,为什么改行做金融了呢?”
“金融业比较容易赚钱。”
他说得很直接。
做律师也可以挣大钱啊,律所里的合伙人各个都身家丰厚,她不服的腹诽着。但毋庸置疑的是赵默寒却是有从事金融业的天赋,一个外行也能做得风生水起,成为她这种平凡人类只能仰视的传奇。
可他现在这样没有下属随和的样子却比平时亲切了很多,暂时走下神坛,变得像个普通的学长。
“很多年没来看过了,有许多地方都变化很大。”
“是啊是啊,像河东的学生公寓是新建的,河堤边的观景台也刚刚落成。”她如数家珍的介绍,因为遇到了校友很是高兴。
格致楼前的花丛里,有一对新人在拍婚纱照的外景,长长的婚纱裙摆洁白如雪,新娘依偎在新郎的怀里,两个人都幸福得闪闪发光。
“现在有好多校友都会到校园里来拍婚纱照哦,我们学校里还是有很多漂亮风景的,师兄你以后也可以考虑一下哦。”
她笑着介绍,心里还在偷偷想着,不知道君远会不会同意呢?不过以他那大少爷脾气,要拍婚纱照大概也会选择欧洲或是太平洋小岛那样“高雅独特”的地方才行吧。
赵默寒却置若罔闻,只是看着楼前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苍老的树干上隐约还能看到多年前被刻上的字迹,却看不清究竟写了什么。
他的初恋,也只剩下这一点痕迹。
彼时曾怀着少年初萌的爱恋在树上刻下的名字,已经再也看不清楚了。
那年在单车上迎风大笑,图书馆里肩并肩坐着看书,宿舍楼后的阴影里轻微碰触的一吻,栀子花盛放了整个六月,香气熏人欲醉,年少的他以为那就是永恒,却没想到所有美好,都只是蔷薇泡沫、梦幻空花。
他缓缓地抬起手,触摸多年前自己可笑的痴心妄想。
初夏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那么认真地看一棵树做什么。
“不如我来给师兄做个向导吧,参观一下旧地。”
“不必了,我不想再看。”赵默寒却兴致缺缺的拒绝了,看着图书馆前草坪上坐着看书的学生,笑得很是自嘲:“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既然无处可寻,又何必难为自己。
她惊讶得差点张口结舌,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因为像赵默寒这样一个冷漠的不苟言笑的男人,还在纽约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随口就是宋词?
“怎么?”他目不斜视地向校门口外走:“我读大学时的女朋友喜欢读古诗词,我不过是耳熏目染记得几句而已。”
所以,他才会触景伤情,连看都不敢看吗?初夏跟在他身后,看他刚毅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其实很可怜。
“如果你觉得同情我,那么大可不必。”他转头看着她:“我早就不爱她了。”
“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语无伦次的说:“嗯,王子总是要做很久的青蛙才能碰到愿意吻他的公主殿下啊。你长得这么帅,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是“这么帅”,而不是“这么有钱”吗?
他一时百感交集,好像是酸涩,又好像是欣慰,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只那么看重身价吧。
“你很好奇我过去的故事吧?”
“不是不是,没有啦。”初夏很是尴尬,像这种成功人士一向最注重隐私了,就算她再好奇,也不至于无知的当面打听:“保持一点对你的神秘感也很好啊。”
“可是我很想跟你说。”
看着初夏愕然的神情,赵默寒难得忍俊不禁。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鬼使神差的说出刚才那句话。十年了,他从没有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那失败的初恋,即使是一起在异国打拼的得力伙伴,即使是相识多年的旧时同学,然而,对着这个近乎全然陌生的女孩,他却很想要倾吐。
也许对着陌生的人,更容易放松吧。
她让人觉得没有负担。
其实赵默寒的故事很简单,并不比八点档电视连续剧更加曲折离奇,惊心动魄。
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身世凄寒,却在大学时交了一个身价显赫的女朋友,然而,就在他陷入爱河不可自拔的时候,那位大小姐却和他分了手。
只因为,她要和一位门当户对的豪门少爷联姻。
那年,他熬过了无数个通宵,在托福考试中拿了满分,得到全额奖学金考入美国名校读书,他抛弃了自己的专业,终于在诡异多变的纽约金融界站稳脚跟。
“后来呢?”
“后来人算不如天算,结婚几年后,她的丈夫疯狂的爱上了别的女人,宁可脱离家族也要和她离婚。而我却在华尔街呼风唤雨。”
人生就是这样的荒谬可笑。
“她一定后悔死了吧。”
是吗?他茫然地看着尹初夏,却只看到了另一张截然不同的美丽容颜,高傲的樱唇微笑着:“我从不后悔。”
“会不会,会不会是她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才和你分手的呢?比如说可能是她父母以死相逼啊,或者是她生了重病不愿意连累你啊,总而言之,如果是误会的话,那她其实也很无辜啊。”
她的脑海中瞬间便闪现出无数言情小说中的俗套情节,觉得自己很有义务帮他解开这个心结。
他却只是冷笑,“这世上没有所谓的苦衷或者误会,一个人如果抛弃你,那只能证明他根本不爱你。我不会饶恕任何背叛过我的人。”
“其实换个角度想,如果没有那是她的变心,你也不会被刺激的这么奋发图强啊,她也可以算是你成功的重要动力之一吧。那么,原谅一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她微笑,全无人生的暗重阴影,仿佛什么世事在她眼中都有好的一面。
她也曾经这样相信爱情,而如今——
赵默寒看着她远称不上绝色的面容,忽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与君初相识,似是故人来。看到初夏,他就像是看到了曾经天真的自己。他多么怀念那时的自己,怀念那些笑得白痴又放肆的青春岁月。
知道了赵默寒鲜为人知的过往内幕,初夏面对着他有种微妙的奇怪感觉,很想要让他开心一点,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吃火锅好不好,超麻辣正宗的四川火锅噢。”
“为什么要吃火锅?”
他从陈年往事中回过神来,一是有些不解,毕竟,无论是一身昂贵手工西装的自己,还是一身淑女长裙的她,都不太适合去吃这种需要放肆吃相的东西。
“去了自然就知道啦。”
火锅店里永远热气腾腾,到处可见热汤上袅袅的白烟,然而冷气开得很充足,倒也颇为凉爽宜人。店面并不大,却也有一点名气,生意很好,因为就在大学附近,颇多食客都是学生,爽朗的大声说笑游戏,是久违了的放松。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艳红汤底覆着一层浓浓的辣油,小朝天椒满满飘了一锅,翻滚出呛人的热香,伴着八角茴香肉桂花椒,很快就沸腾起来,看着就十分热辣刺激,她把各种丸子鱼片和蔬菜一一下到锅里,连连招呼他多吃,一边把自己最喜欢的笋片夹到碗里。
吃了一小会,她就被又辣又烫的张开嘴不住呵气,脸颊被熏染成了蔷薇色,额角也薄薄出了一层细汗。
她不解的问:“你不能吃辣?”
“是啊。”
她一口喝下半杯冰水,羞怯的笑着点点头。
“那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晚餐?”
赵默寒的冰山脸也被热气熏得有点融化,看她被刺激得眼角红红,鼻子红红,嘴唇也红红的样子,就像看卡通片一样有趣。
“呵呵,我们毕业吃散伙饭的时候经常来这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这里吃饭,就算是难过得哭出了来也不会被人嘲笑,反正可以说是被辣到了所以才流眼泪。”
他一时怔忡,这个小女孩,竟然是在安慰自己吗?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哭,而且,我天生不怕辣,根本不会被刺激到你那个样子。”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观察到,赵默寒确实一如既望的整洁端正,从容不迫。
她讷讷傻笑:“你好厉害啊。”
看来白手起家不但要学会吃苦,连辣也要能吃。
“你家是四川的么?”
“我是孤儿,怎么知道究竟是哪里人。”
她问错了话,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讷讷的找着话说:“其实孤儿也没有什么不好啊,现在好多女孩子的择偶标准就是:有车有房、父母双亡。”
这好象也不是什么安慰的话,她再一次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酒。
他却并没有不悦,甚至还微微的笑了一下:“那么你呢,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初夏脸一红,想到谢君远,心中一暖:“没有什么标准吧,只要他喜欢我就行了。”
赵默寒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举杯。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却一直不醉,其实,沉醉的感觉也是很难获得的。尤其,对一个年过三十,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男人,虚幻与现实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清晰的界限。
就算醉了,又如何呢,至少这一刻是尽兴的。
这种快乐,他已睽违了太久。
虽然初夏说要请客,但赵默寒还是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早早到前台结了帐,让她不得不感叹,如果谢君远也能这么有风度多好?
居然总是喜欢蹭她的饭吃,不知他那万贯家财是不是早已被挥霍一空。
餐厅角落里的大屏幕液晶电视上正在播放财经新闻,女主播报道着昨天在中天集团举办的周年庆典,虽然只拍到了几个镜头,但也能看出异常盛大奢华。
“真浪费!”初夏边看边小声嘀咕。
她忍不住摇摇头,谢君远就是这样,谁让他祖荫浓郁,再怎么奢侈浪费,也一样可以高枕无忧。
“还能风光一时就多风光一时吧,去日苦多,以后有他难过的时候。”赵默寒的语气十分冷漠。
“呃,”尹初夏皱着眉:“他们公司会有什么问题吗?”
赵默寒有一丝犹豫,却还是开了口,“你买过中天的股票吗?”
“啊,有一点。”
其实她的投资理念极其落后,领了薪水只会存到银行而已,连基金都没买过,更别说炒股票了,时常被其他律师批评说没有理财头脑。
可牵扯到了谢君远的公司,让她很有一点好奇。
“你有什么内部消息吗?”
“过几天可能会出一些利空传言,不过等我收购过来之后股价就会平稳了,你只要耐心持有就可以了。”
“收购?”
初夏一时只觉奇怪。
赵默寒并不细说,只是神秘莫测的吩咐:“你知道这些就行了。”
她终于明白过来,这必定是极隐秘的内幕,可是,中天怎么会被赵默寒兼并?